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曜满眼惊喜，继续吹奏，应和着她的脚步。天纨越舞兴致越盛，脚下也越旋越快，头上钗钿齐飞，散落在地，她转得晕了，脚下一软，跌进楚天曜伸出的臂弯中。
入目，满眼的金黄下，是他含情脉脉的双眼。
“遇见你，我这一生才是圆满的。”天纨在心中轻轻说道。
突然，她脸上一凉，伸手去摸，是一点晶莹，之后，天纨欣喜地指着天空：“下雪了！”
这一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早，其时不过立冬，枫叶尚在次第红色，第一场雪已经落下了。
那雪如扯絮撒盐，竟下得十分大。天纨兴奋得如同小女孩，在漫天飞雪中欢笑着，楚天曜怕她受寒，将手中披肩搭在她身上，两人一齐跪在那高大的银杏树前，许下心愿。
雪天的夜晚来得更早些，不久后天色已十分暗沉，看样子晚上还有大雪。楚天曜拉着天纨的手：“咱们回去吧。”
两人并肩走在林中，其实很冷，于是两人越挨越近，手也越攥越紧。楚天曜的手一直很热，天纨贪恋那份温暖，几乎将其抱在胸前。林间风大，楚天曜先她半步，用大半身子挡住她，为她抵御扑面的寒风。
就这样，两侧雪穿林稍化作飞花，积了雪的枝叶在二人头上形成一个幻彩的琉璃穹顶，楚天曜与天纨相携缓缓而行，不见狼狈，皆是从容。
走到林外，李长安早抱着氅衣候着，见皇帝与纨夫人出来，二人肩头发顶一片茫茫，立刻撑了油纸大伞上去，又有宫女为二人穿上厚实的棉袍，高高的领口与长长的袖端皆是油亮的貂毛。
楚天曜接过伞，示意众人退在数步之外，刚往前走了几步，天纨却道：“咱们不打伞，好吗？”
这是二人相处的最后时光，每一秒她都希望能无限拉长。
“雪这么大，小心着凉啊。”楚天曜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心疼道：“到时病了可要难受。”
“不打伞嘛。”天纨摇摇他的胳膊，撒娇道。
“这是为何呀？”楚天曜最爱她这如小鸟般的依恋情态，但还是问道。
天纨闭上眼睛，纵使心中再多不忍，也不能让情绪显露半点。
“这样就能一起白头了，不是吗？”她笑着看向他，指着前方：“多希望这条路，我们能一直走下去啊。”
楚天曜愣了愣，看向前方连绵的红色宫墙，仿佛永远望不到头一般。他揽住她的肩膀：“放心，我们会一起白头的。”
天纨低下头，让那一滴晶莹的泪落进雪地中，不留一丝痕迹。
次日皇帝天不亮就起身更衣，天纨也醒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中全是不舍。楚天曜伸直手臂让宫女穿上朝服，看她眼中几乎蕴了水汽，底下身轻吻了她的额头。
“昨夜你也累了，再多睡一会儿吧。不让她们吵你。”他的笑容几乎令人溺毙在那温柔中。
天纨摇摇头，忽起身披上一件睡袍：“我为你穿吧。”
楚天曜竟没拒绝，示意宫人们退下，由着天纨为他仔细穿戴起来。
他本已穿戴得差不多，天纨将那些腰佩一一为他挂上，又细细整理衣服上几乎看不见的褶皱，仿佛怎么都不够好，她不满意。
眼见着时辰将至，天纨终于抬头朝楚天曜灿然一笑：“好了。”
楚天曜低头看她，回以温和的笑容，又从腰上解下一串白翡珠子，那珠子下是一块春带彩的翡翠牌，未有雕刻，那绿、白、紫三色正好形成山河的图案。
这是皇帝最喜欢的挂饰，此刻却放进天纨手心：“今日要斋戒，随后要去释源寺。这一块你帮我收着。”
天纨“嗯”了声，小心搁在一边，她看了看楚天曜腰间：“可是少了这个，又觉不美。”突然眼睛一亮：“上次黄媖入宫，带来母亲送的一件挂饰，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做的，就是有趣，不如挂上？”
楚天曜点点头，眼中竟有百依百顺的情绪。
天纨立刻从床头的小抽屉里取出，那是一枚蛋型的珠子，半个手掌大，上面有五彩斑斓之色，随着光线不同又有变幻，一看便知是十分珍贵的宝物。
楚天曜竟没问这样的宝贝怎么会出现在林府而非皇宫，只是带着依旧温柔的笑容看着天纨为他戴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外面李长安委婉地催促，楚天曜的手颤了颤，似在克制某种情绪。
“我走了。”
天纨垂下头，轻若蚊呐地“嗯”了声。
他已行至门边，又回身道：“纨儿你也好久没见父母亲人了，这几日我不在宫中，你若想回家去，便回去吧。”
天纨一愣，抬头看他，可他已转过身大步迈出门槛，只留给她被晨光照得若披了金光的背影。
天纨将楚天曜给她的那枚腰佩仅仅攥在手中，眼泪瞬间涌出来，几乎不能控制。她终于趴在床榻上，使劲地哭了一场，直到全身的力气几乎被抽干，才恍惚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并不久，半个时辰左右，她头晕晕得，还是自己去了后间用清水洗了脸。那水已冷，拍在面上冰凉凉，倒令她清醒冷静下来。
“来人。”她朝外唤道：“更衣。”
黄媖一早入宫，听闻皇帝准允纨夫人回娘家小住，便开始安排宫人们打点，打算午膳后离宫。
“娘娘可要去跟贤妃娘娘说一声？”她小心问道。
天纨正用早膳，闻言摇摇头。但说到贤妃，倒令她想起另一个人来。
“你去请暮昭仪来。”
黄媖一愣，看着她，目光中是问询。
天纨知道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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