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弘纨他情况不太对,还请陛下允许圣僧医治。”天枢忙单膝跪在地上。
楚天曜摇摇头:“朕来。”
说罢走到床榻前,轻轻拿起天纨的手腕,诊断起来。
天枢与云暄互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不同的东西。
“邱大人,不如与贫僧去取些巾帕参茶来。谢大人看起来,似是严重疲乏之相。”
天枢“哦”一声,跟着出去了。但还是不放心回头看一眼,只见楚天曜神情非常认真,而他的手指搭在天纨露出的一小截手腕上,那手腕……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楚天曜稍稍移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
“陛下果然对谢大人情深义重。”云暄的笑容稍有尴尬:“听说谢大人曾救过陛下的命,两人结为兄弟。”
天枢回头:“确实如此,只是……”
语气中还有疑惑。
楚天曜对天纨,实在是太奇怪了,奇怪的不像是兄弟情谊,倒像是……
他浑身打了个激灵,这个想法不是第一次出现,但稍微一想,又不可能……
“罢了,罢了。”他摇摇头跟着云暄走了。
天纨幽幽醒来时,就看见楚天曜关切的眼神,但他的脸上还带有一点愤怒,眉头深锁。
天纨虚弱地一笑,伸手欲抚平他眉间的起伏。
“你感觉怎么样?”楚天曜问道:“我看你的脉象倒是正常。”
“我就是觉得很累。”天纨想坐起来,楚天曜却阻止了:“你再躺一会儿吧。”
他话音刚落,云暄与天枢走了进来。
见她醒了,两人都十分高兴,想上前问几句,可楚天曜坐在床边,摆出一副尊贵的帝王相,令人不能进前。
天纨无奈地看了看他们,捂着肚子道:“我有点饿了,怕是早上没吃饱,刚刚脱力了。”
她其实是托词,结果在场三人当了真,楚天曜喂她喝了些参茶,云暄又安排小僧送来清粥小菜,只有天枢一时无处施展,略感郁闷。有一种师弟被抢走的失落的醋意。
天纨吃过东西,依旧疲惫,楚天曜本想立刻带她回宫,却又怕路途颠簸,勉强接受了她留在华严寺中休息的要求。
“陛下今日造访,不知所为何事?”云暄在一旁轻声问道。
楚天曜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跟天纨心有灵犀所以丢下满朝文武跑来吧。
于是找了个梦魇的说辞,来请云暄开解。
云暄何尝不知他是借口,但还是认真地请他到大殿稍待,他携僧人为他祈福。
楚天曜看了眼坐在屋中一角的天枢,微笑道:
“邱大人,不如一同前往,好叫谢弟休息,你也可以祈福。”
他看着云暄:“毕竟,得云暄大师亲自祈福的机会,可是少之又少。”
天枢本想拒绝,可一抬头,楚天曜的眼神虽笑,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威压更是明显。
他只好起身,随二人去了。
天纨这一觉,睡了好久,直到太阳西下才转醒过来。
而楚天曜也一直各种借口留在华严寺中,直到她醒来,便带上晌午时李长安送来的马车,先天枢一步,回到了天辉城中。
天纨斜倚在车壁上,已摘去面具,露出依旧苍白的脸来。
楚天曜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天纨浑身发冷,贪恋他身上的温暖,便又朝他怀中缩了缩。
楚天曜心中欢喜,又忧心她显出的不正常的疲态。
路过谢府所在大街,车架未停,却是直朝太极宫而去了。
“今夜就在宫中休息,我安排太医为你诊断。”楚天曜低头,发现天纨又再度睡去了。
芙蓉苑中,太医跪在地上向皇帝禀奏,里间的娘娘气血有亏,但并无大碍,好好调理便能恢复。
“但……”太医轻轻皱眉,心中有一点疑惑。
“什么?”楚天曜瞥了他一眼。
“但娘娘体质十分寒凉,与寻常人大不同,似是胎里带来的,又像是……”
他不知如何说出那份奇怪的感觉,那寒凉又与普通女子宫寒不同,如同全身都在冰水中浸着,经年累月,直渗入五脏六腑之中。
“可有解?”楚天曜眉心一跳,体寒对女子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御医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只得说要回去查阅医书,才好对症下药。
“下去吧。”难得皇帝没有为难他,直接打发走了。
李长安候在一旁,得皇帝眼色,跟了出去。
不久后回来了,又忍不住壮着胆子劝道:“陛下,还是得专门找个大夫配给夫人才好,不然……”
楚天曜“嗯”了声:“这事交给你去办,包括这芙蓉苑中的宫女、内侍、仆役,都去宫外寻,给朕祖上三代都查清楚,要清清白白,嘴严可靠,不会乱说话的。”
他看了看四周:“所有妃嫔与闲杂人等,皆不得进入芙蓉园,尤其是这芙蓉苑里。”
这是他第二次以下旨的口气说到,李长安估摸着,怕是那位夫人会常住在此了。
再一想,可不是嘛,明日,便是谢大人与邱大人入朝的日子,从此后,谢大人,哦,不,是密夫人,可不是就要常住了?
这可是个费劲的差事,好在他早有准备,可以很快完成,不至于被皇帝责备。
他正要退下,皇帝又吩咐道:“为夫人准备一应四季的各类服饰。”
顿了顿,特意要求道:“一应,都要最好的。无所谓礼制。”
李长安心里一突,这可是个不好瞒的活儿,后宫那些位主子,可有一日三次往制造局跑的。再说,开库取宝也要有相应的记录,皇后每旬都会查看……
皇帝看他不言语,淡淡道:“记在朕的用度里,皇后若问,不理会就是。”
李长安擦擦汗,这个理由最是完全,皇后纵使生疑,也不会多问。可他还是打算想好应对之词,不可能真的不理会。
于是“诺”了声,打了个千儿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