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济的打算是要将司徒馨儿留下的,即便自己不回来了,待在王城安顿好了以后再遣人来接她就是,可是她说什么也不愿意自己一个人留在深宫里,洛云济无奈,也将她一并带上了。
司徒馨儿比沈月暖早半月生产,可是身子瘦弱,上路的时候看上去脸色也不是很好,沈月暖见她那般样子,心疼的不行,就带着孩子与她坐在一辆马车上,一路说笑,也算做个伴。
司徒馨儿自然知道沈月暖心疼自己,对她此举更是感动不已,连连说着让她也多休息,莫过多的挂念自己。
两个人的孩子只相差了十几天,又都是初为人母,坐在一起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题。沈月暖看着一路上司徒馨儿的脸色也越来越好了,就悄悄的放下心来。
洛云济常年在深宫里,这是他第一次远行,走时他站在宫墙外看着那巍峨的宫苑,一阵阵的发笑。
这一生,我再也不要回来了!
这一路上,他一直静默的坐在车里,偶尔会去看看司徒馨儿和孩子,但更多的是坐在车里发愣。
沈月暖虽然与洛云济不算很熟,但是毕竟是自己丈夫的兄长,几次看见他坐在一旁发呆,悄悄的给洛云帆使眼色,得到的也是洛云帆一个安抚的眼神,后来见他对司徒馨儿还算上心,也就不再关注他,只当他本性就是如此。
他们这一路因带着女眷和孩子,走的甚是慢,也因为出发早,不急着赶路,就一路游玩一路走。沈月暖对此很是满意,想着这一路山水若匆匆而过,实在是可惜,如今这样走走看看,山河美好,心胸自然开阔些。
这日一队车马在一片山水中停下来,沈月暖喜欢那里的景色,洛云帆就下令让大家在这山水间停宿一日。
安置好大家,洛云帆就往湖边去寻找沈月暖,见她抱着孩子,低声的给她讲这里的山上有什么树,是什么样的颜色,天上飘着几朵云,湖里又游过几尾鱼,絮絮之言,却让人心里一阵阵的暖。洛云帆快步走过去,将一件风氅披在她肩头,笑着说道:“川儿还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
沈月暖抬头看向洛云帆,将怀里的孩子递给他,见他小心翼翼的接住,轻笑起来:“她不用知道我说什么,只要知道我跟她说话就好了。你看看,经过山水的陶冶,这孩子多灵秀。”
洛云帆听着沈月暖夸自己的孩子,只低低笑了起来,柔声说道:“你呀,她这么小,何来山水陶冶?你若是喜欢山水,日后待她长大一些,我带着你们多多游玩就是了。”
沈月暖听着洛云帆宠溺的声音,将身子一歪靠在他身上,抬手搂住他的腰,说道:“如此一生,也算是圆满了。什么权势地位我从来都是不稀罕的,往后呀,只要有你和川儿,我就知足了。”
洛云帆看看怀里的孩子,又看看靠在自己腰上的沈月暖,心中也是一片暖意,低声说:“等王上大寿过了,咱们就找个清净的地方待上几年。到时候定然会有一个被山水陶冶的灵秀无双的女儿,我还能有一个灵秀无双的妻子。这可是什么王权富贵都换不了的呢。”
沈月暖听洛云帆说完就咯咯的笑起来,现在的洛云帆与初见时已变了好多好多。这般的柔软,这般的好。
两个人没再说话,只看着眼前的山水,只在这一刻,安心。
洛云帆看孩子已经睡着了,怕孩子受凉,将孩子抱的更紧一些,又怕沈月暖受凉,抬手将她也裹进自己的风氅里。
怀里的这两个女子,就是我此生最最珍贵的人。
司徒馨儿走出帐篷,看着湖边相互依靠的两人,眼神里温暖了一片,勾起唇角,静默的望着。
肩头一暖,一件风氅落下,洛云济温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吹了风,进去吧。”
司徒馨儿心里一暖,笑着点点头,任洛云济拉着自己的手走进了帐篷。
许多次梦回时,还是会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人,还是会想起他温暖的笑容,可是已没有了那股子痴迷和奔赴。这个握着自己手的人,用他温暖的掌心,一点点的抚平了自己所有的伤痛和绝望,用他的臂膀,给自己构建了一个温柔的天地,相许此生,相许每一个朝暮。
情爱这东西,有爱而不得就有怜取眼前人。
我的眼前人是你,真好。
盛逸云看着珞瑜和暮雨在收拾行装,见暮雨拿起玉箫正要收起来,招招手让她递过来,接住玉箫他随意的在窗边一坐,看着外面一片山青秀美,吸一口气,吹起一曲小调。
苏沐晨在外面侍弄那盆刚刚养出了芽的莲子,听到这萧音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在那里闭目静听。
山林静美,鸟语花香,一曲萧音清丽婉转,这般岁月已是多情。
来祥看着坐在窗边的人,听着他吹的的那一首,轻轻的勾起一抹笑来。
先生,在你心里,原来根本没有你说的那般洒脱呀。
萧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不由一颤,暮雨和珞瑜一愣,皆回头看向盛逸云。
却只见盛逸云垂眸盯着手里的玉箫,目光闪烁着,许久,无奈的笑起来。
来祥只是转过身,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
这一曲,是公子所谱,先生你随意吹来的却是公子的曲子,有时候人可以假装,可是心,却不会。
在你每每欢颜笑语柔情蜜意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是真的寻到了归宿,可是,可是一提及公子,你所有的伪装都装不下去了。
我们不说,可我们心疼。
苏沐晨匆匆走进来,看着窗边的盛逸云,对他那般的情态只一眼就能看穿了。站在门前许久,苏沐晨还是走过去,坐在窗子的另一边,笑道:“你这是近乡情怯么?不就是去贺个寿也能怕成这样。看来定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是真没少欺负你!”
盛逸云抬眼看向苏沐晨,被他逗笑,手一旋收了玉箫,起身负手而立,下巴微扬的看着他,笑道:“谁怕他!”
苏沐晨看着盛逸云这般样子,笑起来去拉他的手,将他的手轻轻握住,叹息道:“你这一去,许是不会回来了。你,你有阙清护着,我也放心。”
“说什么胡话!王旨上可是说的三国君主,我与阙清去算什么!”盛逸云闻言皱眉道:“我只当你舍不下那些花花草草,原来你竟是这般打算么?”说罢甩开他的手,看向珞瑜道:“你是不是知道?”
“先生!我……我……”珞瑜被盛逸云一问吓了一跳,赶紧跪了下去。
“刚才我还在想,你们怎的只收拾我的东西,原来是都知道了呀!”盛逸云哼一声,衣袖一摆坐到了椅子上,说道:“你不去我也不去!当我是什么?你推过来他推过去的?嗯?”
苏沐晨看盛逸云是真恼了,忙起身拉住他的手,柔声说道:“怎的这样讲,我可是万万舍不得将你推出去的。我可是想跟你在这山林里天长地久呢!”
盛逸云看苏沐晨一脸的笑,还这般温和的哄着自己,忍了几忍还是说:“反正你不去我也不去!你也别想着我这次去了就不回来了!那碧落宫我还真不稀罕!”
“逸云,我只问你,若是此生你就与我消磨了,你可能舍得他在那里孤独么?”苏沐晨言语很轻,脸上的笑一成不变,却莫名的叫人心里一酸。
盛逸云呆呆的看着苏沐晨,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却听他又说:“即便不稀罕碧落宫,可是能相见也比如今好些吧?我知道这一次去的人是都不会回来了,所以,我才不要去。我已然对不起暮国,若是让暮国的江山真的在我的手上……逸云,你,你就成全我吧。”
盛逸云看着苏沐晨,想着他这一生将他所有的一切都用来爱自己了。连他的江山,连他的性命,甚至到这一刻还在成全。他的退让,让我如何来承受!抬手摸着他的脸,盛逸云倾身过去,轻轻的吻了吻他的额头,柔声说道:“我们一起去,我保证,暮国的江山不会在你手里断送了。苏三,你信不信我?”
苏沐晨也抬手摸摸盛逸云的脸,看着他坚决的神色,终于还是叹息着妥协:“你这是何苦呢!”
“苏三,你不是我跟他之间的问题。我和他,跟谁都没有关系。他要去的地方从来都不是我想去的地方,他和我,都懂。”盛逸云叹息着说道,“你不必,觉得亏欠了我。”
“这一次,他若肯让我们走了,待到我离世之后……你就回去吧!”苏沐晨闭了闭眼,说的极其艰难:“我始终相信,在天下和你之间,他比我还坚决的会选择你!逸云,连我都知道的,你以为能骗的了自己么?”
“苏三……”盛逸云咬咬牙,朗声说道:“都退下!”
暮雨和珞瑜早已闭了耳目不看不听,可听到这一声低喝还是慌忙退出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