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御人们起来准备,天枢起的早,到的也早,按照之前的排练,他是站在队尾的。
其他六人装扮好走到王府内广场,无视天枢善意的招呼,冷着脸从他身边走过。
天枢回头,看到同样装束的陈公子站在不远处,眼里是恼怒的光。他突然意识到前一晚楚云铭特别的交待的含义,若是他真的吃了那些点心,恐怕今天就不得不因“急病”让出这个“御人”的位置,由恰好赶来参加典礼的陈公子补上吧。
天枢心中泛起一点悲凉,御人做不做都行,但真的因故不能当差,这个帽子可大可小,小了说是自己太大意不靠谱,大了说影响吉庆祥和甚至还可能因为自己异邦人的身份按上别有目的的名头,无论如何,对自己都会产生影响。
还好,楚云铭良心发现,提醒了自己。天枢又想起前一晚那些奇怪的巧合,心中泛起疑问。
就在大家站好,仪式快要开始的时候,突然周围侍从们皆跪地行礼。众人回头,只见幸王一身大礼服,威武庄严,通身都是皇家气派,令人不敢直视。
御人们也纷纷行礼,心中疑惑此时幸王不是该在正厅准备进行仪式的第一项?
只见幸王并未让众人起身,却是一路走到了队尾,站在天枢面前。
众人相互看着,不知是什么情况。
“邱大人,本王想请您做指引,您可愿意?”
指引官可是非常重要的职责,民间素来是请新郎家族中最具名望的兄弟或正房嫡子担任,楚云铭出身皇族,故指引官由礼部指派官员担任。
此时幸王一言既出,周遭骇然。
天枢也是震惊,连连摆手推辞,到道自己于情于理于制都当不起这个职责。
幸王笑容不减:“指引官除了那些要求,也可以由男方家长决定。再说邱大人曾救过犬子性命,在本王心中已比亲人还亲。所以,还请不要推辞。”
天枢还要婉拒,旁边王府管家悄声提醒,吉时将近,还请邱大人同意。
天枢见幸王一副不容拒绝的坚持,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于是第六个御人的位置,便由陈公子顶上了。
楚云铭一身喜服,心中不忿,这可是他大喜的日子,父王怎么会让那小子做自己的指引官?
幸王妃为儿子整理衣服上的绶带,虽不能跟他多说,但为了不影响儿子的心情,低声道:“你父王打听过了。那邱大人可是寐宗某一门中的大弟子,能请他做指引官,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
她顿了顿:“进了寐宗,出身还有什么重要?他若真是大弟子,以后至少也是一门门主,那是何等权势地位?你父王是为你以后铺路啊。就算他不是,做指引官,陈公子正好做你的御人,也实现了你们当年的诺言嘛。”幸王妃温柔地劝说着。
楚云铭“哼”一声,心里就是不能接受邱云枢很厉害的事实。但父王的意思他怎敢说半个不字,母亲又难得劝了他这么多,他只好接受了。
指引官要做的并不复杂,天枢一边换礼服,一边听礼部官员讲解,整个典礼的过程中,这位礼部的官员也会在他旁边做提示。
之后的典礼一切顺利,天枢做的很完美,尤其骑在高头大马上开道,眼前是恢恢赫赫的仪仗队时,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自心底涌上,他英俊高贵的容貌与挺拔潇洒的身姿,也引来围观百姓的赞叹。
到了晚上的宴席,天枢才终于松了口气,这一天下来颇费神费力,他找了个角落的桌子打算随便吃点就回府休息,不想,刚坐下,就见王府管家一脸堆笑找过来,请他去前面用餐。
天枢对这两日的奇异遭遇已有些适应了,当然还是推辞了两次,便跟着管家过去了。
这个“前面”,指的是主桌,巨大的一张圆桌,至少可容几十人围坐。此刻都是在京的与幸王同辈份王爷、朝中重臣、世家族长之类。
好在幸王还不至于出格到让天枢也坐在这一桌上,却安排在了自己旁边那桌。这一桌,论起来,都是楚云铭同辈的族中兄弟。
仿佛提前已经打过招呼,天枢的到来并未引起这些王公的惊讶,反而大家待他都很和善,感谢他救了楚云铭一命,又找了不少有趣的话题带着他一起交谈。
天枢虽感谢他们的随和,但终归不是一类人,他一边笑着应和着,一边自然地四处欣赏这份喜庆。
突然,一个熟悉却又一直没看到的身影,在假山后一闪而过。天枢心头一喜,以醒酒之名离开了欢闹的宴席。
走过假山,那份热闹就仿佛戏曲中的小调,成为了陪衬。而眼前圈在王府内院里的一泓碧水,倒映着白玉盘一般的圆月,花林似霰,水波滟滟,天地间一派纤尘不染。
在这洁净的中心,月光尽数洒湖心小船上那一人的身上。
天纨站在湖心一条小船上舞剑,只见她起如鱼跃龙门去,坐如磐石身稳当。来如惊鸿掠浮影,罢如寒月凝清霜。飒爽英姿,气韵飞扬。
天枢并非第一次看天纨舞剑,但多数是练功时,那是一板一眼的刻苦,一招一式的认真,注重实用与熟练。此刻天纨更像在起舞,翩翩如惊鸿。她洁白的衣袍反射着皎洁的月光,似时刻都会随着那道凝聚在她身上的月光飞入瑶台一般。
天枢知道这不寻常,天纨并未接到邀请,也跟自己说了不会来参加。纵使幸王府看在她如今得势的情况上还是发出邀请,她也不可能穿着白色的衣衫,在人家家湖面上舞剑这般随意。
再说,能令他那位性子冷清的师弟好兴致舞剑的,一定不是普通的事,或者普通的人。
果然,天枢目光一转,在湖边一处小亭里,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