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仲夏,梅雨季节,金陵的天气可谓是说变就变。
上午还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可从打吃过了午饭开始,入眼的天际处尽是乌云。
陈牧极目远眺着乌云压城的天色,回想这一天忙碌下来的成果,内心非但不压抑,反倒是无比的轻松。
只是心有所思的他并没有发现,独自站在小院角落里的他,已然成为了众人眼中的焦点,一举一动都在牵扯着某些人的心弦。
“哈哈,所有通知单都发下去了?好好好!”
“街头那个临时拆迁办被砸的小楼,都拾掇好了没有?”
“太好了,今天辛苦大家了,先填饱了肚子,我们明天再接再励哈!”
“小二,一会儿饭做好了,记得给新颖集团的那几个人送过去,人家也不容易……”
刚回到自家小院里的王婶儿,端起街坊们熬制的米粥还没等喝上一口,就再次忙碌了起来。
此时的她不见老态,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一脸欣喜地安抚好了街坊四邻们,才看向满头是汗的何小鱼。
“小鱼,喏……”她盛了碗米粥,撞了下何小鱼肩膀,“给陈牧送去,清热利湿的,要趁着热喝才行。”
“嗯……”
“王婶儿,您累了一天了,赶紧歇一会儿吧。”
何小鱼接过粥碗,注意到王婶儿投来的眼色,脚下不觉一顿,轻咬着唇边道:“婶儿,我和他说过了,以后他就是我亲哥……”
她说到这里,扭头看向了陈牧,有感而发道:“比我哥还亲的亲哥,您应该支持我。”
“……婶儿支持。”王婶儿闻言一怔,暗叹了口气后催促道,“快去吧,一会粥该凉了。”
一天忙碌下来,有邻居们在场,两人交谈有限。
可即使这样,王婶儿从何小鱼的神情中,还是能够捕捉到一丝伤感。
身为过来人的她,不仅看着何小鱼从小长大,更是亲眼见证了小丫头命运多舛的成长历程。
如今的她把对方当作亲女儿看待,只想看到这女儿一生幸福。
不愿眼睁睁的看着何小鱼为情所困,为了报答陈牧的大恩,从而遗憾终生。
“……婶儿,我是认真的。”
何小鱼看出王婶儿目光黯然,还要多说几句,却被打断了。
“知道了,快去吧。”王婶儿轻推了她一把,转身走进了屋子,吆喝了一声道,“饭菜都做好了吗?你们几个别偷懒……”
何小鱼见此一幕,不由得鼻头发酸,眼角瞬间噙满了泪花。
她早就感受到了王婶儿内心的想法,可如今这种情况,也只能暗道一声命运弄人罢了。
毕竟在她看来,陈牧是为了她才会忍辱负重入赘到许家的。
那晚勇斗凶徒,锒铛入狱,是为了她。
那天智斗谢鸣,当众力压谢家,更是为了她。
那夜冒雨相救,甚至不惜以身试法,同样是为了她。
对她而言,陈牧为她所做过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无以为报的大恩大德。
‘婶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可我有什么?我又能为他做什么?能报答他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一只丑小鸭,再努力也变不成白天鹅的。’
‘许伯伯说得对,金鳞岂是池中物,他前途无量,或许我不给他添麻烦就是报恩了。’
何小鱼回想起一幕幕往事,直愣愣地看着王婶儿的背影,在心中默默地倾诉着。
足足愣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端着粥碗慢慢转身走向陈牧,却又是一愣。
不知何时,乌云盖顶的天空中落下了一束阳光,刚巧落在了若有所思的陈牧身上。
她看向站立在阳光中的陈牧,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错觉,眼前的他有若神明,完全不属于金陵。
无论是新颖国际,还是脚下这片大地,都不足以束缚住他!
“累了吧?瞧你这满头的汗,快过来我给你擦擦。”
忽然,陈牧似乎感受到了目光注视,转身招手的动作惊扰到了她。
何小鱼闻声惊醒,抛开脑子里的错觉杂念,急忙快步上前,笑盈如花。
她看着陈牧拿出纸巾,细心为她擦去汗珠的轻柔动作,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哥。”何小鱼深吸口气,由心而发呼喊道。
“嗯,怎么了?”陈牧动作未停,笑问了一句。
“哥……”
“呵呵,在呢,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喊你,我开心,不行吗?”
“行行行,只要你开心,喊一天我也答应,别把嗓子喊坏了就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陈牧满怀兄长之情的回复,又一次深深地感动到了何小鱼。
她轻轻举起粥碗,送到了陈牧嘴边,调皮一笑道:“喏,婶子们熬的米粥,清热祛暑的,必须要趁热喝哦!张嘴我喂你……”
陈牧一愣,看着热气腾腾的米粥,却不敢轻易张口。
不过当他看到小丫头嘟起嘴巴,气鼓鼓威胁他的样子,还是妥协了。
别说是一碗热粥,就算是一碗毒药,只要能换来何小鱼开心,他也会喝下去。
毕竟在他心里,何小鱼不仅仅是他认下的妹妹,更是卧虎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一位亲人。
‘主人!那个煞笔又给你打电话了……’
可不凑巧的是,就在他张口的刹那,口袋里却传来了一阵奇葩的铃声。
而何小鱼瞪大双眼,想要借着温情的间隙,捉弄哥哥的计划最终也没有得逞。
“谁的电话……”
“……应该是夏,你嫂子?!”
当陈牧拿出手机,何小鱼探过头去满眼好奇,而陈牧却是一脸懵逼。
“这是你给她设的专属铃声……”何小鱼闻言好奇心更胜,却被陈牧抬手噤声,“嘘……”
陈牧侧移了两步,把电话接通,还没等开口询问,就听到那头传来了许盈盈一如往常高冷的声音。
“回家吃饭,我有事和你说!”许盈盈说完,当即挂断了电话。
“老……怎么挂了?”陈牧刚要解释两句,听到忙音又是一脸懵。
何小鱼很少看到陈牧有这种表情反应,急忙上前关心的询问了一句:“嫂子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你留在这儿,我先回去。”
陈牧简单解释了一下,虽说还是一脸茫然,可还是转身走出了小院。
从许盈盈冰冷的声音中,他听出了不同寻常的语气,似乎又回到了机场相遇的那一晚。
虽然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陈牧却清楚一点,许盈盈能够主动喊他回家吃饭,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哥!你还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了,你们吃吧,你嫂子叫我回去吃!”
何小鱼看着陈牧急匆匆走出去的背影,紧忙追出院门,追问了一句。
陈牧心有所思,摆手随口回应后,也没来得及多考虑,就关上了车门。
“……原来你走得这么快,只是为了回去陪她吃饭吗?”
何小鱼凝望着快速消失的奔驰尾灯,抬手擦去了与泪水掺杂一起的雨滴。
小院门外,梅雨纷飞,行人稀少。
没人注意凝神痴望的何小鱼,更没有人去倾听她那一句伤感的呢喃。
只不过,何小鱼同样没有发现,当陈牧的奔驰消失,几道目光也随之远去。
街头巷尾的角落里,匆匆避雨的行人中,有几人不约而同地扶好了挂在耳边的耳机。
“……目标离开,去向不明。”
“二毁子二毁子,听见没?那姓陈的走了。”
“洞拐报告,目标驾车离开,目的地……许家别墅!”
当奔驰尾灯彻底消失不见,两道身影也分别步入梅雨中,街道再次重归平静。
然而,就连这故意隐藏行踪的两个人也没有发现,最先汇报的那位正在死死地盯着他们。
这青年一身立领黑衣,目光十分凌厉,不屑一顾道:“龙鳞,看来这小子的仇家很多呀……”
……
金陵东区,钟山龙蟠,石城虎踞。
紫金山东麓,驶入别墅群的林间公路边,一名男子摘下了耳机。
他遥望梅雨纷飞的天色,快速打出了几个手势,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从他周围的树林内,相继走出了几名衣着各异的青年,全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男子身后的公路边,一辆宝蓝色的保时捷跑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胎瘪瘪疑似泄了气。
“飞扬,都安排好了吗?”
听到车内传来的询问声,男子急忙转身走过去,却没有上前。
他微微俯身态度恭谨,抬腕看了眼时间后,才低声道:“都准备好了,您放心,绝不会出差错!”
话音落,车内沉默了几秒后,传出了一阵阵计将得逞的得意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