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听不明白文思齐说的话,却也不问。他们之间的事,总是要有个契机来解决的。他愿意说,自己就听着,他不愿意说,自己也不打听。一个是自己的亲哥哥,一个是自己的丈夫、自己孩子的父亲,他们都是自己的至亲,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来劝说了。
文思齐看着九儿含笑垂眸不再说话,知道她定然以为这又是自己和慕容泓灏之间的一次猜心,忍不住叹息一声,伸手勾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才说道:“九儿,我和他之间没有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他和我只是心里有了隔阂,他和我之间却还有着很深的联系。这是我们几十年的相守换来的默契。”看着九儿眼底渐渐的欣喜之色,文思齐摸摸她的脸,接着说:“给公主选老师,殿下看似没有想法,其实早已决定将公主交给逸云了。只是他私心里不想让逸云以公主老师的名义出现在朝堂上,他想要的盛逸云,是要以无人能诟病的身份走进王宫天阙里。所以,此时就只能将阙清推出来。公主与阙清一道去了暮国,自然也就算是跟着逸云了。阙清教武、逸云授文,这天底下没有一个女子能如他那样了,唯有公主,兴许会比他更好些。”
“公主确实比他更好些,”九儿身子一歪歪进了文思齐怀里,叹息着:“先生经历的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可是公主,有我们这么多人爱着、护着,可不是比他更好么!”
“秋日里王上做寿,三国的人都会来。”文思齐搂着怀里的九儿,目光低垂,声如叹息:“若是他们来了就不走了,我敬佩他。若是他们来了还要走,我……”
九儿闻言眼神闪了闪,不由搂紧文思齐的腰,只听见他又说:“我确实没有他爱的深。他待逸云的心,到底无负了。”
“兄长,若是你,你会怎么做?”九儿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出言后就是一惊,忙说道:“九儿失言了!”
文思齐拍拍九儿的肩膀,柔声哄着:“九儿,我知道我该做什么,我也愿意为了他去做。只是,只是若有一日他恨我了,我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九儿闻言忍不住抖了抖,抱紧了文思齐,让他的体温暖着自己,许久才说:“我哥哥有您,云疆国有您,实在是大幸。”
“九儿,此事你不许管。”文思齐言语温淡,却又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不许管,你不能管,这件事,不是私情,是家国天下。
慕容泓灏若是为了盛逸云将云疆国放在了后面,我们就是有一个多情的君王,我们就是守着这一颗纯善的心。坏人我来做,江山我来守。
慕容泓灏若是能将情爱放在江山之后,我们就是有一个心怀天下的君王,我们定然会守护着他舍下挚爱换来的这一份山河。
夏季真的很暖,暖的人心都软了。
我期待着见到你,逸云,这一次,是两望相安,还是再一次分离,我不敢去猜,我更不敢去赌。
若是有一日你恨我了,倒不枉我爱了这一场。
文思齐低低叹息,仿似穿过漫漫夏日看见了那个白衣胜雪的人,那双明澈的眼波里,装着天地,却也只装着一个人。
九儿身上渐渐被文思齐暖热,她听着文思齐的叹息声,也想起了那个温柔的眼睛明亮的人。若山先生,盛逸云,媚主祸国,原来,竟是这样的么?若这样都算是错了,人生于世,还敢爱么?
哥哥,请您爱他吧。
爱这个已经满是伤痕的人,爱这个已经被爱伤透了的人。
慕容泓灏温柔的给天香喂着粥,见她吃了两口又跑开了,无奈的摇摇头,将手里的粥碗递给淑雯,见淑雯笑着去追天香,也跟着笑起来。
每日也只有跟天香相处的时候能觉出一丝美好来。
看到康博在外面已站了许久,慕容泓灏深深呼出一口气,才站起身,对淑雯说道:“你陪着天香,我去书阁了。”
淑雯笑应一声,也不起身行礼,坐在椅子上搂着天香喂粥。
慕容泓灏走出门,对快步过来的康博点点头,举步往书阁走去。
快步跟在慕容泓灏身后,忍不住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看见淑雯怀里笑闹的天香,忍不住也勾起了唇角。
小公主越发的招人喜欢了。一定要找个机会抱一抱才行。
才想着,两人已经走进了书阁,康博赶忙将奏报从怀里拿出来递给慕容泓灏后,垂首静候着。
慕容泓灏打开,看着司徒璞玉清秀的笔迹,寥寥数语已将漠平的事交待清楚,看到一切安好,会心一笑。对康博说道:“你也不必回去了。”
“是。”康博心里欢喜,却不敢流露出来,只抱拳沉声应了一声。
慕容泓灏看着康博强忍欢喜的样子,就笑起来:“漠平跑一趟,倒是磨了你们的性子。看来男儿果真是要上战场历练才行。”
康博原本话就少,在慕容泓灏面前更是不多说话,听着他的玩笑之语,也只是勾唇一笑,抱拳一揖。
慕容泓灏看看康博,笑道:“你下去休息吧。”
“谢殿下!”康博抱拳又一拜,转身走出了书阁。
慕容泓灏看着康博走出去,转身走到书架前,伸手抽出里面的书,翻开,看着盛逸云抄写的诗词,叹息一声,低声说着:“那年你站在我门前诵读的那一首首诗词,如今也不过成了我手中这些冰凉的文字罢了。逸云呀,何时我才能与你再捧读一册书?何时我才能听你再弹奏一首心曲?”指间轻轻的描摹过那些文字,想象着盛逸云坐在案前垂首写下这些字的样子,心里一软,勾唇笑起来,将手中的书册合上,又放回书架。快步走到桌案前,绑起了袖子,铺上纸,落笔勾勒出心底那人的轮廓。
如今的你,是与苏三在何处呢?
是在山林里听鸟语闻花香?还是在江海里听涛声闻浪语?或者只是在某处农舍里,看看鸡犬相斗,听听家长里短?
你想要的相守,是那样的简单却又那样的难。
终于,能陪着你的人,是苏三了么?
这王宫天阙里,宫墙深深,我好似一步就能迈出去,却最终一步都迈不出去。我知道困住我的是什么,我也知道我失去的是什么,可就是因为知道,才会惊心。
夜夜惊梦,我呀,我是真想你了。
看着笔下的人,那眉眼还是一样的温柔多情,那唇角还是一样的温暖笑意,可是不知何故,竟觉得不像了。
慕容泓灏抬笔看着画里的人许久,最终还是叹息一声,搁下了笔。
暧儿进来奉茶,见慕容泓灏正在垂眸作画,就没有出声,径自走进了屋里,原本想将茶盏放下就走,却没想到他忽然搁笔,吓了一跳,手一抖险些摔了杯盏,忍不住惊呼一声。
慕容泓灏忙抬手接住暧儿手里的杯盏,见她的手被热茶烫红,忙说:“快去抹药。”
暧儿本就吓了一跳,被他一说也不敢耽搁,福身行礼后就要退去,转身时看见画上的人,顿时止住了脚步,‘咦’了一声。
慕容泓灏端着茶盏,看向暧儿,问道:“怎么了?”
“这姑娘,我似是见过!”暧儿认真的想了想,却又摇摇头“不是很像,却应该有六、七分相似的吧。”
慕容泓灏一听,好奇的问:“竟有人这般像么?你倒是在哪里见过?”他深知暧儿不曾见过盛逸云,而她出口就说姑娘,所以她说的相似定然是另一个人。
暧儿仔细的想了想,像是确认了,才说道:“在碧落宫的寝殿里,有一张先王后的画像。我曾在碧落宫洒扫多年,那画像也是日日都要打理的,自然见过太多次。先王后凤姿卓绝,我心里仰慕的紧,自然是将她的容貌熟记于心的。”暧儿的目光一直定在画上,没有注意慕容泓灏的神色,又仔细看了看,说道:“这姑娘与先王后真的很像。只是更亲切一些。”
慕容泓灏目光也落在画上,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些,低声说:“你退下吧。”
暧儿还看着画出神,猛然听到慕容泓灏说话,知道自己又话多了,忙福身垂首退去。
慕容泓灏一直站在画前,看着画里的人许久许久,笑起来:“是啊,竟这般的像。”
我竟今日才看出来,你们这般的像。
即便不是至亲,竟也会有这么相似的容貌,如是这样,你与我,是不是也有了相似的容貌?
你努力的遮掩着光华的容颜,我,不会再让你,遮盖太久了。
王上大寿,发诏三国君主齐至王城同乐。
羌国云安王府里,沈月暖刚刚生产完,洛云帆的本意是不带她的,可是想到这一次去丹琼或许就不会回来了,又加上害怕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没人能管束的了她又让她翻了天,就等着她身子略微养好了一些就带着她一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