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纨心中涌上疑问，这疑问一出，浑身的感觉更甚，整个人都在摇摇欲坠，几乎坚持不下去了。
她咬紧牙关，深深呼吸，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象，只要她能走到那面圆镜前，这一切就会消失了。
纵是心里清楚，但身体的感受十分真实。她只能集中精神在无憾法决上，念诵着，然后等待下一颗圆石的出现。
第三颗，是如数万把利刃直插入骨的痛楚。
第四颗，是如置身深海那幽闭的窒息。
第五颗，是如从云端坠落那飘零的绝望。
第六颗，是恐惧，仿佛在九幽深谷，无数双白森森的手臂紧紧拽住你，要拖到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而在这一颗圆石上，前面五颗的感觉交替袭来，而圆石那么小，天纨相信，自己稍一动弹，便会坠落。
她无法再分辨这是幻境还是真实，她也没有精力去思考，只能强忍着，站在这颗仿若苦海孤岛般的小石头上，默念口诀，无比虔诚。
可，下一颗圆石，却始终没有出现。
就在天纨几乎要支撑不住之时，周围忽然猛地一亮，她的丹田深处涌上一丝特殊的感觉，酥酥麻麻的，带了微微的一点刺痛。
接着，自脚底起，一股寒中带暖的气息盘桓而上，驱散了所有令人痛苦的感觉，全身也逐渐恢复正常的感觉。
眼前，终于出现了第七颗圆石。
而那面圆镜，就在第七颗圆石之后。
天纨毫不迟疑，踏了上去。
四周突然出现漫天神佛像，庄严神圣，充满慈悲。她的周遭开出圣洁莲花，芬芳四溢。
“去吧，去吧……”
有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天纨没有立刻行动，却是再念诵了一遍无憾法决，之后，跪在地上，朝那圆镜的方向，拜了三拜。
所有的影像全都散去，那圆镜发出耀目的亮光，之后，在天纨眼前，缓缓出现一个古体字来。
她微微一笑，知道此法得成。
“梵天之器，置则寂然，奏则亮尔。
奉以无双，予尔无憾。
启！”
随着这一声“启”字，小亭周围的群山平地起了一阵极强的风，所有的翠竹皆在这强风之下弯折、摇摆，就像海中的巨浪一般。
那瀑布都被吹断了，露出后面光滑的山壁来。
唯有那小亭，巍然不动，远望去，若波涛中的一艘小船，坚定地驶向梦中的方向。
天枢满头是汗，天纨这一次施法时间颇久，中间那针法中的烛火几度欲熄，他虽不知为何，却也知道有异，于是也在一旁念诵释梦法决，冥冥中感受到一股力量自他手心传向那针法，稳住了那些烛火。
但他越念诵，越觉法决艰涩，头脑沉重，浑身乏力，冷汗顺着脖颈流下，浸湿了衣衫。
终于，那所有的烛光猛地一亮，如若白昼中的太阳，他连眼前的物体都看不见了。
而风，呼啸而起，排山倒海般从亭外刮过。
天纨，缓缓睁开眼睛，朝他灿然一笑。
之后，她的身体软软地歪倒下去。
天枢一个箭步扶住她，只见天纨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那边云暄也睁开了眼睛，他只有一瞬的迷茫，立刻恢复了清明。
“成了。”他喃喃道：“成了。”
天枢点点头，焦虑地看着怀中的天纨。
云暄当机立断，欲安排他二人到华严寺内休息。
外面的风依旧刮着，只是渐弱下来。
天枢与云暄抬着天纨，才走到瀑布对面，一抬头，愣住了。
那些翠竹被风吹得歪倒，从这处平地看去，竟形成了大小不一的佛家万字符“卍”。而瀑布断绝，山壁上现出一个金色的卐字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云暄跪倒在地，双手合十，朝那最大的一个叩拜。
三次之后，微风轻拂，随着“沙沙”声传来，翠竹恢复挺拔的姿态，瀑布再度倾泻而下，一切如初。
云暄眼眶微湿，相信这是佛祖的指示，于是再拜一拜，起身对天枢道：“咱们走吧。”
天枢担忧地看着天纨，甚至忍不住想要揭去她的面具，看看其真容上呈现的面色。
天枢的手已伸向天纨的面上，云暄轻咳一声：“邱施主，小僧见这天色是要下雨，咱们还是先赶紧回去吧。”
天枢点点头，将天纨背在身上，跟着云暄朝华严寺走去。
甫到山门前，只见一匹马儿在一边小树林中静立，这匹马毛色油亮，通身俱黑，唯一双马眼当中有一簇红毛仿若火焰的形状，一看便知是十分罕见的赤炎神驹。
这种马儿只在极西之地的荒漠中才有，素来野性难驯。可一旦驯服就十分忠诚，一生只认一位主人。这马脚程很快，一日数千里，只在去岁某国进贡时，才有两匹。
这匹黑色，云暄知道，属于某一位十分尊贵的人。
他很惊讶此人来到寺中，连个侍卫都不带。但转念一想，忆起不久前那晚的万盏华灯，再看看天枢背上的人，心下了然。
果然，一进寺中，就见院中站着一位身着湖色锦衣的男子，眼中都是期盼，望向自己的方向。
“陛……”云暄欲上前行礼。
楚天曜一眼就看见了天枢背上那位他心心念念的人，早朝前李长安回话，说她与天枢往华严寺去了，楚天曜毕竟知道天纨与天枢下山的目的，当下便猜到是为何。
但心中十分不安，连朝堂上几位臣子就云晓国内动荡的提议完全听不进去，早早宣布散朝，便匆匆朝华严寺而来。
所以，当他看到天纨一幅人事不省的状态，心中更是揪紧了。
“陛下？”天枢十分诧异。
楚天曜摆摆手免了他们行礼，关切地看了眼天纨：“谢弟这是怎么了？”
云暄此时已唤来小僧将天纨抬去客堂。
“要不要找大夫？”天枢焦急道。
云暄道了声佛：“小僧行走大陆，对岐黄之术有些了解，不如我来诊断吧。”
天枢一脸感激：“那就太好了。”
不想，一旁的楚天曜却微微皱眉：“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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