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清澈,所以他能清晰地看到一个洁白的身影朝下坠落,殷红的血迹仿佛给他的指引,他朝着她奋力由去,纵使她的距离是他伸手不可及的,但他必须得到她。
栈桥上,侍卫们制服了那汉子,他虽受了重伤,嘴上却不停,反而更加高声喊叫起来。
钟紫君看了已围聚在湖边的人们,全都凝神听着汉子的话,露出惊骇之色。而远处,官府的人也已赶到了。
他抽出腰间匕首,对侍卫使了眼色,在那人朝她“扑”来时,利落地从其颈部一划。
等楚云晖将泠潋滟从湖中带出,她的脸色已如宣纸般苍白,身上洁白的衣衫被鲜血染红大半,好在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立刻有人将她抬去了画舫中,也有大夫随行诊治。
钟紫君为楚云晖披上披风,低声道:“是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是泠姑娘挡住了那一剑。好在怕出乱子,每次都安排了大夫候着。”
“人呢?”楚云晖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汉子躺在他的面前,已无了生气。
“我要的是活口!” 楚云晖愤怒道。
“王爷知道他高声叫嚷着什么,我看那边官府的人到了,恐怕他对王爷不利,只好……”
她低着头:“王爷若怪,就责罚我吧。”
楚云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钟离紫珺说的对,若被官府带走,他所做之事就会被查到实证。虽然眼下一定有各种传言,可他总有办法遏制。
他朝钟离紫珺点点头,就朝画舫走去。
钟离紫珺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涌上一点莫名而复杂的情绪。
泠潋滟睁开眼时,模糊的双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张了张嘴,想要唤出一个名字,可发出的声音微弱,只剩下气息的声音。
而她稍稍一动,浑身如被刀割一般疼痛,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你醒了?”一个男声,充满惊喜地说道:“想要什么?水?还是?大夫?大夫人呢?快来人!”
泠潋滟只觉浑身疲惫,纵使她才刚刚醒过来。
“只差一点就伤到心脉,那就是神仙也救不回喽。”几个大夫上前为她诊断,之后笑呵呵道:“姑娘醒了就好,你失血过多,不要说话也不要乱动,只要好好调理,一定会恢复的。”
后面这句话应该是对方才的男子讲的。这片刻,泠潋滟的视线也恢复了清明。
“王爷,”她的声音轻到几不可闻,可对方还是一个箭步走到床边:“我在。”
泠潋滟努力露出一点笑容,之后闭上了眼睛。
“王爷莫担心,姑娘伤的太重,多睡也有助恢复。”大夫在一边解释道:“王爷也几日没合眼了,也请保重贵体。”
“王爷,这里有奴婢伺候,还请您先回府吧。”这个声音潋滟熟悉,是黄媖。
“是啊,王爷,奴家一定照顾好潋滟姑娘。”这个声音是锦殊的。
“潋滟是为了本王受伤,一定要看护好了,还有,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她。”楚云晖的语气严肃。
潋滟判断自己是在锦一阁中,心中稍稍安定,再度沉沉睡去。
等她再醒来,只觉得比上一次精神好些了,黄媖伺候着她喝药,低声汇报了她睡的这几日的情况。
确实如钟离紫珺所料,自己为楚云晖挡下一剑令他十分感动,同时自己的“身世”也令他颇感兴趣,而那日那名汉子当众喊出的那些话,导致天辉城中传言四起,皆指向天云大陆最古老神秘的传说—得九鼎者得天下。
在这样的说辞下,分了两派,一派是指责楚云晖有狼子野心,企图颠覆皇权,又残忍无德,为了九鼎不知害了多少性命。
另一派则暗指今圣的皇位继承得蹊跷,毕竟当初楚云晖的母妃专宠而皇后被贬离宫,今上也被先帝弃在离宫不闻不问,而中山王则日夜伴驾,学习治国理政之道。
关于先帝诏书宣读时的场景更是说得有板有眼,那诏书宣读时,大殿各处都是先皇后母家及门生弟子,外面戍守的也是先皇后母家做将军的兄长。
所以,那诏书是真是伪,又有谁人可知?
于是逐渐生出另一种说法,便是楚云晖找到了先帝真正的诏书,打算名正言顺地取得皇位。
只是无论皇帝还是王府,都在极力地阻止所有言论的散布,一旦发现,立刻缉拿入狱。
而锦一阁中新任的花魁潋滟姑娘,为中山王挡下一剑的传说也在这之后成为最时新的话题。人们一边感慨潋滟姑娘恐怕要进入王府他人无缘再见外,更加艳羡中山王的好福气。
都道英雄救美人,如今中山王先有滕妃不顾安危,后有佳人解其危难,却是美人救英雄了。
中山王搜罗了各式珍贵药材,日日送到锦一阁中,在这些灵丹妙药下,潋滟很快便能下地走动。
她这一日终于在大夫的准许下,可以走出小楼,刚由着黄媖扶出去,就听见远处岸上传来赞叹声。
潋滟根本不管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就像没人看一样,绕着小楼慢慢走动。突然,她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姑娘要什么?”问话的是中山王从王府特别拨来的丫鬟康儿。
不仅丫鬟,甚至小楼四处的守卫,也都身着王府护卫的服饰。
潋滟摇摇头,但呼吸明显重起来,黄媖忙道:“姑娘可是累了?要不在这边歇一歇?”
见潋滟点头,她眼睛四处一看,指着几步外一处花丛道:“那边有石凳。”
黄媖指挥着几个跟随的丫鬟去取软垫、茶水、盖伞等物,这才扶着潋滟坐过去,见她出了身汗,用扇子轻轻扇着风。
潋滟的目光自眼前花草扫过,语气带了不悦来:“我记得,之前移除柳树后,我分明说了这一片全部要改种芍药,这才几日,怎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