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停尸楼的花坛树影下,两名身穿白大褂的女护士,正在那义愤填庸的说着什么。
陈牧带着李友亮由此路过,虽然恍惚看见了两人形迹可疑的身影,起初却未曾在意。
隐约间听到了几个关键词,他才顿住脚步,满面狐疑的转过头去,凝眉侧耳倾听着。
“小梅姐,你听谁说哒?要是按你这么说,我那钱不是白顶了吗?!”
“嘘,小点儿声!这件事背地里都传开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评职称呢?”
“不是,那谢海生被谋杀了,刘院就算是受了处分,也总不能收了钱不办事儿吧?”
“办事儿?快别做梦了,他现在是自身难保,我家你姐夫在保卫科都受牵连了!”
“啥?不会吧?!姐夫是副科长,你是护士长,你们两口子关系那么硬,怎么……”
“呵呵,关系硬?再硬又怎么样?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这件事情里的阴谋太多了!”
“纳尼?还有阴谋?快和我说说!你那天不是在场吗?坏了,要查房了,边走边说!”
“我闺蜜是新颖前台经理,她说谢海生是被气……谢海生的老婆要报仇,联系秦涛……”
随着两人慢慢走远,陈牧的眉头越皱越深,他当真没想到偶然路过,竟会有这种意外收获。
这两名护士的交谈,被他听了个一清二楚,可后面涉及到秦涛的话,却听得不那么真切了。
站在他身边的李友亮,虽说只听了个一知半解,却也听到了仅有的几个关键词,怒目圆睁。
见他眉头紧皱,为了有所表现,迈步就要追上去,可还没付诸行动,就被他伸手拉了一把。
“哥,你拉我干啥?你没听见吗?有阴谋啊!”
“呵呵,你问了她们能说吗?她们也不容易,别难为人了。”
陈牧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想却激发了李友亮的好胜心:“有啥不能说的?不信我的手段?有钱好办事儿,你就擎好儿吧!”说着还要继续追,又被陈牧拉住了。
“算了,小亮!对付这种阴谋诡计,我自有打算!”
“何况那护士长的闺蜜,是新颖国际的前台经理,改天再问好了!”
听到他这么说,李友亮才深表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即却一脸紧张:“哥,我听毕……毕新春说过,谢海生是被你气进医院的,他的死最后不会算在你头上吧?”
他看到陈牧再次摇头,不由得紧忙补充道:“再说了,那天你不是说,谢鸣是被小……”
刚说到这里,注意到陈牧转头瞬间冷冽的目光,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喝酒误事,以后少喝……”
“那件事要烂在肚子里,再有下次,老子饶不了你,明白吗?!”
陈牧一眼不眨的盯着他,见他紧张得连连点头,才话锋一转道:“谢海生被谋杀这件事,一定是另有蹊跷!如果是他指使的?还想嫁祸给老子,那就要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被陈牧怒目而视,李友亮只觉得头皮发麻,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
曾经在特战队选拔期间,他亲眼目睹过一次,看到过陈牧大发雷霆的样子。
那一次,因为后勤给养不足,险些导致入选队员丧命,陈牧差点拔枪以正军法。
最后大队长及时到场,当众处分了后勤人员,又对陈牧好言相劝,才算是得以平息。
眼下他酒劲上头,触及了狂龙逆鳞,虽然只是得到了严厉告诫,却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哥,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哥,你笑笑啊,别绷着脸呀,我有点害怕!”
“哥,其实我成长了不少,真的,盘问手段不比你差!”
“哥,你不信呐?我跟你说,想对付那种女护士,必须得砸钱!”
李友亮心惊胆战之余,凑在陈牧耳边各种碎碎念,贱嗖嗖的笑了笑道:“嘿嘿,哥,你说句话呀!这气氛怪尴尬的,要不然……我给你讲个笑话?”
陈牧被打断了思考,额头顿时爬上了两道黑线,无语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绷着脸了吗?你这酒有点儿上头,假酒……妥妥的假酒!”
“嘿嘿,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
“那你听好了啊,说是笑话,其实是我亲身经历的……”
李友亮闻言心花怒放,故作高深状沉吟了两秒,边走边说道:“以前毕新春带我们保镖出去潇洒,在酒吧遇到了一个妹子,我就是见到了她,才知道砸钱能搞定一切的!!”
“那妹子特高冷,装得特别清纯,我他么当时就心动了!”
“特别是其他保镖砸钱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误入风尘的仙女呢!”
“可最后呢?知道发生啥事了吗?那妹子用赤果果的现实给我上了一课!”
陈牧斜眼看了看他,一言不发,知道这小子确实是喝大了。
可面对着好兄弟的唏嘘感叹,也只能装出倾听者的模样,静待下文。
“拿出两千块,你猜猜,你猜那妹子说什么了?”
“……”
“呦,大哥,你当我是什么人?”
“……”
“拿出五千块,我不是那样的人!拿出一万块,今晚我是你的人!”
“……”
“最后毕新春看不下去了,当场拍在那五万!又说,今晚别把我当人!”
“……”
“我估计呀,如果毕新春拍在那的是十万,那她一定会说,今晚不管来多少人……”
闻言,陈牧颇为无语,李友亮却自觉好笑,到最后笑出了泪珠,恨恨地咬了咬牙。
他抬手擦去眼角泪珠,转过头看了看陈牧,苦笑问道:“哥,很好笑对不对?是不是觉得我三观不正?你知道吗?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一见钟情!!”
陈牧闻言一怔,用力拍了拍李友亮的肩膀,不觉为之动容了。
他知道,李友亮家境贫寒,为了给母亲治病,几近家徒四壁的程度。
这样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初入社会,还能在泥潭深陷中保持着洁身自好,实属不易。
“部队是大熔炉,社会是大染缸,都是锻炼人的地方……”
“话是这么说不错,可一旦失去了纪律的约束,人会很容易迷失方向!”
陈牧想到这里,一边搂着兄弟的肩膀快步前行,一边长吁短叹道:“看到你洁身自好,我就放心了!这份自控力极其难得,不错,干得不错!”
言尽于此,他注意到李友亮的神色很是黯然,想了想道:“怎么?还没放下?”
“呵呵,也许可能大概是,然而未必不见得!”
“放没放下我说不好,那天晚上,毕新春让我把人带走了……”
“我们都醉的一塌糊涂,她表现得很主动,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
得到这样的回答,陈牧颇感意外,不过在诧异之余,还是想帮助李友亮尽快地走出来。
他用力搂紧了肩膀,为了打破这稍显沉闷的气氛,爽朗大笑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新颖国际美女如云,改天让盈盈给你介绍一个!”
“呵呵,哥,你说得对!”
“可在我看来,天涯何处无芳草,自己一人就挺好!”
李友亮点头自嘲一笑,随即放眼向前眺望,不假思索婉拒道:“我觉得吧,这种事还是要看缘分,王八看绿豆对眼了,怎么都好!不然麻烦嫂……嫂子?!”
话落,他猛然顿住脚步,看向楼门前的许盈盈,大吃一惊。
陈牧见状一愣,顺眼望去,迎上了许盈盈不悦的目光,同样愣了愣。
只见许盈盈蹙眉站在那里,死死地攥紧了手机,怒瞪他一眼后,扭过了头去。
而负手跨立在她身旁的赵破虏,从始至终目不斜视,时刻保持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你们怎么下来了?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这么看着我干吗?哦,我刚才下来遇到了小亮,他来……”
陈牧察觉出情况有些不正常,走上台阶皱眉询问,又被许盈盈狠剜了一眼:“你们两个喝酒了?你接电话急匆匆地跑下来,就是为了和他喝酒的?”
她说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酒气熏天的味道,两道黛眉越蹙越紧。
随即转头怒视着李友亮,正要继续发泄心中的怒气,却被赵破虏挥手打断了。
“许总,他们来了……”
“袁丽华?她怎么也来了?!”
注意到两人的神情很是紧张,陈牧转身去看,不由得双眸一眯。
但见远处路灯光影下,快步走来了五六名董事会股东,与十几个集团高层。
走在人前那中年妇女,衣袖上别着一枚孝牌,直奔许盈盈而来,一脸的气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