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刚要转身,余光瞥向大门外,便定住了身形。
但见夏雪的车刚出门拐上马路,停在马路边的一辆轿车,顿时打开了大灯。
随即更是猛然提速,跟在夏雪的车后面离去,这一番反常的举动,让他联想到了许多可能。
‘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跟踪夏雪呢?’
‘如果是巧合,在这个时间段,未免也太巧了点儿吧?!’
‘可要是有人跟踪,又会是什么人呢?秦涛的手下?还是她的仇家?’
陈牧沉思片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可为了防患于未然,还是拨通了夏雪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了夏雪公事公办且一本正经的声音:“喂?陈牧?怎么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许伯伯那边……”
听出夏雪的语气很是谨慎,陈牧顿时一头黑线,抬手抚上了脸。
“小胸妹,能不能正常点儿?”他拂面苦笑,快速打断道,“还是你粗犷狂野的声音,听起来比较顺耳!”
“……混蛋!你找我干嘛?”
车内,夏雪闻言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赌气似的砸了下方向盘,立马恢复了本来面目。
她原以为陈牧和许盈盈在一起,不想给本就尴尬的闺蜜情谊雪上加霜,所以才会一本正经。
此时听到那句熟悉的称谓,以及陈牧调笑般的声音,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免想起了楼梯间的那一幕。
“呵呵,这么晚了找你,当然是有事要说了!”
“哦,对了……你许伯伯那边有好转迹象了,你大可不必担心!”
陈牧故意戏弄了两句,隐隐听见夏雪磨牙的声音,才转换了话题:“好了,不开玩笑了!我是想问你,王娟那边有进展吗?”
说到这里,他不等夏雪回复,再次补充道:“还有,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走了?你去病房找过我?”
夏雪抿嘴偷笑,脑回路异常清奇的反问道:“你问了这么多,是想让我先回答哪一个?原来你这么晚打给我,只是关注案情?”
陈牧闻声一愣,心虚的感觉再次涌现,同样想起了楼梯间的画面。
为了防止夏雪重提旧话,同时担心她发生危险,他只好严肃下来直奔主题。
“夏雪,不开玩笑了,现在我说你听,你可能被人跟踪了!”
“别紧张,也别往后看!你注意一下车子周围,是不是有一辆黑色雅阁?”
被陈牧这么一说,夏雪顿时神色一紧,经由陈牧的刻意提醒,急忙收回了扭头的动作。
她来不及细问,经历过了几次事件后,此时此刻的她,几乎对陈牧产生了无条件的信任。
而且通过观察,夏雪确实在后方稀少的车流中,发现了一辆黑色雅阁远远吊在后面刻意保持着距离。
“我看到了,黑色雅阁,初步观察,车内只有一名男性司机!”
“不用担心,我带着配枪呢,敢跟踪我?那姑奶奶就告诉告诉他死字是怎么写的?!”
夏雪接连瞥向后视镜,正思考着如何拿下跟踪车辆,却听到了陈牧哈欠连连的声音:“死字怎么写?啊……在新华字典第二十六页!”
“嗯???”夏雪闻言愣了愣,几乎是下意识地带了一脚刹车。
车辆疾驰中突然急刹,险些酿成一起交通事故,后方鸣笛声不绝于耳。
更是有车辆快速变道后,超车而过的刹那间,还不忘降下车窗开口叫骂着。
“会不会开车?赶着去投胎吗?!看你吗……”
“怎么开车的?!有人生没人养的祸害,撞死你得了!”
对于车窗外的叫骂,夏雪并未开口怒怼,就连陈牧的调笑,也没有加以理会。
她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黑色雅阁快速变道,随即违章调头消失在了车流中。
“夏队?小胸妹?你那边怎么了?不会是出事故了吧?”陈牧不知死活的询问着,惹得夏雪恨恨磨牙,“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都是因为你,到手的鸭子飞了!”
话音方落,她听到陈牧那头的笑声,猛然醒悟过来:“混蛋,你是故意的?!”
住院部大楼前,陈牧慢慢挠了挠鼻头后,再次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啊……什么故意的?你是不是太累了?”
他说着看了眼时间,随口安慰道:“好了,跑了就跑了吧!你也不想想,敢堂而皇之跟踪你夏队的人,绝非宵小之辈!”
“你……原来你是在关心我?!”
夏雪闻言惊出一身冷汗,瞬间明白了陈牧的良苦用心,可脑回路依旧无比清奇。
“关心你?你想多了!我是担心你出了事,没人通知我案情进展!”
“行了,车是在医院门前跟上你的,虽然未必有用,可这也是一条线索!”
“既然有人盯上你了,就要防患于未然,改天……我这边还有事,你注意安全!”
电话那头的陈牧虽然答非所问,可夏雪还是能从心不在焉的语气中,感受到浓浓的关心。
她重新加速驶入车流,听着对方挂断的短促忙音,在这一瞬间,内心产生的感觉比蜜还甜。
至于陈牧的提醒,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而正是这一次的粗心大意,才给她带来了致命的危险。
……
一小时后,凌晨时分。
某处荒郊野外树木稀疏的山坡上,月色下远远地走来了一道身影。
来人身形彪悍,步伐极为稳健,垂落的手中拎着一大袋子祭奠亡人的纸钱。
他走上缓坡,四处打量了一番,随即选好一块还算干净的空地,用树枝划了个圈。
就在这时,大悲咒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使得这缓坡上本就阴森可怖的氛围,愈发的诡异。
“喂……”
“阿郎,他们说你过境了?出什么事了?”
“报仇……”
“报仇?!给谁报仇?需不需要帮忙?”
“不需要……”
“好吧,那边不比这里,你一个人多注意!”
“还有事吗……”
男子接起电话后,始终保持惜字如金的态度,听闻对面稍加沉默,顿时挂断了手机。
他收好手机,慢慢拿出烧纸,随后从口袋里掏出六张照片,依次按顺序摆在了面前。
当烧纸点燃,在火光的照映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每张照片上的男子都是一脸凶相。
“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可你们几个却他么先跑了……”
“哥几个,大哥对不住你们!明明是七匹狼,可我这只头狼……”
“都放心吧,你们的尸体我会弄回来,给你们选一块风水宝地……”
“至于报仇的事情,你们更不用担心!此仇若不报,我誓不为人……”
“那个联系你们的,我已经做了!今晚那姓夏的丫头,还挺机灵的……”
“不过这没什么,那姓夏的小丫头,姓陈的,袁家,都要给你们陪葬……”
头狼打开几瓶白酒,相继洒在照片前的地面上,随后每说一句便猛灌上一口。
借着火光的照映,正值壮年的他眉清目秀,可那如饿狼一般的目光却无比狠毒。
倘若放在大街上,普通人只要被他此时的目光看上一眼,怕是就会感到如坠冰渊。
“兄弟们,一路走好!!”
“老三,老六!今晚大哥陪你们喝酒,陪你们划拳!!”
“武当山的狗啊!骑都骑不走啊……”
“骑着烂摩托啊!一起去喝酒啊……”
“酒比粮食贵啊!一定要喝醉啊……”
抛撒烧纸的头狼,仿若疯癫了一样,一边猛灌白酒,一边对着空气划拳。
到最后,似乎分出了胜负输赢,他竟然,从腰后拿出枪来,装上了子弹。
“怎么?划拳输了还不服……”
“那好啊,轮盘赌,你们敢不敢?!”
他左右环顾,似乎那几位被击毙的凶犯,此时就坐在他身边。
状似疯魔的他抬起手指,依次在身前连点了六次,瞬间泪流满面。
砰砰砰……
举起枪来,他起身仰天怒吼,连续打出了六发子弹,还不算完。
哭成泪人的他猛然跪在地上,向不存在的六人身位磕头,目光悔恨,头破血流。
若是有旁人在场,即使知道他是亡命天涯的凶徒,怕是也会对这份兄弟情心生感叹。
然而,身为报仇对象的夏雪与陈牧此时尚且不知,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对上这么一个难缠的亡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