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掩口笑道:“这是御诗呢,妹妹看到,更能明白陛下的心意了。”她指着那红木匣子:“这画屏摆出来,匣子也就没什么用了,这是我娘家带来的没有记档,就送给赵公公吧。”
赵久泰忙施礼谢过,这红木匣子在宫中虽常见,但胜在是一整块木头挖出来的,里外都有极精细的雕工,极具价值。
他叩谢贤妃后起身,想了想,上前一步低声道:“纨夫人回来后,可能不会见人,陛下估计也会有旨意。贤妃娘娘还得辛苦打理后宫,若娘娘想念亲人,可要找机会相见。”
贤妃一愣,旋即点了点头。
赵久泰又跪在地上:“奴才恭送娘娘。祝那娘娘早日康复。”
贤妃这厢出了金乌宫,心中惴惴难安,赵久泰已经透露的足够多了,旁人听不懂,可她是知道实情的。回到永信宫,她也是坐立难安,吩咐琅函去打听今日赵久泰来太极宫都去了哪里。
一个时辰后琅函便回来了,将打听到的告诉了贤妃。
贤妃坐在妆镜前正准备更衣午歇,闻言手上一枚玉蝴蝶发钗掉在地上。
“障面与假髻,你可确定?”
琅函点点头:“司制局自然是保密的,奴婢半天才套出话来。”
贤妃敲着桌棱,摇着头:“她要这些做什么?就算是伤了,也该是手杖啊……”
她突然浑身一凛,难道……
于是贤妃再定不下心,吩咐琅函去查一查,近日里林承泽何时当值。
倒是巧,林承泽这夜就值守,他其实早就不用做这普通侍卫的活儿,但本着对皇帝的忠心,每个月至少会安排一次。
皇帝这晚当然是在芙蓉苑,林承泽伫立在紫宸宫门前,守将劝他不如回府去,皇帝不在太极宫,有他们便足够了。林承泽却摇摇头,认为皇帝在与不在,自己都要做到一致,方是尽忠。
到了子时巡防宫禁,他又亲自带队,此时已近初秋,夜里凉下来,他下午陪皇帝习武出了一身汗,只着了单衣,此时并未来得及回府更衣。
巡了一圈回到紫宸宫前,他金甲上都是露水,被凉风一吹,连打了几个喷嚏
紫宸宫里留守的王公公请他换衣,怕凉气沾染引发风寒,林承泽想了想竟应了,在值房里换了里衣,正在穿靴,外面响起脚步声。
是个小太监,端了一碗姜茶来。
他因为是王公公安排,接过正要饮下,那小太监突然开了口,倒把他吓一跳。
“承熹,你怎么在这里?”他吃惊地望着小太监。
那小太监正是贤妃女扮男装,此时屋内屋外都没人,林承熹还是四下看了看,眉眼中都是焦灼。
“哥哥,我怕天纨为皇后施法出了问题。”她说道:“那日我们都在坤元宫,可邱云枢最后施法带她去了另外的地方,我现在担心就是之后倒塌的八角亭楼。”她急急说着,此刻深深喘了几口气:“赵久泰让司制做障面与假髻,又暗示我她回宫后会闭门谢客,这些都完全不合常理。”她望向林承泽:“哥哥不如找邱云枢问问情况,我在这边也好做应对。”
林承泽听闻后颇震惊,他回到天辉城后已想办法跟林承熹见过面了解了当日情况,本以为天纨被邱云枢救走是安然脱身,不想却恰恰相反。
“你认为是什么情况?”林承泽琢磨着今日皇帝的情绪,倒是未见异常,甚至还有些放松。
“我怕她身体受损。”林承熹叹了口气:“那日之后落下的都是火球啊。芙蓉苑封锁消息,连我都探听不到,可见严重。”
她沉默片刻:“这几日太医院里自院正到各科翘楚都不在,说是在民间义诊,可何时会劳烦院正?我猜,他们不是在天辉城里,却是在芙蓉园中。”
林承泽点点头:“我知道了,明日我会去找邱云枢。希望他还在钟离家。”
林承熹还想说什么,外面传来说话声,她立刻垂下头退在一边。
来人是三名轮值的侍卫,说笑着走进屋中,一抬头看到长官在此忙噤了声。
“这是何地?这是紫宸宫!皇帝的寝宫!你们竟敢高声谈笑,这是大不敬!”林承泽冷了脸看着三人:“去院中蹲马步到天亮,再去刑部领三十鞭,即刻起逐出金羽卫。”
这其实已是宽容,若是皇帝知晓,可是轻则流放重则砍头的大罪。
三人闻言已跪地求饶,然而林承泽面如寒霜,别过头去。后面进来的几人立刻执行将令将三人带出去了。
“你小心回去吧。”他对林承熹低声道:“三日后我会再来值守,你也想办法看看她是什么情况。”
林承熹“嗯”一声,正要走,忽听身后林承泽似自语一般:“为何当时不带走她呢?不是最好吗?”
那语气颇带了凄凉之意,全不似那个意气风发的金羽将军林承泽。
发现不对劲的不止贤妃,遇到赵久泰的纪昭容琢磨着赵久泰的态度,午膳后找了个由头去了金乌宫,彼时贤妃已走了,她仔细转了几圈,啧啧称赞,反而把自己的疑心抛掉了。
回宫路上她与贴身宫女朝云、晚霞两人儿说起金乌宫的美轮美奂时,霞儿却道:“金乌宫是漂亮,可是竟没有一处可以照影的地方。”
“什么?”纪昭容敏感地停住脚步。
“金乌宫里没有能照见人影的地方啊。”朝云笑道:“原来咱们也跟娘娘去过,奴婢记得有个池子,为了倒映天光特意没有种荷花莲花,连锦鲤都没养。”
晚霞也点头道:“是啊,咱们还开玩笑说,纨夫人那样的美人,天生丽质难自弃的,恐怕是愿时时看着自己的容貌身影呢。”
这话倒很合理,纪昭容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只要是能反光照影的地方,都会不自主地看过去。
只是若结合纨夫人有孕的传说,那池子填了也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