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0
苏素2020-02-06 14:465,381

  灯光之下,白厌两眼折射着灯火灼灼明亮,并无倦态。

  他有些不开心,转着碗儿转眼看老夫妇。

  老夫妇看他额上,有两团白光微微发晕。老头儿哆嗦着问老妇人:“为什么我越看他,越看不真切,他明明就在眼前的,可是我越想看,越觉得五官模糊!”

  老妇人哆嗦得更加厉害,两腿瑟瑟,几乎站立不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腿彻底突软瘫,跪在地上,捂着脸哭泣起来。

  “原本我们也没有想要触犯尊上的神威,只是太久没有人进来了,我们的儿子儿媳都已经出去数十载,我们困在这里……也是很难过。”老妇人痛哭流涕。

  白厌微微笑了笑,笑容比冰锥还戳老夫妇的心。

  “出去,去了哪里?”他冷哼一声,站起来,环顾四周,周遭阴森森,明明亮着灯却让人心生微寒。

  老妇人不敢不答白厌的话,哆嗦着回答白厌:“自然是从这里出去了,尊上是知道的,我们这里看似渺渺,远景水墨一般的山峦迭起,白云飘渺,景色宜人,实际上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无法走出这个村,就像有一道墙,自我们有记忆开始就横亘在村口。”

  白厌手指点了点桌子,似乎在认真听着她的话。

  老头儿接上:“我们很恐慌,怎么也走不出去,我们不食不睡也毫无大碍,但是人生也就禁锢于此了,我们知道外面有海阔天空,也知道外面精彩的很,怎么甘心禁锢于此。”

  白厌嗯了一声,示意他们继续说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复苏了记忆,突然知道,我们其实是可以破了这里门道出了这里,距离上一次已经很久了,有一对老夫妇误入我们的村子,我便尝试用记忆中的法子,交换了他们,送了我的儿子儿媳出了这谢庄。”

  白厌突然笑了:“你们走不远,是因为我笔墨未及,你们又急躁什么?所看远处山水如墨,是因为我刚刚勾勒,你们真是太急了。”

  他转脸看了看福满满,伸出手来,指尖带着光晕,想要施法唤醒她。

  手指触及她的身体,便被晕黑的光晕给打开。

  福满满似在沉睡,但是她的身体却不愿意接受任何的帮助。

  这是白厌以前从未经历过的,他咦了一声,很惊讶的站起来看福满满。

  福满满脸上却不似刚刚那样的痛苦,奇怪的是她的表情居然平和起来,似乎做了个很不错的梦。

  “她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其实这些腌臜之物用的伎俩并不高端,以往以他的法力是可以轻而易举的破了的,然而此刻他却发现自己的法力竟然无法作用于福满满,看来能让她醒来的办法只有是药效过去。

  老夫妇两人惶恐满脸,结结巴巴的回答白厌:“并……并没有药效消失一说,她的肉体就这么留下了,而精神是进入这幅空白画中,然后由我们便可以附在她这昏迷着的身上出去。”

  老夫妇说话间,将手里的画卷抖了出来。画卷上是老夫妇的样子,背景一片空白。

  白厌眯了眯眼睛。

  “你们的身体早已经入画,靠着魂魄在这里勾引误入谢庄的生人?”他很意外的样子,“还真是妙,当初构建这方画作的时候,居然没有想到你们可以这么聪明。”

  白厌笑了起来,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他手伸出来,一团白光自他手心里晕染开来,如同烟雾一般蔓延开来。

  烟雾之中渐渐腾起一副秋收的画卷,画卷上人们愁眉苦脸的样子,因为稻田里,所有的稻子都被风儿吹得东倒西歪。

  而靠近画最近的是一对中年夫妇,两人的表情尤为愁苦,眼睛里的忧伤似乎透过画卷都要蔓延开来。

  “小……小涛和杏儿!”老夫妇惊得站了起来,老妇人抖抖颤颤地指向画纸,眼泪都要下来了。画卷上是她早期靠着异魂逃出去的儿子儿媳,她以为他们脱离了这里,脱离了这诡异的画中世界,到达了太平盛世般的外面,哪知道这幅画居然惟妙惟肖的画上了她的儿子和儿媳。

  她的儿子儿媳是交换了两次,将自己的身体带出谢村的,她原以为,这么长时间来,儿子和儿媳已经在村子外的世界过了好多时候,子孙后代都该有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外面的世界是一张更大的画纸?”白厌轻轻用手指一点,指尖有淡淡粉色,他以前也接触过画中世界,却不似现在这样得心应手,他没有能洞悉法器更多的妙用,只是让画能够在指尖活起来。这比以前他必须以精神力进入画世界,且时间不够多强多了。

  老夫妇看着那副画就鲜活了起来。

  天上乌云密布,原处是卷成陀螺一般的黑风,他们的儿子和儿媳尖叫着在田间奔走。

  他们不时的回头,脸上惊恐的表情十分清晰。

  然而他们的儿子似乎转过脸来看到了什么一般,同老妇人的眼直直地对上了,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般,嘴唇嗫嚅着。

  老妇人跟着他的嘴唇读出来:“不,不要,不要回去。”

  她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为什么啊,大人,你要这样将所有的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呢?你说世界不需要女性,我们这里所有的女人一夜之间,全部出现在谢庄,你说谢庄不需要面对世人,我们所有人就看不到村外的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送走了他们,原来他们还是在画中呀~!你是个魔鬼呀!”

  她哭了出来,似嚎似泣,老头儿呆呆地站在那里,晦涩的灯光下他的脸阴晴不定,突然他狠狠地就扑了上来。

  “你是什么大人,你不过是个喜怒无常的怪物!我要撕碎你!”他扑过来咬子啊白厌的手上。

  白厌淡淡退了一步,反手将手挣脱出来,覆盖在老头儿的头顶,另外一只手收了手中的画卷,冷冷的看他们。

  烛光寒冷阴森,白厌的眸子冰冷到了极点。

  “真没有意思!你们毁了我一个有趣的小玩具!”他伸手,缓慢的朝着老头儿的头上压下去。

  光晕临近老头儿的头,老头儿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抖动抽搐着,瞳仁儿全都翻了上去,只剩下一片惨淡的白。

  他周身的颜色迅速褪去。

  老妇人像是顿悟了什么一样,泪流满面的也扑了过去,拼命的想要掰开白厌的手掌。

  她看向白厌,眼神带着祈求。

  而白厌端坐在那里,英俊的面容上,甚至带上了悲悯的笑容,掌中的白晕折射在他的周身,显得他圣洁无比。

  “不会再苦闷,让我度你们一程!”他伸手轻轻的抚过两人的头顶。

  一切都凝滞于黑白。

  …………………………

  福满满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行走。

  她突然就如同时空转移一般,出现在这里。

  茫然,弱小又无助呀。她在心里暗暗同情自己。

  湿漉漉的衣服裹在她的身上,寒风吹过,冰霜结满了她一身。好冷啊!她穿得少,哆嗦着一步一步踩着极深的脚印向前走。

  眼睛所及之处都是雪白一片,这里没有其他的东西,天地之间只有一个她。

  她抬头看向天空,天空是阴沉的灰白色。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怨气一般,天际不时有黯淡的闪电劈过。

  她走了好久,感觉周身很冷,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

  她扭过头去看,身后面也是白茫茫的,刚刚竭尽全力踩过来的脚印又被大雪覆盖了。

  她停住脚,茫然的在雪地里打转儿,四面都一样,连个标识物都没有。空无一人的空间,让她倍觉孤寂可怕。

  “白厌!!白厌这是哪里呀!!别闹了,出来吧!我不喜欢这里!”她又累又冷,想起之前还在古宅里吃着夜宵,白厌还在身边,怎么一晃神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她扯破了嗓子尖叫。

  高八度的叫,低八度的叫,美声叫,伪声叫……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人,嘶吼的声音远远的回音过来。像是在跟她比声音的大小。

  叫了足足半小时,她开始觉得又累又渴。

  走不出去了,也就这样了吧!她开始破罐子破摔,原地坐下来开始吃着地上的雪。

  这里的天色似乎不会黑,距离她哭闹叫喊过去很久了。天依然是阴沉并且灰白的。雪花落下的速度和大小也没有少过。

  “马丹,要是有一把砂糖就好了,我就可以拌拌雪,吃个美滋滋的绵绵冰!”福满满坐在雪地里,抓着雪往嘴里塞。

  她觉得可能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是她完全不想做个饿死鬼,她塞着满嘴的雪,雪入口即化,寡淡无味,她甚至能够听见自己肚子咕咕的叫,她开始怀念现代的美食,她整个人呈大字型仰视天空的躺下去。

  “我好想吃糖醋排骨、鱼香肉丝、水煮鱼、宫保鸡丁、麻婆豆腐、红烧肉、夫妻肺片、回锅肉、棒棒鸡、醋熘鸡、圆笼粉蒸肉、东坡肉、泡菜鱼、鸡豆花、瓤莲藕、板栗烧鸡、水煮肉片、可乐鸡翅……”她开始毫无希望的碎碎念。

  “你还能一口气报多少?除了吃的,你有没有考虑一下怎么自救?就躺着等着饿死么?”突然有人从她的正上方俯视她,带着一脸的不屑。

  福满满结结巴巴的张大了嘴,仔细辨认了一下,惊讶切欢喜的喊出来:“池,池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是在做梦么?”

  她一下子充了电一样从地上弹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喜极而泣一般,嘴唇抖动。

  “你别……哭出来!我看着心烦!”池停云手抄在口袋里,皱着眉头看向福满满,这家伙入画以后,居然比之前略微长了点肉,她是怎么做到在这么险恶的环境里,无忧无虑的吃喝玩乐还长肉的?

  福满满急忙摆手:“不可能不可能,我很少哭泣,你放心好了,我从小到大都很少哭,小时候因为不哭,泪腺还被堵塞过。”

  池停云斜睨了她一样,发现她的确现在情绪还算稳定,刚刚微红的眸子也褪去了湿意。

  “池先生,我们现在在哪里?”福满满看他一身休闲装,腰间还别了一只墨笔,对他这个装扮和阵容有点捉摸不透。

  池停云抬头看了看四周,有些挫败:“你的内心世界怎么会这么贫瘠?”

  啊?福满满顺着他的眼光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是你的精神世界,也是困住你的梦境。简而言之,有人想要用梦境里你憎恶之人或者眷恋之人,留住你,让你无法醒来。”这种梦靥之术,他也曾经听说过,只不过刚过来,居然就进了福满满的困梦之中。

  “憎恶之人?眷恋之人?”福满满一脸懵逼。她左右看看,又看向了池停云。

  “池先生,等等,你听我说,我不憎恶你呀!”她像是解释什么。

  突然又悟了什么一样,以一种很自我嫌弃的表情噫了一声:“不可能啊,池先生,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啊,怎么就眷恋上了呢!”

  池停云心态都要崩了,他看到福满满那一对充满了质疑和震惊的小眼神,顿时觉得胸闷郁结:“不是指我,我是为了来协助你,用了法子入梦的。”

  福满满似懂非懂的看着池停云:“哦~~池先生,听起来很玄妙的样子,虽然很拉风厉害,但是我还是不是很懂。”

  “不过显然我没必要来,你这种没有任何内心波动和挂念之人的人,根本不会被梦靥长时间停留在梦里。”池停云看看天色,发现灰暗渐渐褪去,雪也小了许多。

  他的到来,让梦中结界失去了平衡,它开始随机的变化天气。

  “我的时间不多,且只能在梦里同你相会,你听我说,你必须有足够强大的念力,在马上梦境消逝前将我一同带回画中世界,否则我没有办法在画中世界帮到你。”池停云又看了看天色。云朵已经开始模糊,一切都开始褪色,这个贫瘠而没有内容的梦似乎就要醒转。

  福满满依然一副懵逼的样子,眨巴着眼睛。

  “要不要这么逼真?”她嘀咕着。

  池停云叹了口气:“我不管你信不信,我能力所及不能够跟你一样入画,我池家没有入画的本领,唯一能做的只能以精神力进入你的梦境帮你,如果你不能将我从梦境中带走,那接下来你依然要孤军奋战。”

  天上的云朵在消散的很快,空出出现了黑洞一般的缺口,黑洞的边缘是金色的光芒,刺的福满满睁不开眼。

  “要怎么样才能将你带出去?”福满满感觉一股吸力从黑洞中传来,她的身体都随着这股吸力漂浮起来。

  “抓住我,带我一起出去!”池停云想要用力,却发现在这梦境快要醒来的那一刻,他的力量是也随之消逝的,他没有法力跃上去,只能祈祷福满满能够将他足够用力的拉出去。

  福满满惊恐满满,抬头看那黑洞,里面似乎蕴着整个银河系一般,星体如同要坠落一般急速扑面而来,她吓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伸手拼命的想要抓住池停云,一手揪住他的头发,一手无助的划呀划。

  雷鸣电闪之时,她拽断了池停云头顶的几撮顶发,随着黑洞中的星体越旋越快。

  像是一下子从失重的宇宙回到地球,又像是魂游四方归了位,福满满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谢庄处于混沌中,只有远处有金色的裂痕在闪烁。

  是出画入画的结界!福满满捏着手里的几根头发,跳起来,朝着闪着金光的裂痕跳了出去。

  金光之外是谢庄的大门口,彼时的太阳还没有升起,凌晨四点多的天空,还是带着暗蓝色的,寂静的村口呈现一派颓败之像,似乎很久很久没有人路过这里,也似乎很久很久没有人住在这里。

  福满满蒙蒙地站在谢庄门口,看沉浸在凌晨时分薄雾中的谢庄,一眼看不到底,却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她记得自己明明之前跟白厌进了庄子,入住了老夫妇家中,此时却像是南柯一梦,又回到了起点。

  “阿满!阿满!”白厌的声音由很远的地方传来。

  福满满扭头去看,远远的白厌提着个灯笼从远处挥着手跑来,气吁吁的,一脸汗水。

  “阿满你怎么不等我,一个人就来这里了!说好了一起进庄的嘛!”他奔过来,提高灯笼看福满满,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开心,“看到你,真好。”他发自肺腑的感叹。

  福满满纠结万分还是忍不住问他:“白厌,我们不是进过谢庄,吃了人家村民的夜宵……”

  白厌一副忍不住笑的样子:“你傻不傻,之前喊着累,在谢庄门口靠了靠,我看你睡着了,去打水来喝,你不过睡了小半个时辰,就又吃夜宵又进谢庄啦?”

  他伸手递来水,泉水甘甜,让福满满将嗓子眼的话又吞了回去。

  她还捏着池先生的顶中发呢,怎么是个梦。

  她惊魂未定的想:妈的,这么粗鲁的揪头发,池先生会不会从此就变成了漂亮的秃秃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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