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势必会让金陵的许多人都无法安然入眠。
连日以来频繁巨变,各方利益纠纷不断,注定了这将会是一个难以平静的夜晚。
临近破晓,特级加护病房内,许盈盈一个人守在床边,默默苦叹。
病情峰回路转,进而转危为安的许清海,此时此刻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
而许盈盈眨动着泪眼,空有满腹牢骚却无人诉说,在某一瞬间彻底地失去了安全感。
她疲惫俯身,埋头松开了老爸的手腕,啜泣呜咽双肩微颤。
“……爸,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在外人眼里……我是女强人!在员工眼里……我不近人情!”
“在对手眼中,在谈判桌上,我是他们的肉中刺眼中钉!可这些我都不在乎……”
“哪怕最初接任总裁,股东和高管们不服从,我都没有这么委屈过的!”
“都说我是您女儿,胸无点墨,是得到了您的庇护……”
“但是我用实际行动,用一次次商场搏杀的战绩,做出了最好的证明!”
“可陈……陈牧,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会陷进去……而且陷进去的还不止我一个!”
“爸,我该怎么办呀?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许盈盈在这一刻完全放下了高冷的形象,伏在床边抽噎不止,孤零零地诉说着。
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房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一道缝隙,何小鱼正呆愣愣的杵在那里。
何小鱼来了有一会儿,本想替换许盈盈休息的她,听清了这番自说自答的哭诉,霎时间黯然泪下。
“爸,你们老人常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如果我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当初说什么也不会选择他的呀!”
“呜呜……呵呵,口不对心或许就是说您女儿这种人了吧?”
“他很优秀不是吗?就连一开始坚决反对的您,现在也对他赞不绝口了……”
“是很优秀呀!呵呵,优秀到招惹来了那么多女人……同样的优秀!”
“冷冰那种天之骄女,能千里迢迢的为了他跑过来胡闹……”
“英姿飒爽的夏雪,也能为了他不惜违反纪律……连夜跑去了姑苏!”
“甚至就连芷墨……我也担心,担心她会像夏雪一样,医人者不能自医说的就是她呀!”
许盈盈趴伏在那里又哭又笑,在孤寂落寞的诉说中情难自己,完全没注意到门外有人在听。
更没有发现,垂落在她额头前那只稍显苍老却又厚重如山的手掌,似乎微微的抖动了两下。
而何小鱼侧倚房门,看着许盈盈惹人怜惜的背影,正准备着走过去劝说一番,却突然惊愣。
“爸,您也清楚!除了她们,喜欢他的还有小鱼……”
“其实从一开始接触,我就应该感觉到的,可在男女感情这方面我太幼稚了!”
“我开始只是以为小鱼缺乏安全感,面对像英雄一样从天而降的陈牧,只是崇拜罢了……”
“可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小鱼并没有把他当成哥哥看待,而是在快速沦陷,把他当成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
“杨千帆那种女人接近他,我其实并不在意的,因为那对我来说完全没有威胁……”
“但是我接受不了……就像您说的那样,为了他伤了闺蜜情分,或许我们都没有认清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吧?!”
“……爸,其实从最开始您就看出来了,对不对?”
“知女莫若父,我就知道瞒不了您,谎言迟早有被揭露的那一天!”
话音至此,许盈盈看似更加疲累,慢悠悠地抻了抻腰,平静的苦笑道:“您猜得没错,我们是假结婚,一桩契约婚姻!”
说到这里,她缓缓坐起身来抬头道:“可那晚过后,已经是事实婚姻了,我不会放弃……”
然而,下一秒,许盈盈再也说不下去了。
她瞪大眼睛看向床头,发现不知何时醒过来的老爸,正在笑看着她。
随即身后传来声响,她急忙扭身转头,只见撞到房门的何小鱼一脸失魂落魄的神色。
只是,还不等她起身,反应过来与她对视一愣的何小鱼便掩面而泣,头也不回的跑出去了。
“小鱼?小鱼!小……”
见状,许盈盈瞬间反应过来了,猜到刚才那些话应该都被何小鱼听到了。
就算没有全部听到,最少也听见了最关键的那部分,知道了她和陈牧是假结婚。
否则何小鱼不会失魂落魄,更不会转头就跑,那断了线一样的泪珠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是,刚要追出去的许盈盈没想到,还没等她彻底起身,就被苏醒过来的老爸拉住了手腕。
“爸……”她瞥向门外,却被许清海摇头制止,“别追了,先让她冷静一下……”
看到老爸试图起身,许盈盈急忙调整病床角度,扶着老爸慢慢倚上了靠枕。
回过神来的她做完了这一切,这才仔细地上下打量着,满眼都是十分关切的神色。
“爸,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我还好,坐,你坐!小鱼是个聪敏灵慧的孩子,只要给她时间,会想明白的!”
许清海答非所问,动作缓慢的摆手看着女儿坐在床边,这才抬头看了眼时间。
见老爸刚刚苏醒,就为自己的事而忧心劳神,许盈盈内心自责的同时,不由一怔。
“爸……刚才的话您……您都听到了?”
“哈哈哈,你呀你,听到了怎样?没听到又怎样?”
许清海再次答非所问,满眼慈爱的看向女儿,悠悠的长叹了一声:“唉……你说出了知女莫若父,可你忘记了还有一句话叫女大不中留哇!”
“爸……”
“放心吧,我没事!从你说起小鱼开始,我就已经醒了!”
许清海会错了意,还以为女儿又是在关心他的身体,目光慈爱道:“你问我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其实你心里也早就有了答案……”
“爸,我……”
“哈哈,我的傻女儿,别这么紧张。”
“不错,知道你登记结婚消息的当天,我这个糟老头子,确实持有反对态度!”
许清海看着满脸歉意的女儿,并不给她多说话的机会,眨眼道:“可从第一次见到陈牧的那天起,我的态度已经彻底转变了!”
“从外地回来之前,我确实调查过他,也算了解过……他的部分履历!”
“可见面当天,这一切就不重要了!你老爸经商这么多年,最自负的就是眼力!”
“你说他什么什么成熟稳重,正义勇敢,那些胡编乱造的东西,在你老爸这里不过关!”
“我虽然猜到了,你是胡闹,是假结婚……”
“但即便是假结婚,我也要亲眼见一见和我女儿履行契约的人,有没有那个资格!”
许清海越说越激动,脸色却很是红润,长呼一口气道:“你老妈走得早……我对你的教育不足,这我知道!所以,更不能让我的女儿以身试险!”
“爸,您……”
“听我说完,有句话你该知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我找人调查过他,可那些老小子先是把他夸上了天,后来却说他劣迹斑斑?!”
“然而见面初始,我看到的陈牧是一个懂得藏拙的青年,还有着一身的铮铮铁骨!”
“不过,虽然当时合了我的胃口,可那不算完……”
“因为我知道,他那样的人对我这个情窦未开的女儿,充满着怎样的吸引力!”
“更何况,他这种人为了些许蝇头小利,就答应了如此荒唐的契约婚姻,很值得怀疑!”
许清海连番打断女儿的话,一眼不眨的盯着墙上的挂钟,陷入了思考状:“可后来,了解到强拆事件的内情,又见到了冷冰,我才知道我多虑了!”
他说到这里,直愣愣地看向女儿,谆谆教诲道:“说了这么多,我只想说明一点,在个人情感问题上,不要太在意旁人的感受……”
“爸,您是说我想多了?闺蜜情……”
“确实想多了,在意太多不但会害了你自己,也会伤了旁人!”
“陈牧那种青年,绝非池中之物,就连我也看不透,他未来能走多高多远!”
许清海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苦口婆心道:“并且,他完全有做我女婿的资格,一定要相信你老爸,把握好自己的人生!”
话音方落,许清海疲惫的闭上了双眼,喃喃道:“相信我,只有父母不会害你,也只有父母不求回报,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