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见不见。”阙清懒得理盛逸云,甩袖就走。
盛逸云看着阙清转眼没了影儿,摇着头说道:“这孩子,怎么也学的这样别扭了。”
落仙抬手摸摸盛逸云的头,柔声说道:“这孩子,才真是让我不省心。去吧,就是辞行而已,不去倒是不合规矩了。”
盛逸云与慕容泓灏自从回到乌戈城以后,两个人为了避嫌皆是能不见就不见。即使暗地里慕容泓灏曾寻来几次,也是匆匆来去。原来两人山长水远不得相见时,倒没有觉得相思苦。如今近在咫尺却难相见,盛逸云竟觉得相思噬骨难捱。
许多次梦回时,盛逸云都快忍不住冲去见一见他。可是还没有冲出门,他就放弃了。
从自己选了暮国开始,就再也不能任性妄为了。
如今听落仙说去向慕容泓灏辞行,一开始的兴奋渐渐冷却之后,只余无尽的寒凉。忍不住又是几个喷嚏,身子一滑躺进被窝里,软着声音说道:“叫阙清去吧,我冷。”
“若实在难受,咱们晚几日走。”落仙不给盛逸逃避的机会,直接说道:“你若是害怕去,也就罢了。可是逸云,你要知道,这一别,再见时就是无期了。”
后会无期,是多么令人不舍和不安的词呀。后会无期,却是你我。
盛逸云将头又往被窝里缩了缩,正要说话,看见走进来的人,愣了愣,软着声音哼道:“你来了……”
落仙回身看见走进来的慕容泓灏,笑起来:“你们聊。”说罢就走了。
慕容泓灏走到床边,摸摸盛逸云的头,心疼的问道:“受风了?可用药了?”
“阙清应去备药了。”盛逸云柔声回答着,伸手拉下慕容泓灏的手握紧掌心,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等不到你,也不想等了,就来了。”慕容泓灏用指头轻轻地摩挲着盛逸云的掌心,细细的描绘着他掌心的纹路,又问:“不愿见我?”
盛逸云愣了愣,低低回道:“没有,就,就见了怕舍不得走。”忍着掌心轻柔的痒,盛逸云鼻子一酸,赶忙吸吸鼻子。
慕容泓灏抬眼看着盛逸云又红了的眼眶,倾身过去,在盛逸云眉心一吻,叹道:“明明是这般柔软的心思,偏偏倔强的紧。逸云,这一生唯你一个人让我毫无招架之力。”
“怎的?还想要几个么?”盛逸云又吸吸鼻子,勾唇笑起来,又问道:“我们怎么一直一直都在道别呢?这一次我不说道别的话,或许下一次再见时,就没有离别了吧?”
“嗯。乖丫,我等着你。”慕容泓灏抬手细细的描着盛逸云的眉眼、鼻子、嘴巴,又轻轻的抬手抹掉他终于没忍住的眼泪。
“乖丫,等你长大了,你就嫁给我好不好?”那年春眠耳边是你的低喃倾许,我一直以为是我的幻梦。
我一直都以为这是我的一场梦。却原来是,你早就对我许了一生。
文帝四十六年春,云疆国对漠平之战彻底结束,太子昊一统三国军权,将三国将士统一调遣分配后,班师回朝。
南国璿王、羌国云安王、暮国暮安公和护国侯分别率三万将士作为护卫各自归国。
自此之后,三国虽然还是各自为政,却没了军队做依傍,已经算是彻底的归顺云疆国了。
暮国东青城的五月初,冰雪已经消融,苏沐晨却仍披着裘氅,他此刻站在上阳宫前,望着远处的晨光,深呼吸,仿若新生。
新生,真的是新生了。
没有了军队,朝堂上是格外的一片祥和呀!
盛逸云步出上阳宫,就看见站在外面的苏沐晨,忙快步过去,嗔道:“站在这里吹什么风!才好一点儿就这般胡闹!”
苏沐晨看着盛逸云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低低的笑起来,柔声说道:“实在是在屋里憋坏了,来时听说你还在忙,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我刚来一小会儿,不信你问他们。”
殿前的内侍宫娥听了苏沐晨的话,都悄悄的往后退了退,显然没人敢回他的话。苏沐晨看着这群见风使舵的人,无奈叹息:“不当家就是不行,一个个都胳膊肘往外拐了是不是?”
盛逸云看着苏沐晨一个人在那里演的绘声绘色,摇摇头,拉着他手,一同往台阶下走去,柔声说:“以后不要来这儿了,若不是紧急的事务,我都带回去处理。”
苏沐晨任由盛逸云拉着自己,轻轻的摸摸他的手心,笑着说:“如今你可体会到了君王何故会忽略后宫了吧?真的是身在社稷,力不从心呀!”
盛逸云抬眼看看苏沐晨,哼道:“如今你是我的后宫么?我的君上!”
“这一生既已做过了君王,做一做后宫也未不可!昏君我都做得如鱼得水,这妖后还能难倒我么?侯爷?”苏沐晨眉毛一挑,对盛逸云抛了个媚眼,笑的越发灿烂。
盛逸云听罢哈哈笑起来,问道:“那妖后准备先去祸害哪里啊?”
苏沐晨就等盛逸云这句话呢,忙说道:“自然是先从暮安公府下手了!”
盛逸云眉毛一挑:“竟不知阙清怎么得罪了你?”
苏沐晨冷哼一声:“作为臣子,作为与君王齐名的臣子,他就天天儿在家修仙练道,让君主一个人劳累,这还不算得罪我么?”
“君上,您才是君上!”盛逸云笑着握紧苏沐晨的手。知道他是怕自己想念盛逸风才要去阙清家的,心里感激。
“让你受累更是将我得罪的狠了!”苏沐晨继续冷哼,却对盛逸云回以一笑,“逸云,待天暖和了,咱们出去走走吧?暮国山水,一点儿都不比南国差呢!”
“何故要等天暖了?我们明日便走犹未不可。”盛逸云狡黠一笑,“朝务本应是暮安公的分内之事嘛!”
苏沐晨闻言一愣,旋即大笑起来,“对,他的分内之事!”
两人一路笑着携手,迎着晨光走向宫苑深处,走向他们所向往的暮国山水。
逸云,我等这一天,仿似等了一辈子那么久了……
你温热的掌心,你开怀的笑,还有你这般的交付,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太美好了,比梦境还要美好!
南国的珞城四月已是百花竞开的时节。
若水坐在望江楼的雅间里,趴在窗棱上,看着外面千帆过尽,看着粼粼水波,轻轻的哼着一曲小调。
笛声悠然而起,和着若水的曲调,越来越近。
若水欢喜的回头,看着缓步走来的吹笛人,看着他眉目含笑,衣袂飘飘,眼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这是除了哥哥们以外,把白衣穿的最好看的人了。
一曲罢,子义收起笛子,含笑望着若水唤道:“若水!”
“子义!”若水早已起身,微微福身算是见礼,“今日竟也这么巧,咱们又遇着了。”
子义笑着点点头,目光停在若水含笑的眼眸里,低声回应:“是啊,今日竟也这般巧。”日日望江楼里等待,都只是在等着与你再一次的巧遇。我这般的心思,藏着掖着,却不敢说。
上元夜望江楼里初遇,两个人相谈甚欢,别后数月两人数次在望江楼相遇,若水对这个言谈举止都温柔至极的人很有好感,跟他数次相见,竟觉得他跟自己的哥哥很像,就更生出了亲近。多次的偶遇,更让她惊叹缘分的奇妙。可她如何也想不到,她以为的巧遇竟是子义一日日等来的。
子义知道他们相识不深,有些话说的早了太过孟浪,就只是静静的等着,等到她也对自己生出相同的心思,那时一切都水到渠成了。他不知道的是,若水不但对于男女之防很是淡泊,而且她还已经嫁为人妻了。更不知道她来这望江楼是因为思念她远征的丈夫。
年前司徒璞琁出征漠平,若水在珞城实在无聊,就会换上便装出门散心。她在望江楼前盼着望着也担忧着。这一别已小半年了,听说已经胜利了,他何时能归来呢?他在外面有没有受伤?会不会瘦了呢?
两人各自揣着心事,站了许久竟没有一个人开口。
子义看着若水垂眸,脸上有淡淡的忧色,问道:“可是有什么难事么?”
他们虽然相识,却极少谈及自己更少谈及家人。两人只做君子之交,淡泊似水。
如今子义忽然一问,若水一愣,心想与他相识已久,告诉他也无妨,就一笑,说道:“我只是有些……”
“璿王爷凯旋归来了!璿王爷凯旋归来了!”
望江楼下忽然有人高喊着,一声一声的传来,一声更高过一声。
若水的话没有说完,一颗心因为这句话狂跳起来,脸上的笑瞬间绽放,提了裙子就往楼下跑去。
子义从未见过若水这样的笑,看的一愣。待回神时若水已经跑没了影儿。
原来她喜欢璿王那样的人呀!
也是,璿王那样的人,明快义气,如今又有军功,小姑娘们都会喜欢的吧?
子义这样想着,就也往楼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