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璞玉走进院落时,看到若水正在以一根长长的竹竿够院子里果树上的果子。司徒璞琁靠坐在廊前躺椅上,笑着指挥。站在门前许久,看着他俩一边笑闹一边摘果子,竟羡慕起来。这样好的时光,哪怕一时半刻,也珍贵无比。而我,就是为了守住你们的好时光,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看着司徒璞琁明亮的眼睛,司徒璞玉直到此刻才放下心来。
若水被司徒璞琁指挥来指挥去,到最后已经满头大汗了还是连一个果子也没有打下来,气的把竹竿往院子一扔,转身要走,才看见门前的人,见他风姿过人,又与司徒璞琁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低声问,“贤王殿下?”
“司徒璞玉,公主万安!”司徒璞玉抱拳微微颔首行礼。
若水听司徒璞玉唤自己一声公主,忙福身道,“贤王叫我若水即可,听着公主两个字陌生的紧。”
“若水。”司徒璞玉也不客气,点点头,大大方方的叫了一声。
若水看着司徒璞玉一身常年领兵才会有的凛然正气,却不刻板。对他多了几分崇敬,也对他笑着点点头。
“三哥,您不好好的带兵,跑到这儿做什么?”司徒璞琁见他俩你一句我一句,一会儿行礼一会儿点头的,不满的叫住司徒璞玉。看若水回头瞪了一眼,更是不满,刚刚还是一脸的笑,怎的一转脸对我就瞪眼睛呢。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司徒璞玉看着他俩的样子,轻笑道,“我这还没进门就要被赶出去了么?”
“可不是么?我又没叫您来。”司徒璞琁站起身,哼了一声。
“乐贤!贤王也是好意,你怎么这样呢!”若水看司徒璞琁态度傲慢,不满的瞪他一眼,转脸笑着对司徒璞玉笑道,“您别理他,他是最近在家憋的了,看谁都不顺眼。您快请进。”说着,笑着领着司徒璞玉进屋,走到廊下还不忘又瞪司徒璞琁一眼。
司徒璞玉笑着道谢,跟着若水进到屋里去了。
司徒璞琁看着他俩完全不搭理自己的样子,气的哼了哼。到底还是也跟着进屋了。
“王爷尝尝,这是谷里带来的,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若水殷勤的将茶盏奉至司徒璞玉跟前,看着他笑着接过去,才开心的坐回自己的位子。
“龙谷里都是天然之气,连这一盏茶,都是悠悠清香。”司徒璞玉嗅着茶香,低声赞叹,“托了五弟的福了。”
“哼!”司徒璞琁刚进屋就听到司徒璞玉这话,鼻子一哼坐到若水身边,“给我也来一盏。”
若水看司徒璞琁一眼,下巴一扬,“你让姐姐给我摘果子吃,我就给你吃茶。”
司徒璞琁闻言盯着若水,许久,才叹息一声,答应道,“行。”
若水一听笑起来,抬手为司徒璞琁也倒一盏茶递过去,笑的一脸灿烂,“要不是你瞎指挥,我自己早打下来了呢。”
司徒璞琁闻言挑挑眉目,不置可否。
司徒璞玉看着他俩,轻笑道,“我原是接你回家呢,如今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三哥先回去吧。”司徒璞琁抬眼看去,眼里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光亮,“三哥护好该护着的人就好。”
司徒璞玉点点头,看向若水,“婚期将近,待若水嫁入珞城,再来讨一盏谷中清香。”
若水闻言略有羞涩,微微点点头,忙低下头去。
司徒璞玉看看司徒璞琁,起身道,“看你气色,当是无碍了。我即刻便走,还能追上子怡,护她一路回去。你,你们也早日回去吧。”说罢,对若水一笑,举步就往门外走去。
司徒璞琁看着他走出门,话压在嘴边,到底没有问出口。
她好不好?在你身边,她怎么可能不好呢?
苦笑一下,司徒璞琁摇摇头,端起茶盏,喝下一口清香。
子怡么?
若水看着垂首喝茶的司徒璞琁,轻轻笑了。
从听到这两个字起,你的眸底就泛起了波澜。
可子怡……
转头看向门外,已没有了司徒璞玉的身影。
这,又是怎样的错落。
心动了,就乱了。
羌国的夏季没有南国炙热,也没有暮国凉爽。气候还算舒适,就是白日特别特别的长。
在丹琼早已是掌灯时分,可在畅和城却还是夕阳漫天,白日未尽。
红鸾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人匆匆忙忙的将东西装上马车。他们装了一天,她就坐着看了一天。
张紫宸走进屋,站在门前看着窗前的人,许久许久,只静默的望着,没有出声。
她看着窗外,他看着她。
直到以诗来送瓜果,才看见张紫宸,忙上前行礼,“公子!”
张紫宸应了声,目光却还落在红鸾身上,看她闻声回头望来,露出一抹笑,“在看什么看的这般专注?”
“看大家在忙碌。”红鸾起身,露出一抹浅笑,“是要出门吗?”
“嗯,明日要去暮国。”张紫宸看以诗将瓜果一一摆到桌上后行礼退去,才走过去坐下,“看到有卖红果的就买了些,不知是不是与丹琼的是一个味道。”
红鸾也过去,看着桌子上琉璃盘里红艳艳的红果,轻笑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你竟真的买了来。”
“红果摆进琉璃盘,确实好看。只是味道……”张紫宸看着红鸾明亮含笑的眼睛,轻声道,“味道就差远了。”
“嗯?”红鸾不明所以,迷茫的望着张紫宸。
张紫宸看着红鸾,竟觉得呼吸都慢了,心跳也慢了,就想这样醉在她的一双眼睛里,永远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公子?”红鸾看张紫宸愣怔,又唤了一声,轻笑道,“我自己尝尝吧。”说着伸手拿起一枚红果,却被他一把按住。
“我虽未尝过丹琼的味道,但是我想,绝非是此果的味道。”张紫宸按着红鸾的手,望着她的眼睛道,“我尝过了,酸涩的很。”
红鸾看张紫宸认真的模样,心口微微一颤,被他手心贴着的手背如被火灼了一样,忙收回手,垂眸道,“既然酸涩,便不尝了。”说罢,转身退到一边,不敢再看向他。
张紫宸看红鸾的样子,心里懊恼,忙起身道,“明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愿姑娘一切安好。”
“不再回来了么?”红鸾闻言转身,看着张紫宸轻声问道,“我,我可以与你一道去么?”
张紫宸听闻此言,心中仿似有千万烟火一同炸响,久久难以平静。
红鸾见张紫宸许久不说话,想到自己与他也不过才相识几个月的时光,说出这样的话确实让他为难,忙说,“我只随口一说,公子不必为难……”
“可以,自然是可以。”张紫宸上前一步,似是怕她反悔一样,“你今夜就收拾行囊,我现在就去给你安排马车。”说罢,抬腿就往门外走去,转眼没了身影。
红鸾看着转身没了影儿的人,垂眸笑了。
“那个,我,我明早寅时来接你。”原本没了影儿的人忽然又出现在门前,低声说了一句,就笑着匆匆走了。
红鸾只愣了愣,掩唇笑了起来。
这便是少年,真好。
铭辉堂温泉水暖,在夏日里泡一泡既能祛除湿气,还能祛除寒气。苏沐晨泡在温泉水里,靠着池边闭目养神。
阙清在院子里,一边看书一边喝茶。偶尔抬头看看苏沐晨,也只无奈的摇摇头。
落仙走进院子,看看阙清,又看看苏沐晨,径直走到阙清对面坐下取盏倒茶。
“看你脸色不佳,想必有什么不好的事吧?”阙清抬眼看了落仙一眼,又将目光落在书上。
“云疆国哪有事逃得过你的耳朵?”落仙看了阙清一眼,落目在他手里的书册上,“看什么呢?”
“诗词。”阙清头都没有抬,低吟道,“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昨夜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无限。”
“嗯?”落仙不明所以,皱眉道,“我记得你曾说诗词太多风月,多读易伤,今日倒是痴迷?”
“多读易伤。”阙清点点头,抬眸看着落仙,笑道,“这是慕容泓灏手抄之册,他就是读得多了,才疯魔了!”说罢将诗册放到桌子上,看看苏沐晨,朗声道,“他的事,你要不要听?你要是想泡死在那池子里,便由你吧!”
苏沐晨闻言一下子站起来,接过珞瑜递来的长袍,手一扬披在身上,几步就走到他们身边,看住阙清道,“他怎么了?”
阙清看着苏沐晨慌张张的样子,叹息一声,“没有大事,只是一场闹剧罢了。”
苏沐晨闻言挑挑眉,转脸看向落仙,“真的?”
落仙看看阙清,又看看苏沐晨,叹息,“真的。”
苏沐晨看看他俩,轻笑起来,“你俩一唱一和,倒是不可信了。”接过珞瑜递过来的丝帕,擦擦脸,笑道,“让我猜一猜?”
阙清挑挑眉,“猜什么?不过是落仙听了心堵,你听了心疼罢了。”看着顺着苏沐晨的头发滴下的水滴,摇摇头,“你还是先去换了衣服吧。他的事一言半语也说不清。”
苏沐晨笑着点点头,“在你眼里,我岂止是疯魔了。当是疯癫了吧。”
阙清闻言只笑不语,抬手端茶。
苏沐晨转身欲走,想起诗册,回身一把将诗册拿起,“多读确实伤心。先生对我们虽然严苛,这一点还是对的。”
说罢快步走了。
落仙与阙清对望一眼,心照不宣。
盛逸云这件事,真得要好好的编。
还要是真,还要是假。
每一个措辞,都要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