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看你安安静静的跟着红绮进来，还以为这成亲以后性子就沉稳了，”慕容泓灏从内室走出来，看着相携而来的两个人，一个白衣如玉，一个素裙清丽，确实般配，笑起来，“果真是一对璧人！”
“兄长！您这样说，文鸢会害羞的。”沈玉如对慕容泓灏翻了个白眼，拉紧了文鸢的手，轻声对她说，“文鸢，这是我兄长，定轩公子！”
文鸢放开沈玉如的手，向前一步，行了一个全礼，“公子万福！”
“文鸢不用多礼！”慕容泓灏看着文鸢慎重的样子，笑道，“不要拘谨，当自己家里就好。”
“兄长照拂夫君多年，这个礼是谢兄长的。”文鸢又福了福身，“文鸢初来，若有什么不合规距之处请兄长只管管教。夫君生性活泼了些，若有什么话说的不当，也请兄长多多管教。”
慕容泓灏看着文鸢，听着她说完，愣了愣，又看了一眼已经感动的快哭了是沈玉如，低笑道，“是是，文鸢只管安心住下，若有什么不合心意的，也只管说。”
“谢兄长。”文鸢又一福身，才退到沈玉如身边。
沈玉如赶忙伸手将文鸢的手握住，低声说，“你竟会这般护着我。”
文鸢看沈玉如一眼，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儿回他的话，只笑着垂眸。
慕容泓灏看着两人，又知文鸢初来定然拘谨，就只略作寒暄，便遣红绮带他们到平湖阁去了。
看着沈玉如他们走远了，慕容泓灏还站在门口。
“公子在看什么呢？”淑雯见慕容泓灏于门前久久没有回来，也跟过去往外望去，“人早走了呢。”
“到底是结了善缘，我也可以安心了。”说罢，慕容泓灏转身走回了屋里。
淑雯看看慕容泓灏，笑着又往外面望去。
若是世间都是孽缘情债，那当要苦成什么样子了呀！
慕容泓灏给沈玉如添满酒，想了想，问道，“文鸢让你饮酒吧？”
“若她不让，兄长莫不是还不许我喝酒了不成？”沈玉如看着慕容泓灏谨慎的样子，轻笑起来，“文鸢是太过周正，可却也不是呆板的人。”
“楚琼羽原来也是这般的闺秀模样，跟着我们久了，开朗了不少。”慕容泓灏也给自己倒满酒，端盏看着沈玉如，“我虽不信什么前世今生，但是我信你和文鸢是一段善缘。如贤，恭喜你，得偿所愿。”
“谢兄长。”沈玉如端盏在慕容泓灏杯沿一碰，与他一起饮尽。将酒盏放到桌子上，忙自己去取酒壶，先给他添上，又给自己倒一杯，“我以前，我以前以为人生短短数十载，得逍遥时何必要被羁绊。自从遇到文鸢，我才知道，何谓只羡鸳鸯不羡仙！”
“你的心底，到底是文鸢，还是紫沫？”慕容泓灏看着沈玉如，十分认真的问他，“若是文鸢，你便要以此心爱护她，若是紫沫，你便要以爱紫沫之心爱护她！”
“那些事，我都忘了。”沈玉如垂眸看着桌上精致的菜肴，良久才轻轻说道，“我爱上的，是夜路里擦身而过的文鸢。我的初心，就只是那一夜。”
慕容泓灏看着沈玉如，笑着点点头，“保有初心，方能敌过岁月变迁。”
沈玉如抬头看着慕容泓灏，轻声问，“少夫人现在已有身孕，兄长是以爱护先生之心爱护少夫人的么？”
慕容泓灏看着沈玉如发亮的眼睛，端盏一饮而尽，‘啪’的一声将酒盏放到桌子上，“你想说什么？”
“爱到情浓时终须转薄。您以前跟我说的话，我都记着呢。”沈玉如执起筷子夹了些菜肴放在慕容泓灏的菜碟里，低声说，“我却始终坚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兄长应当知道齐贤的心思吧？”
“嗯？”慕容泓灏看沈玉如抬眸望来，给了他一个继续说的眼神。
“以前我觉得只要您肯带少夫人回王城便不负少夫人的一片倾许。可如今，我与文鸢终于结成连理，我看着她一点点的爱着我，我才知道，我错了。”自己也吃了一口菜，端起酒盏又饮一杯，沈玉如望着慕容泓灏，满眼真挚，“文思齐可以托付。若非苏沐晨伤重，也是可以托付的人！”
“所以呢？”慕容泓灏眸心微微颤抖。沈玉如的每一个字都击在心口。从来没有一个人说过让我放手的话，可你今天说来，我竟觉得，得到了解脱。放手吗？放手了，就能沿着该走的路坦然的走下去。放手吧，就能不用在苏灵雨的眼神里煎熬。可是，放手了，我还要为了什么走下去，我还怎么面对苏灵雨？爱她吗？若能爱，何必到今日。
“放手吧。”沈玉如看着慕容泓灏眼底的颤动，终于吐出了这几个字。虽然那般轻，却惊如春雷！
“你是不是也以为，我对逸云不过是动心动念而已？”慕容泓灏又饮一盏酒，轻笑起来，“放手吧？若是没有逸云，我的路该怎么走呢？他是我前路的明灯，是我前路的方向。他，是我的归宿呀。”
“真的这样爱么？若真的这样爱，怎么会另娶？不管为了什么原因，只要想一想，都不会去做的呀！”沈玉如声音很急，因为只有这样才敢说出这样的话，“您早放手了，不是么？”
“如今他的血里有我的血，我的血里有他的血。即便不能成夫妻，我们再也分不开了！”慕容泓灏手握成拳，紧紧的盯着沈玉如。咬紧了牙关才能压下心口翻腾着不甘和无奈。
“您如花美眷在怀，现在马上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他呢？他除了守着一个冰冷的梦还能有什么？就连苏沐晨的退让和关怀，他都不敢有回应。就连齐贤的痴心守护他都不敢多看一眼。这样，您觉得是在爱他么？”沈玉如第一次敢迎视着慕容泓灏满是怒意的眼眸，咬牙道，“非要他为你死了才够吗？非要你为他死了才够吗？”
“相爱不单单是相守！”慕容泓灏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顿时碎了，酒盏菜肴洒了一地，他却只是死死的盯着沈玉如，一字一顿的说，“我甘心为他死！”
“自私！”沈玉如将手中筷子一扔，起身就走。
“我自私么？我就是自私！”慕容泓灏看着沈玉如走，低眸道，“你怕我们的结局太惨烈，此刻就这般伤我么？玉如，你错了。我何尝抓住过他？在决定娶苏灵雨的时候，我就让他跟苏三走了。只是苏三，苏三到底不能托付。齐贤么？齐贤的心里守护着的，是九儿！”
沈玉如站在门口，胸口因生气而起伏，听着慕容泓灏的话，侧身道，“我怕了，真怕了！”
“他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他。在生命之初就已经定好的了。”慕容泓灏叹息道，“这是我们的命。”
沈玉如最终还是甩袖走了。
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压不下眼角的泪。
看着他舍命救你，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是如何相爱。可是，就是因为这样的决然，我才害怕了。
能保护他的人很多，你只要肯托付出去。你只要肯让他离开你，也许，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伤害了。
你不伤，他不疼。
两望相安，不好么？
这般想着，这般问着，沈玉如快步就走出了望月楼。
他是要陪我登上惊云峰的人，他是要走进我的碧落宫的人。他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为了情情爱爱便舍弃一切的人。
他的心里，装着自己的天地。
我负过他一次，我娶了苏灵雨。
他也负过我一次。
若非苏三伤重，他早已在暮国的山水里，安稳一世了。
我们就是这般坦荡，我们何曾相互束缚。
慕容泓灏转头望着亭外灯火，轻笑。
秋日的珞城还是一样的阳光明媚，百花争艳。还是一样的燥热难耐。璿王府的凭渊阁临水而建，在这样燥热的初秋倒也舒爽。
司徒璞琁自那日在汉汐宫大闹以后，几乎就没有出过门。反正有司徒璞玉在，他就心安理得的在家里养着。
也曾往苍山别景里跑了几趟，去找司徒璞玉讨茶喝，更多的是想趁机去看看子怡。
再见到子怡，远远的看着，心底的悸动还在，更多的却是想看着她，见她就在应该在的地方平安欢喜就满足了。
有几次，想着初见时只一眼就惊艳到的心悸的她，想着才几次相处就再也舍不下的她，自己到底是想要什么？是想要守护着如此一世，还是相守着共赴此生？
璿王府里的那院子海棠我是为谁种下的？如今想要交付给她的心情，到底是什么？
爱她，爱她。这么明确的想法，也都在她靠在三哥身边时，悄悄的退让了。
我的爱，从来都只是在成全她，守护她。
而今，我想要守护的，却是若水。
发觉到若水已经渐渐在心底时，司徒璞琁也是好一阵的失神。
相守的时光，真的能抵过无望的渴求。所以，我是习惯了有若水陪伴的日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