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逸云看看走出门的珞瑜,又看看把糖嚼的嘎嘣响的苏沐晨,笑意漾了满脸,往他身边靠过去。
“你要是敢说,我咬死你!”苏沐晨一个翻身,留给了盛逸云一个后脑勺,连后脑勺都充满了,怨念。
盛逸云灰丢丢的摸摸鼻子,还是厚脸皮的贴过去,嘴唇贴着苏沐晨的耳边说道:“让珞瑜给你生个孩子吧……”
“盛逸云!”苏沐晨一声怒喝:“给爷滚出去!”
铭辉堂的门被慌乱的拉开,盛逸云只来得及穿了一只鞋就跳了出来,站在门口迎上暮雨和珞瑜惊诧的目光,低低咳嗽一声,佯装无事的说道:“给爷拿双鞋来!”
暮雨和珞瑜对于他俩这个样子早已是司空见惯,转身就去偏殿取了一双鞋子,刚给盛逸云穿好,就见他大步流星的走了……
站在铭辉堂的院子里,暮雨和珞瑜相视而笑。这样的时光,真好!此生若能这样长长久久,多好呀!
落仙携着楚琼羽的手,两人并肩踏上石阶,他抬眼看看高耸入云的山尖儿,又看看一脸虔诚的楚琼羽,终究是把嘴里的话给咽了下去。
楚琼羽知道落仙此刻定然是担忧自己的身体,见他一会儿抬头一会儿沉默的,笑着拉拉他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我有分寸的!”
落仙闻言舒展了眉头,却还是叹道:“我竟不知你是虔诚的信徒!这春寰山上供奉的究竟是哪尊大神,竟非要这时候来。”落仙说罢,握紧楚琼羽的手,柔声哄道:“你就让我抱你上去吧?如今你的身子哪经得起这般劳累!”
楚琼羽一只手轻轻的摸上腹部,眼眸微垂,是掩饰不住的温柔。她这样情态让落仙看的心底一颤,就听她说道:“山上供奉的是月老。我听说春寰山上的月老是很灵验的,所以我就想去拜一拜。既然要拜,被你抱上去像个什么样子!”
落仙一听说山上的是月老,着实是吓了一跳,拉紧楚琼羽的手问道:“你去拜月老做什么?”
楚琼羽抬头,看见落仙难得的露出了紧张来,不由失笑道:“拜月老自然是求姻缘的!”
落仙看着楚琼羽含笑的眼眸,许久才笑起来:“你呀!”说罢又扶着她的手臂,与她一同往山上走,边走边说:“你若是累了,一定要与我说,切不可逞强。若是你因此有什么闪失他心里更不好受的!”
楚琼羽笑着点点头,叹道:“若是他肯亲自来就好了……”
落仙听罢,话在嘴边,犹豫了许久,还是说道:“琼羽,有所希冀是好,但是这希冀,对于强者来说,不是求神保佑,而是自己给自己创造!”
楚琼羽侧脸看看落仙,勾唇笑道:“夫君是女子!你们心里就是知道这个事实,可还是把他当了男子。即便他再洒脱,即便他再强大,他还是女子。我就是心疼他的紧,多想他也可以毫不讲理的随心所欲!”
落仙第一次听到这样有人说盛逸云,实在是意外的不行。仔细想想,楚琼羽说的不错,即便大家对盛逸云是女子的事实心知肚明,可是却习惯了他的大度和坚强。即便心疼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他是不是心疼的时候也会想要不顾一切的去闹一场。想到那个天天在朝堂上温和的盛逸云,想到那个在天一宫勤勉的盛逸云,想到那个在铭辉堂与人笑闹的盛逸云,想到那个在宫阙深处,抬首望月时静默不言的盛逸云……落仙心底泛起一阵阵的酸,叹息着摇摇头说道:“即便是女子,他也是那个不会随心所欲的人!他已经习惯了把自己放在最后面,他更习惯了,退让。”
“退让,成全,呵……傻瓜!”楚琼羽唇边笑意有几分酸涩,眼底却是温柔的,轻轻柔柔的说道:“这就是他,值得我们爱的他!所以呀,我才想,替他求一段,成全!他成全了所有人,就求求月老,成全了他吧!”楚琼羽说着,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虔诚的说道:“这样好的人,求月老成全他吧!”
落仙看着站在山间,双手合十,仰着头闭目祈祷的楚琼羽,心底暖了一片。勾起唇与她一起,双手合十,在心底,为盛逸云祈愿。
即便知道这祈愿,最终还是都会随着春风散了,可是此时此刻,落仙的心里也生出一股暖洋洋的希望。
成全他吧,他倾尽了自己的全部,成全了所有能成全的人,就求上苍怜悯,成全他吧!
春日午后,阳光最暖,人心也最舒懒。阙清斜靠在廊下躺椅上,看着院子里认真耍着剑的盛逸风,抬手捏起一颗果子丢进嘴里。
天香站在阙清身边,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的师兄,看他将剑耍的越来越快,阳光下他身上的光忽明忽暗,漂亮的让人睁不开眼睛。一颗心咚咚咚的跳起来,好想能像师兄一样能把剑耍起来呀!可为什么师父和娘亲除了诗书,都不教我练剑呢?天香想不明白,自己拜师难道就是来背诗练字的么?可我想练剑,练剑多有趣呀,哪像背书,又累又乏!还在想着,一颗果子递到了自己嘴边,天香扭头看到苏沐晨一脸笑意的伸着手,嘴一撅,张口吞下了他递来的那枚果子。苏沐晨对天香这个样子倒是不以为意,又剥了一颗递过去。
盛逸云端坐在椅中,认真的看着盛逸风耍剑,看他每一个变换的身形和招式,对他的进步感到欣喜。转脸看看一脸平淡的阙清,盛逸云满心的感激之情。原本以为他收盛逸风为徒不过是随口说说,后来家里出了事,他收下盛逸风也只当是为了彼此的情义。而今,看盛逸风将一套剑法耍的有模有样就看的出来他是多么用心的在栽培。阙清家从未收过外徒,必然是有不想流传出去的秘法,可是看如今这样,阙清这是当真要把盛逸风培养成接班人的了。盛逸云想着,心底就涌出无法言喻的激荡,这一世,除了没得到那个人,我所遇到的都是世间最最好的人了!
苏沐晨见盛逸云望着阙清出神,抬手摸摸他的头,笑道:“你若再这样望着他,我可是会酸死了!”
盛逸云闻言瞭了一眼苏沐晨,啐道:“胡说八道!”
“嘿,来来来,听爷给你仔细说说!”苏沐晨说着往盛逸云身边靠了靠,笑着问道:“你跟爷说说,在养伤的时候发生什么了?竟叫萧离认了你做了主子!”
盛逸云没想到苏沐晨竟会提及此,愣了好一会儿才骂道:“好你个苏沐晨!你心里倒是挺能装事儿啊?你既然这么能装,怎么没继续装下去呢?这问出来多失三爷的风度啊?”
“嘿,你看看,还跟爷急了!”苏沐晨笑嘻嘻的拍拍盛逸云的手,叹息道:“反正爷也习惯了,你就说吧,阙清那小子是不是惦记着你呢!”
“呸!”盛逸云被苏沐晨给气笑了,啐道:“那小子要是惦记着我,他会是这个天天要把我气死的样子么?”
苏沐晨听罢也笑起来,低声说:“你也知道他是个没心肝儿的,何必被感动成那样!他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多好呀!他可不是为了你!”
这边两个人一阵说笑,那边阙清见盛逸风一套剑法练完,收势行礼后,才转头对他们说道:“要打情骂俏回自己家去,少在这里碍我的眼!爷的清名都被你俩给败坏了!”
苏沐晨听罢直接回嘴笑问:“认识你这么多年,竟不知你还有清名!”
阙清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抬手摸摸天香的头说道:“天香,师父每日到王宫去,想带你娘亲回来,可是这个叔叔……”
“阙清!”苏沐晨一下子跳起来,一把把天香抱过来,瞪着眼睛骂道:“卑鄙!”
这么长时间,刚刚跟天香培养出来的这一点点儿好感,差一点就被阙清给搅和了。
阙清别过头去,看着苏沐晨那没出息的样子实在懒得理他,抬手对盛逸风招招手,唤道:“焯儿,过来。”
盛逸风看着兄长脸上的笑意,觉得自己得到了莫大的肯定,笑嘻嘻的拱手对师父行了一个礼,高高兴兴的跑过去,扑进了盛逸云的怀里。
阙清抬着手,看着盛逸风扑进了盛逸云的怀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随后笑着摇摇头。哎,这自己养大的如何,人家不还是跟别人亲么……看看我这两个徒弟,一个一口一个兄长喊着,一个一口一个娘亲叫着,哪还有一个人看的见自己呢……
苏沐晨看着阙清脸上那无奈的艰涩,靠过去歪在他肩头,咕哝道:“看出来了吧,亲疏远近,咱们连个远和疏都够不着边儿呢!”
阙清斜着眼,先看了眼苏沐晨,目光又淡淡的落在那笑闹做一团的三人,低低叹道:“原来世间,真的有修不完的道。今生遇到他,我看到了另一个,奇妙的世间。”
苏沐晨头一歪,整个人都靠在阙清肩头,唇角眼底皆是温暖笑意,言语里,比这春日暖阳还要暖上三分。
“这世间,唯有爱,最美,最涩,却也最动人!”
他淡淡的语调跟着盛逸云他们的笑声一起扬起,再也没有落下来,随着春风,化作千千万万缕,缠绕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