“纨夫人,纨夫人?”天纨在暮云臻担忧的呼唤中回过神来,原来她又陷入了往昔的回忆难以自拔,好在这一次,她并未引发太大的情绪波动,体内那种至寒的凉意也未有出现。
“昭仪娘娘讲的太好了。”她朝暮云臻灿然一笑:“我一边听一边想象那情景,竟失了神。”
暮云臻点点头,可眼神中却有些畏惧,天纨低头一看,手中的蔷薇花瓣因用力而被捏碎,那鲜红的花汁如鲜血一般浸润在她指尖,看去可怖极了。
天纨不动声色取了丝帕擦掉,永荣也立刻呈上清水为她净手。
“捡好之后呢?”她问道:“要全捡完才能进行吗?”
暮云臻当然没想过让这位金贵的一品夫人真的亲自做出胭脂,不过是玩一下,立刻笑道:“之后用小银锤将这些花瓣捣碎出汁,用细纱布滤过,再把蚕丝撕成合适的小片,以滤好的蔷薇花汁浸透,之后晾干,密封到小瓷罐中。用时取出一两片,放于手心,滴一两滴清水,用手推匀后拍于双颊,便能嫣红颜色好。”
她顿了顿:“这蚕丝一定要今年新制的,约细密洁白约好。那清水也以蔷薇花上的晨露为佳。”
她说话间夏薇已取来之前做好的,又为天纨展示了用法。
天纨点点头:“这样倒简单,颜色也自然,我最怕那两坨红,看去跟山野村妇一般呢。”
暮云臻掩口笑道:“夫人这么一说,臣妾倒想起幼年一桩趣事。那时臣妾小,只看着母妃每日精心梳妆也跃跃欲试,不知从何处听说把这蔷薇花汁连同乌鸡血一起敷在脸上三日后洗去便能得到桃花面,也尝试了一把,结果可把大家吓坏了,脸上还起了不少红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昭仪有这般美貌,自然更追求完美。”天纨笑道:“可惜我幼时跟着严师,没有机会接触这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金玉美饰。”
她这番话说得仿佛暮云臻刻意炫耀自己幸福的童年,直吓得臻祥宫中人跪在地上。
“这是做什么?”天纨讶道:“每个人喜欢的不同,幼年经历也各有趣味。其实我一直都对这些不在意,更追求天然去雕饰的美。”
大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之后天纨仍是跃跃欲试地做着每一道工序,她到的晚,不觉间日暮四合,外面突然彤云密布,下起瓢泼大雨来。
夏日里暴雨也常见,都是来得快去得快,他们本不在意,不想那雨哗哗下个不停,未见一点歇势。
“夫人若不嫌弃,在臣妾这里简单用些晚膳?”暮云臻邀请道:“也尝尝我们云映国的特色。”
天纨求之不得,立刻点头,不料等晚膳吃完,那雨势更大,如银河倒泄,“噼里啪啦”声不断传来,宫人回报是御花园中几棵高树被风吹折,若是此刻回去颇为危险。
“夫人若不嫌烦,再留一会儿。如果风雨不停,就在臻祥宫留宿一晚吧。”暮云臻一脸诚恳。
这是老天要留人,她也想与这位“妹妹”多些接触了解,便答应了。
果然到了安寝时那雨还不见收,天纨索性留在臻祥宫中与暮云臻秉烛夜谈,他们一个有心交好,一个有意接近,自然聊得妙趣横生,直到深夜宫人们提醒身体为重,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各自的寝殿休息。
天纨拒绝了暮云臻将寝殿让给自己的安排,只在侧殿睡下,其实她这一夜几乎无眠,想着暮云臻讲起母国时的神采飞扬,那些她曾经历的美好,是她从未有过的童年,她将其中那个备受宠爱的小公主替换成自己,幻想中父母拉着她的手漫步在百花盛开的园林中,一侧的湖泊波光粼粼,倒映出一家三口幸福的合影。
越想童年,她便更感激师尊的付出,抚摸着手上的珠串,在这个夜晚,天纨决定尽快斩断情丝,也要想办法让楚天曜对自己的感情降温。
可她从未学过玩弄人心之术,不知一个女子要如何另一个男人喜欢,更不知该怎样令男子厌烦。
她在千思万虑中勉强合眼睡了一个时辰,闭眼时东边天际已微微发白。
暮云臻这一晚也睡得不安稳,生怕怠慢了纨夫人,又琢磨着两人对话时,自己讲的云映国时纨夫人的笑容与眼神。
她辗转反侧,总觉得纨夫人的眼眸特别眼熟,并非是幼时遇到的那位美人,而是另一个人。
窗外闪过一道霹雳,接着一声炸雷,暮云臻脑中闪过一个人影。
她惊地坐起,出了一身冷汗。
“不可能!”她喃喃道,摇着头想要摇开那个荒诞的想法:“绝不可能!”
雨在清晨时终于停了,暮云臻纵使没怎么睡,也还是早早起身准备往坤元宫请安,不料她正梳妆便收到消息,昨夜大风大雨将数棵高树折断,还垂落了不少琉璃瓦片,内务府忙着收拾,发现不少松动之处,为了安全,皇后免去了这一日的请安。
暮云臻正往脸上扑粉想盖住那眼底的青黑,得到消息稍稍舒了口气。
“公主要不再去睡一会儿?”夏蔷为她梳妆就见她不停地打着呵欠,关切道。
暮云臻点点头:“我再去眯一下,你们盯着侧殿,若是纨夫人醒了立刻来唤我,肯不能让夫人等。”
夏薇递来一盏蜂蜜水:“公主放心,永芳和永华昨晚守夜,说纨夫人择席,一定也睡得晚,刚才去看她睡得正香,没一两个时辰不会起的。”
“那也不能大意。”暮云臻严肃道:“在准备好一应用具,把新制的衣物拿去给夫人挑选,今日凑合穿一穿。”
夏薇领命下去了,暮云臻打了个呵欠,踢掉鞋子蜷在长榻上,闭上了眼睛。夏蔷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臻祥宫内外都陷入了安静中,生怕吵到那两位娘娘好梦。
可还没睡多久,暮云臻就被一阵通报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