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泓灏看着慕容泓波走了,才低叹着缓口气。
看见桌子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对外面唤道:“叫暧儿来换茶。”说罢就坐在桌前,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细细的品尝。
口中的香甜瞬间让紧绷的神经缓和下来,闭目养神,静静心。
有人轻步走进来到了身边,那人小心翼翼的撤换下茶水后便要悄悄退下,慕容泓灏才睁眼唤住她,“暧儿。”
暧儿忙停下来,垂首站在原处,柔声应道:“殿下。”
慕容泓灏看着暧儿恭敬的样子,眼中的光也柔和了许多,轻声问道:“你可知我何故留你在东宫?”
暧儿摇摇头,又想了想才谨慎的低声回答道:“暧儿不知道。姐姐们第一次见到暧儿的时候都像是受了惊吓一般,想必暧儿是与哪位贵人长得相似吧?”
暧儿回答的很小心,慕容泓灏却不在意,只笑着说:“何止是相似,简直就是一模一样。我见你时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做了梦呢。”
暧儿听慕容泓灏说话时带着笑意,听他的语气里猜测出这个与自己长相相似的女子也不是他所厌恶的人,便大着胆子问道:“敢问殿下,哪位贵人是谁?”
慕容泓灏看着暧儿抬眸望来的那双漂亮的眼睛,轻轻的说道:“一个对于我们都很重要的人。”
“那位贵人……”暧儿话一出口就知道说错了话,生生把后半句吞进肚子里。
慕容泓灏看着暧儿惊慌的样子,只温柔的安抚道,“她已故去了。你不要怕。我既带你回来,就是想让你,能代替她,替我陪着他。”
暧儿努力的想要想明白慕容泓灏的话,可是自己所知甚少,实在想不明白。只知道他似乎是想让自己去陪着谁。
而那个人,应该是他心里很重要的人吧。
若不然,也不会只因为我与谁长的像,就把我带回来。
暧儿此刻是人生第一次感激自己长着这样的容颜。
慕容泓灏看着暧儿,却透过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心口里,最想念的人。
我期待你来,更害怕你来。
逸云呀,你永远是我,理还乱的那块心病。
却病的这般蚀骨销魂。
关于漠平的消息,阙清只做了两份。一份是给慕容泓灏,因为已经做出了选择和决定,盛逸云所选的人就是自己所选的人,阙清的情报网自然也是给了慕容泓灏方便的。另一份阙清没有给盛逸云,而是直接送到了上阳宫苏沐晨的手里。
此时苏沐晨坐在窗边,捏着手里的奏报,看着对面坐着的阙清,两个人这样静默的对望已有许久,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时间流逝,两个人眼神交锋半天,还是苏沐晨无奈的先开口道:“你随他一起去。”
阙清点点头,说道:“你不说我也会去的。”
苏沐晨摸着奏报,垂眸轻笑起来,“其实以你我对他了解,他若知道,定然也是要去的。你这般盯着我有何用?我岂能拦住他!”
阙清笑着摇摇头,“你若能拦住他,我还能高看你两眼。我先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拦他。他若去,你便让他去。他若不去,便让左卿去。”
苏沐晨正要说什么,听见脚步声,抬头往阙清身后看去,看见走进来的盛逸云,笑起来,“你来了。”
盛逸云走过去,看看苏沐晨又看看阙清,问道,“你俩坐在桌案前做什么?”一得知阙清回来了,盛逸云就第一时间赶来,却没想到他俩竟这样坐在桌案前,大眼瞪小眼!
“刚刚阙清拿来这个,你看看。”苏沐晨将手中奏报递给盛逸云,笑着站起身,将他拉过去让他坐到椅子里,自己则走到一旁的软塌上,侧身歪着。
盛逸云低头看完奏报,许久没有抬头。心里已经将整个局势都盘算了一遍。以盛逸云对慕容泓灏的了解,这一战来的过于巧合了些,若说跟他没有关系,自己是万万不会信的。可是,他这样做,这一战后的收益和风险并存,要如何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羌国定会是洛云帆出征,南国司徒璞玉和司徒璞琁也定会去,如今暮国……
盛逸云抬头看看斜歪在软塌上的苏沐晨。只见他明眸含笑,若不是深知他已病体不支,哪里看得出半分的病弱?可是看不出来并不是就能代表他没病。这一次,若他身子还好着,苏三公子跨上战马还会是那个无往而不胜的战神。如今,如今他恐是连战地都去不得了……
叹息声压在喉间,被盛逸云咽了回去,转眼又看向对面的阙清。以暮安公之名出战,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阙清淡泊,不一定肯去。如今,若是我去……
想到此处,盛逸云又垂下眼,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只是这个屋里的两个人,还有那个在王城的人,如何会同意?
“护国侯有何看法?”阙清看着盛逸云一会皱眉,一会无奈的样子,将他的心思猜透,却不动声色。
“这一战,我不敢说定然是太子昊所设计,但是也定是与他有关的。这一战,三国出征的必然是王族亲贵,甚至是君王亲征。这一战罢,三国的君权就要交出去了。所以我猜羌国去的定然是洛云帆,南国应该会是双王。而我们……暮安公和护国侯也必要去一个才行。”盛逸云将奏报放到桌案上,坦然的望向阙清,语调轻柔,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激荡。可他的心底,已经激荡不已。对面坐着的这个人,竟然在这一刻,来试探我。
“南国双王皆出,朝政将如何?”阙清一挑眉问道。
“南国的朝政如今有没有君主都是一样的。每一个人都是太子昊亲手提上去的。而此战双王皆出,一是到时候交出君权时是个表率,二是……”盛逸云没有再说,只是看看苏沐晨,叹息道:“这一次我必须去。”
苏沐晨回望着盛逸云,没有开口,只是对于他的坦诚,有些许的意外。他也知道阙清是在试探盛逸云,却没想到竟让盛逸云有所误解。自己却什么也不能说,他们俩以后是要相互扶持的,所以他们之间的事,只能自己去解决。
“我也必须去。”阙清淡淡接口,迎视着盛逸云惊诧的目光,轻笑起来:“南国有双王,我们怎么能落了排场!”
“那是战场。”盛逸云摇摇头,不赞同阙清一起去,说道:“就算这是太子昊的一场算计,这一战也是要实实在在的打赢才行。你……你不要去了,还是在这里守着苏三。若是我回不来……”
“你定然会回来,我也定要去!管你们怎么打怎么战,我只管带着你去,带着你回来就行!”阙清态度坚决,不容盛逸云拒绝。
盛逸云不明白,他刚刚还出言试探,好似自己与慕容泓灏还在私下里有什么联系,而今态度这般坚决的说要去战场,只为了去护着自己的平安,这到底是要唱哪一出啊?
阙清看着盛逸云脸上的表情,也不做掩饰,直接出言为他解惑,“我的确怀疑你和慕容泓灏联手。这一战来的这般是时候,我如何也不会相信真的只是个巧合。我不担心你会将暮国拱手相让,因为从苏三选了你开始,我就知道,暮国便是你,你便是暮国。我只恨你爱着那个人,更恨你看不见眼前这个人的这颗心。我更知道情爱不能勉强,所以一切都可以不计较。唯独,你利用苏三爱重之心与慕容泓灏暗通款曲……”
“阙清!”苏沐晨听阙清越说越离谱,低喝一声:“过分了。”
阙清挑挑眉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与苏沐晨互骂惯了,刚才一时心急,竟然连盛逸云也给骂了,却丝毫不会后悔。
盛逸云不想阙清竟是因为这个。虽然他话说的难听,可道理却是对的,也不与他计较,只是坦诚道:“我是倾心慕容泓灏,但我就是爱他也会坦坦荡荡的来爱,不会去踩着别人的真心。更不会如此对苏三。暮国我更不可能拱手相让。这是苏三将他的家国托付给我,即便以后没有三国,即便以后我真的到了碧落宫,在王后的身份之前,我定然还是暮国的君主,我定然会守护着暮国的臣民。阙清,请你,相信我。”
阙清看着苏沐晨因为盛逸云的话感动的两眼放光,无声叹息后,低声说:“我知道,都知道。但是还想听你认认真真的说一遍。我以暮安公之名起誓,定以此生守护你,如护君主。也请先生,相信我。”
盛逸云看着阙清认真的样子,勾唇一笑,“这一战,虽然胜算很大,却不是完全的把握。不管这是不是太子昊的一步棋,我们暮国绝不能成为众矢之的。我必然要去,因为我此时所代表的就是暮王。而且,如今朝堂上,虽然看上去群臣归心,但是又有多少人是因为暮安公才肯对我俯首称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