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之前她所有的作为都成了现实，四肢五官皆被削除，此刻天纨相信自己如那人彘一般，只剩下滚滚的躯干。她心中涌上惊恐与焦急，但至少理智让她不至崩溃发疯。
“不过都是虚幻。”她心中反复说着这句话：“不过是功法施展时的考验。”
她这样想着，努力让自己朝前蠕动，竟挪了一点点，却也花了大力气。
但能朝前便是好事，天纨努力压下心中其他难以克制的情绪，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向着她在黑暗前看到的最后一眼的方向，拼了命地朝前。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已精疲力竭，久到她甚至怀疑自己偏了方向，久到如已沧海桑田，天纨终于感到自己碰到了一样东西。
光滑，有温热的触感，再朝前，她身前一空，整个人掉了下去。
就像被春日暖阳照热的湖水，将她团团包裹住，那温柔又充满力量的源泉在周身萦绕。她只觉得很痛，但在这痛中，她的四肢缓缓长了出来。
天纨心头一喜，紧紧闭着眼睛，感受那份生长的痛与快乐。
当她感到自己完全恢复后，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依旧是重重叠叠的镜子，镜中人是她熟悉的模样，除了眼中更添的坚韧。她伸出手，轻轻落在面前通身高的镜中人身上，而镜中人却未动，只是朝她微笑，然后轻启丹唇，说了一句话。
天纨自然听不到她说什么，急急深看，周围的镜子自最外层起逐渐消失。
“你说什么？”天纨欲追上那正在消散的身影：“玄咫镜呢？青阳明凤的心愿何时可以达成？”
可她的脚被无形之物束缚在原地，镜中人只是微笑，之后随风化作星芒满天。
天纨的心空空地落下，没有时间，这一次施法到底成功了么？
她努力回想镜中人的嘴型，自己也尝试做出，但那明明清晰的记忆，又怎么都想不完全。
她第一次着急起来，她预想过无数施法时的幻象，也对可能出现的所有危险做好了准备，但支撑她的，便是经受一切考验后，她能看到一个时间，然后回到现实中。
一想到此，天纨又打了个冷战。按以前的经验，此刻她应该已从“幻梦”中走出，告诉受法者需要等候多久。可现在四周空无一物，只有越来越微弱的星芒，但她还在这里，没有出去。
外面天枢一边念法决，一边看着端坐在阵中的天纨。他的心里，永远无法消除当日天纨为穆明德施法时收到的伤害，他生怕再看到那样的场景，哪怕他清楚，当时是他们选错了人，所以遭受了反噬。
好在烛光中的天纨端坐得笔直，神色安详，就像莲台上的神像。他稍稍松一口气，半闭着眼继续念法决。然而，当屋中的白烛一根根燃尽，明亮的内殿一点点暗下去，天纨还没有睁开眼。
当所有的烛光都熄灭，外面的天光也未照进来，于是，周遭显出乌淆驳杂的诡异来。
天枢心中涌上不安，可他不敢停，也不敢动，生怕天纨在另一个境界里会因此遭受不测。
贤妃率众妃跪在雍华宫外诵经，晨时晴朗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了大片的浓云，将本耀眼的太阳全部遮蔽，天地间仿提前进入暗夜，宫人们不得不提前点起烛火。
“娘娘，怕是要有大雨。”琅函低声提醒道：“也到了午膳时刻，是否请大家入殿？”
贤妃抬头看一眼那黑沉沉的天，心也跟那天空一般沉重。她记得天纨曾说，一般施术快的一刻，慢的也会在一个时辰左右结束。按照约定，天纨那边结束施术，会有消息送来，然而，这一个上午眼看就要过去，却无半点消息。
“再念三遍。”她面上没有露出一点情绪：“你先带人将午膳备好，等会儿进去就直接用了。”
琅函依命退下了，其他妃嫔看着琅函在贤妃耳畔低语，以为上午的祈福要告一段落，不料琅函离开，贤妃又继续闭眼诵经，一幅不为所动之态，各个心里叫苦连天，又恐大雨顷刻而至，彼此互望的眼神充满不解与不满。
突然，天空一到霹雳落下，又是一声惊雷炸响，只听“啊！”一位妃子突然到底抽搐，众妃惊叫着涌成一团。
“喊什么！”贤妃起身，厉声喝道，看了眼那倒在地上的女子，摆摆手，立刻有宫女将其抬下去，也自有候在附近的御医前去诊治。
“带大家速进殿。”贤妃担忧地看了看天，浓云中不断有蓝色的电光闪现。
进到室内，妃嫔们心犹慌乱，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低声交头接耳。
贤妃去看那名妃子了，不一会儿脸色煞白走了出来，代李长安总管内务的冯公公低声道：“陈采女去了。”
众妃不约而同发出“呀”地惊呼，尚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就在此时，外面又是一声惊雷，闪电竟直直劈到了地上。
众人花容失色，有几个已吓得腿软了，其他人都心有余悸地靠在一起，若晚几步进来，恐怕又有人如那陈采女一般。还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哇”地哭起来。
“哭什么！”贤妃瞪了他们一眼：“先用膳。”她说罢，把孟嫔叫道一边交待了几句，又吩咐冯公公与琅书看住妃嫔不要出去，哪怕直到她的命令传回，便离席往侧殿去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这边殿中炸作一团，议论纷纷。
“贤妃娘娘出去了！”有人眼尖，自那紧闭的窗户看到贤妃的身影从宽阔的广场走过。天上降下一道道霹雳，可她浑然不怕，步履沉着却带了匆匆，不知何处去了。
“大家稍安勿躁。”此刻，殿中妃位最高的孟嫔坐到上首副位，笑容温和：“夏末暴雨也是常见，陈采女不幸被雷劈中，贤妃与本宫听闻不少她素日里不端不轨行为，本想等陛下回来请示处罚，今日神圣，许是上天看不过去，降下惩罚。大家与她不同，无须担心。”
PS：补齐欠章，明日起正常更新，祝大家周日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