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便是探校的日子，所有的家长都早早到来，自律学校面前停满了车。
所有人在离学校一千米的地方都要下车徒步前行。
站在远处的霍寄又开心又忐忑，福满满看他焦急的脸有一瞬不忍心。如果他知道，所谓的好孩子是用自己真的亲儿换来的，是不是该悲痛不已？
所有人都期待的垫着脚期许看到自己的孩子从那扇门后走出来。
七点半的时候，铁门如约缓缓打开。
孩子们列队方阵走了出来，整齐划一，寂静无声，相对应家长们激动的喊叫声，孩子们的表情有些木讷，甚至有些无所谓的样子。
“是我崽崽，是我崽崽！”霍寄突然激动起来，他看到自己的一双儿子都在队伍前面，激动到老泪纵横。
然而队伍依然有条不紊的前进着，孩子们既不开心也不激动。领了牌子的家长顺着方队去寻找自己的孩子，方队们都按照字母顺序排列。
霍寄虽然早已经看到了霍志金和霍志平，但是只能远远看着，等着叫号上前。
轮到霍志平和霍志金的时候，霍寄简直激动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明明是才分开一个月，明明以前很多次自己出差去外地比这个分开的时间更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竟然忐忑不安的想要重逢。
霍志金看到霍寄一下子就扑进了爸爸的怀里，嘴巴扁的像个小鸭子：“爸爸，终于可以回家了，我 一天也不要呆在这里。”说完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而霍志平只是平静的看着霍寄，像是打量一个陌生人一般。
霍寄伸出手来，小小的霍志金一把把霍寄的手臂抱住了：“爸爸，别抱他，他不是，他不是哥哥！”
“这孩子，哈哈哈，在学校跟你哥哥闹什么矛盾了么？”霍寄忍不住笑，依然张开了手，面对霍志平。
霍志平突然笑了笑，伸手也扑进霍寄的怀里把他一把抱住了。
霍志金吓得从霍寄的怀里跳了出来。
他惊魂未定的看向福满满：“姐姐，是你，你也在。”
福满满朝着他点点头。
霍志金看看福满满看看抱着霍志平的霍寄。
福满满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蹲下来轻轻对他耳语：“姐姐都知道了，放心，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姐姐吧。”
这次探校孩子们会有一个吃饭的时间跟父母共度。
霍寄选了本市最好的饭店。
霍志平一路上坐在汽车，眼睛虽然控制着不乱瞄，但是福满满和池停云还是从他骨碌碌转的眼睛里看到了新奇，他一定也被教育过现代的东西，但是实践可能还来不及，毕竟霍志平去了学校一个月而已。
进了饭店，霍寄习惯性的伸手去摸霍志平的头，霍志平却是十分的敏感，他很敏锐的一下子就闪开了。
“头发脏，早晨晨跑一头的灰。”霍志平解释。
霍志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躲在福满满的旁边。
霍寄这才回味过来，小儿子的确是认真的，而不是开玩笑的，以往的话他可能会以为是孩童的话，一笑而过。
然而今天……
他试探的夹了一块猪油渣给霍志平，霍志平抬头朝着霍寄笑了笑，一点也不犹豫的吞了下去。
霍寄惊得筷子一下子掉了一只，他抖抖战战的又夹起来，但是对霍志平的态度却在也没有那么热烈了。
霍志平小时候被小伙伴恶作剧过，塞了很多猪油渣埋在饭里，后来只要是看到猪油渣都会生理性呕吐。
这样快乐的吃下去，是想也不会想的。虽然荒唐，但是父子天性还是让霍寄感觉到了诡异，那对面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顿饭吃的很艰难，霍寄一直在试探性的给霍志平夹他不喜欢的 东西，霍志平从小挑食，多有东西忌讳，然而现在坐在对面的霍志平却照数全吃了。
倒是小儿子依然挑食，很多东西堆在桌角。霍寄看了一眼小儿子的面前，心里稍微松了松。
或许是看出了点什么，霍志平放下筷子，破天荒的解释：“军校不允许挑食，所有的东西必须在时间内吃完，阿金，出来跟家人吃饭也要表里如一。”
霍志金一副见到鬼的样子，把自己的筷子也放下了，随即想到自己马上要跟老父亲回去，不用忌惮又拿起筷子：“你都不是我亲哥，你凭什么说我？”
霍志平没有说话，只是优雅的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巴。
或许别的家长会惊喜于孩子的变化，但是霍寄此时的心里却惊恐到了极致，自律学校一向一年只有一次观校机会，孩子们都是以一年为基准的，即便是变化，家长也会归类于学校教的好，然而霍寄的孩子只送去了一个月，作为插班生，时间短却又赶上了观校日，本来霍寄是开心于此的，但是此时他心里却有数，不可能在一个月将一个活泼淘气的孩子改造成这样一板一眼，答案在心里呼之欲出。
他不动声色，布了菜又给了些自己备下的吃用的东西。这些东西部分是可以带进去学校的，霍志平开开心心的选了一些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他再乖巧，再有秩序，霍寄都挤不出笑脸，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打草惊蛇，所以他尽量和蔼的叮嘱了一些本该叮嘱自己儿子的话。
福满满和池停云也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霍志平放了心，开开心心的，福满满有几次看他看向霍志金，眼神不无挑衅，对于众多的学员来说，被换了，只要表现的够好，够独立，一切变化都可以归结于学校。
送他进校门的时候，霍寄突然有一瞬的心酸，泪水迷糊中，似乎霍志平还是他以前淘气活泼的小儿子，他颤抖着声音真心实意的叮嘱：“学校太累了就告诉爸爸，咱们就退出来，淘气点也没有关系，你冷了热了都要说啊……”
喋喋不休的霍寄，原本以为霍志平会一样淡然无表情的样子。
然而在霍寄的喋喋不休的叮嘱中，霍志平突然眼里也含了泪花，他认真的听着，似乎很怀念的样子，许久之后他认真的，以刚刚一直没有过的真挚对霍寄鞠了个躬：“爸爸，对不起。”
说完了，他转身进了学校。
或许是霍寄的喋喋不休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家人感，他眼里的愧疚也是显而易见的。
回来的时候，霍寄一直沉默着，突然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阿金，阿金，爸爸错了。”他哽咽着。
霍志金瞪着一双天真的眼，安慰父亲：“爸爸，你别怕，我现在也不怕了，叔叔和姐姐要帮我们的。”
池停云差点一口气窒息了，看了看得意洋洋的福满满，这小子怎么叫人的，叫福满满姐姐，就叫他叔叔？
霍寄一把抱住了霍志金，久久不能言。
霍家的大厅里面气氛异常严肃。
霍寄捂着脸，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许久之后他问池停云：“我该怎么办？”
池停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问他：“你确定他不是你的儿子？”
霍寄点了点头，有些乏力的感觉：“我从来也没有指望他能够变成自律而严肃的孩子，他的个性我最熟悉不过了，送他去自律学校只是为了磨砺磨砺他们，这些年来，没有人管束他们，我在想，在这样下去，好苗也要长歪，我并没有让他变成很出色的孩子，我只是希望他们做个正直的人就可以了。”
池停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
“我跟满满会找机会去接近姜君，换下那副诡异的画，然后调查一下学校里的事情。我们分析认为，这些的源头是姜君办公室的一幅画。”池停云将画的由来告诉了霍寄。
霍志金突然插话说：“对的，我们会过段时间去校长内室，去围观那副画，我见过，我舍友见过，哥哥他们也见过。”
福满满蹲下来问他：“那是不是见过画的人都变化了？”
霍志金摇摇头：“一般我们会有个体能测试，每个月的前十名会去有机会，很荣幸的观赏画画，部分学生会变，部分不会。”
那么说来，也不是每个学生都有被附身的可能。
回来的时候，福满满在车上打了电话给姜君：“老同学，我这里有朋友想考察下学校，他家里的小朋友顽劣不堪，我回去介绍了你的学校，他听了很心动，能不能……”
姜君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随即便答应福满满：“可以的，欢迎欢迎，满满，我以为你是不认同我的学校的，没有想到你回去后还会为我们宣传，真是太好了。”
福满满笑着回答：“如果能够让他看遍学校，放心就好了，他家业很大，就只有一个独子，被宠的上天入地的，他虽然想儿子被多加管教，也怕孩子吃苦……”
姜君很自信的笑：“唉，让他来就好了！”
两人约好时间，福满满挂下电话，看向池停云：“池老板，你要不要做那个孩子的爸爸，化妆一番一同前往。”
池停云彼时正在开车，听到福满满的话，笑了笑：“我哪来孩子给你？”
这话调戏成分较大，池停云话一出口，自己就心虚了，他也没有想到更深层次，等到话出口，才发现这话说的不妥。
他忐忑不安的，却发现福满满半天没有声响。
他一转头看福满满，发现她从朋友圈把之前温家小朋友的图片偷了好几张。
“看，你的孩子，当当当，出现！”她开心的一举手机。
池停云松了口气，又觉得十分失落。有关于感情，似乎福满满比他还要迟钝。
两人商量了时间，又谈妥了池停云的人设。
大概是个管教无方的爸爸，既无奈又担心，祖辈干预较多，想找个独立的学校，将孩子好好托付。
周三是约好的时候，池停云一早便按照约好的时间前来，他这次贴了胡子，将眉毛又描浓了，因为他本身长得太过儒雅清俊，人设是做安保公司的男性，不免看起来人畜无害，有点不像，姜君本身也看过池停云，所以，这次池停云把肤色都涂暗了一度。
他穿着个烟灰色的呢大衣，里面是高领黑色的紧身T，整个人一下子变得霸气很多。
福满满靠在车子边等待池停云，池停云在她身边绕了好几个圈，福满满都没有察觉，她倚靠着车门，心想，池老板从未有过迟到，今日却为什么平白无故的迟到了五分钟。
她一边想一边拨通了池停云的手机。
清脆的铃声从一边的中年人身上传来。
福满满这才惊觉，这个中年人在她旁边晃悠了许久了。
她仔细看去，中年人暗黄的皮肤，浓黑的眉毛，带着偏色的眼镜儿，灰色风衣，一点点同池停云相似的地方都没有，也没有他昔日的穿衣风格。
但是她就感觉对方是池停云，她又好气又好笑的走过去，一掌拍在池停云的后面：“池老板，我差点没有认出来是你。”
池停云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后来怎么又认出来了？”
福满满指指自己的 心：“它认得你。”
不知道为何，福满满的这个动作，让池停云的心跟着跳了好几下，他感觉自己似乎被福满满在不经意间撩拨了一发。
“好了，时间不多，我们上车吧，今天我们要把画给换下来！”福满满拍拍戒指，然而回应她的是沉默，那天舍我出现又回去后，似乎便再也没有声息。
应该同他说的一样，用魂力去修补弃忧的一小块碎片了吧。
“靠不上舍我，我们得小心点。”福满满一边走，一边跟池停云讲着自律学校的点点滴滴。
“其实我觉得姜君的身体也有问题，他靠近那副图的时候，有一种很害怕的感觉。他似乎在惧怕着什么。”福满满皱了皱眉头，回想到姜君用黑色的布幔盖上图的样子。
“去看了便知道，你自己注意安全，有问题，自己先跑，我总有脱身的办法，不要牵牵扯扯的。”池停云再三叮嘱福满满。
“哦。”福满满顿时觉得无趣，哦了一声，其实两个人经历了这么多了，怎么他还是不把自己当做可以并肩的战友呢？
由此可见，池老板是真直男，总觉得男人必须要保护女人。
姜君今日亲自在大门口等候着。他换了一套学校里面的制服，他们的制服制作的有点像是军服，贴着身，又莫名带了点中国古典铠甲的意味，重要的部位都是改良的铠甲片。
“满满，你们来了。”他很热情的迎了上来。
福满满笑着给姜君介绍：“这是今天想来考察的温先生。”
池停云迎了上去，用一副审视的表情打量着学校的一切：“姜先生，学校似乎很简陋，不过安保做的很不错，铁门还真是刀枪不入。”
他的人设职业是保全公司的董事长，所以一番话说出来，让姜君信服了十成十，他笑了起来：“我希望里面的学生时刻保持着艰苦的作风，这样他们面对困境的时候，就不会觉得不能承担，也不会在安逸里面失去斗志。”
照着上次的路线，三人这次徒步进入了学校。
学校里面还是井然有序的样子。校长副助带着这一期的前十正在往学校校长的内室赶去，看到姜君，情不自禁的拱手想做姿势，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又放下了手，汇报：“姜先生，这是这次优秀的前十。”
姜君笑了笑：“很不错，可以一起看看富有斗志的画集，让他们更加明白学校的宗旨。”
福满满和池停云对看了一眼，都皱了皱眉头。
福满满的心都不在观赏学校的布局上面了，她尝试着问：“今天我还能看看《虐杀将军图》么，那杀气太震撼了，温先生是做安保的以前也是一名军人，我觉得他看了会觉得这个学校的宗旨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姜君很意外，他看了看站在一边挑眉看他的温先生，问到：“温先生，不介意一起看看我们的学校校图？”
其实他并不很想让家长看到这幅图，因为满满是他的小学同学，那天才会带去观赏了《虐杀将军图》，他知道满满家里是做古画的，总想用她熟悉的东西去接近她。
然而今天满满提出来，待人去看，他也不好意思拂了满满的面子，心里还是有些不请愿的。
“我们先走一圈，等到小朋友了看结束，我们再进入内室。”他提议到。
福满满很开心的点头同意了。
学校还是很大的，福满满和池停云这次走走停停考察学校发现，他们将十来个人算成一个团，每个团里有个严肃认真的团长，都是由小朋友们里面选出来的。
每个团之前经常会PK，体能测试也以团队为单位。
像刚刚前十位，就是在PK过后，不断重组，又结合成最强队伍的前十。
“淘汰制？”福满满问姜君。
姜君笑了笑：“是啊，体能不强，个性不坚毅，我们是不会让他们面对一望无垠的绝望的。”
福满满突然就想起了梦中霍志平所在的地方，如果残忍的用那样的画中世界来交换，的确需要坚韧的意志和强大的体能。
可是他们，毕竟还是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