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纨一急,立刻潜入水中,然而温泉水中多矿物质,并不如泉水那般清澈,且带了渺渺热气让人难以睁眼。这锦绣汤建在室内,只在四周点了蜡烛,如此水中更是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天纨数次沉到水底摸索都一无所获,暮云臻唤侍女将所有蜡烛点亮,然而依旧照不到水中。
“这可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她手足无措,为自己的大意懊悔。
“不怪你,是我不小心。”天纨摆摆手,她在温泉里泡太久,又几次潜入,此刻只觉心跳得极快,头也晕晕得。
“我下来找,您快出来吧。”黄媖也赶来了,看到天纨不正常的通红的脸忙要扶她出来。
天纨也不再要强,她想站直身子从台阶走出来,然而腿上一软,眼前无数金星缭绕,整个人倒向水面。
黄媖与暮云臻直觉地伸手去拉,也被她带进了水中。
一时间侍女们乱作一团,然而几位主子穿的是沐浴的纱衣,自不能叫侍卫进来。
好在黄媖先露出水面,大喊着让会水的侍女跳进来救人。
暮云臻呛了两口水也镇定下来,被侍女们扶上岸,黄媖与另外两人合力将天纨带出水,安置在一边的竹榻上,盖了层薄毯,又用绢帕包住冰块敷在她额上。
“去找那珠子。”天纨睁开眼第一句便是这吩咐。
黄媖其实并未见过那石子串,但她毫不犹豫潜入水中,可如天纨一般,她在水下摸索了许久也没找到。
“我命人把水放干吧。”暮云臻猜到那是很重要的东西。
天纨此刻已经恢复不少,这温泉的泉眼就在池中,他们之前在水中扑腾带动水流,万一那珠子就正好掉进泉眼里呢?虽然这是极微小的可能。
“罢了,便这样吧。”她起身:“更衣,备膳。”又朝站在一边一脸自责的暮云臻温柔一笑:“不早了,一起用饭吧,那天刚来吃到的一个菌菇锅子很不错,今日还有吗?”
暮云臻连连点头:“有的有的,我这就让他们去备。”
黄媖在一边悄声问道:“陛下,不找了,真的没关系吗?”
“那是他们留下的,专门托人给我的,可我之前看了半天没看出任何线索,也许这是老天的安排。”她走到巨大的妆镜前由侍女换上新衣,回头对黄媖道:“明日咱们还是进山去看看。”
稍后与暮云臻共进晚膳时他们再未说起这件事,只谈了在闾左之地的感慨与想要做的事。之后天纨与黄媖早早安歇,次日天不亮便离开忠穆王府,直朝玉仙山而去。
入山时天上下起小雨,越往里走雨越大,仿佛在阻拦他们的脚步,山路呈“之”字形平缓向上,她们走了许久发现才到半山腰,路面湿滑马儿走得慢,天纨实在嫌慢,与黄媖弃马沿着山中陡峭的小路攀爬而上,这对二人倒不难。
黄媖一边爬一边抱怨道:“这山路真是奇怪,要按那路爬,天黑了也到不了后面的山。”
“这玉仙山本就是赏景之处,这样平缓的山路老幼妇孺皆可,马车也能行得过去,后山又没什么风景。”天纨笑了笑,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我昨日便想这玉仙山后连着的是哪些山,他们为何要往这个方向去。我有个想法,但只有到山顶才能确定。”
黄媖点头,手脚加快了速度,她们爬到近山顶处,只听不远处有“隆隆”水声,天纨四周看了看,指着东边一处:“既然正巧在附近,便也看看这山中最负盛名的瀑布吧。今日雨大,许能看到全貌。”
黄媖“哦”一声,对她的指令素来没有异议,两人循着水声片刻就到了那瀑布前,待看清全貌,黄媖讶地张大了嘴巴。
只见葱郁的山树在蒸腾的水雾中隐隐约约,一道飞练自山顶而下,被嶙峋的山石阻碍道路,分化成数条水流倾泻而下,他们站在高处,那些水流竟形成了一位长袍女子的模样,栩栩如生。白色的瀑布便是她的衣裙,裙衫飘逸。黑色的山石形成她棱角分明的侧颜,大大的眼睛,飞扬的眼角,高耸的鼻梁,微翘的嘴唇,精巧的下巴。她的头顶、身侧那些山树上有藤蔓盘桓,开着火红、绯紫、柔粉、嫩黄的花而,为她周身添了妆饰,在那飘散的水汽中,直如仙女下凡。
“天啊!”黄媖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也太神奇了,真是鬼斧神工早就啊!”
天纨负手站在一棵树上:“这瀑布以前只是普通的瀑布,三十多年前一次地震后成为现在的模样。原本这山没名,更没人来游玩,也是砍柴翁无意发现,后来就叫玉仙山。咱们今天运气好遇上大雨,平常只有丰水期那一两个月才能看到全貌。”
黄媖满足地微笑,顺手摘了旁边一朵山花别在天纨鬓间,“咦”了声:“如果从这个角度看去,陛下您跟这位玉仙很像啊!”
她说着变化站立的角度,又让天纨稍稍转了身,简直要完全贴合。
“这就是个依稀人像。”天纨掩口笑道:“你站在这里也一样的。”说着就让黄媖站在她原本的位置,然而却不能完全一致。
天纨没在意,他们这一趟是为登顶看地形,让黄媖又欣赏了一会儿便拉着她直奔山顶了。
到山顶时雨也停了,只见面前连绵群山仿佛没有尽头,山中也鲜见一户人家。这倒正常,这里离天映城颇近,为了管理方便,多年前便由官府组织将山中百姓迁出,安顿在山脚的平原地带,随后又因玉仙瀑的盛名,贵族在此修建别业以便游玩,百姓又有几次迁移,如今山脚也没剩几户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