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皓并没有让苏叶他们等太久，但回来之后，脸色似乎变得更差了。
苏叶和唐皑对视了一眼，都很识相地没有问他去做什么了。
唐皓也没多话，直接就叫他们先回家。
唐皑应了声，转身上车。苏叶正要跟过去，却被唐皓叫住，“你坐我的车。”
“哦。”苏叶乖乖过去。
唐皓直接把车钥匙给了她，“你来开。”
苏叶拿着车钥匙，只觉得自己刚刚在山道上狂飚时还稳如磐石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她纠结地叫了声：“大哥……”
唐皓淡淡打断她的话，“怎么？平路反而不敢开吗？”
苏叶抿了一下唇，算了，都被抓了现行，现在还有什么好推脱的？
她拿着车钥匙，上车，发动。
唐皓坐到了副驾。
苏叶侧头看了他一眼，她豁出去了，这时反而平静，车开得又快又稳。
“车技跟谁学的？”唐皓问。
“就……经常在这边玩，这里学点，那里学点。”
苏叶不知道唐夜弦车开得怎么样，反正她自己的确是这样的。她父亲可不会在她那么小的时候专程找人教她开车，她基本都是自己偷师的。
“我问过张毅昆，双轮侧立超车这种技术活，在云城会玩的不超过三个，而他只教过一个人……”唐皓看着苏叶，顿了顿，语气冷下来，“之前的问题，我再问你一遍，到底是谁教你模仿苏叶的？”
他问了张毅昆？
什么时候？
刚刚吗？
所以他今天其实是来找张毅昆的？
一开始听到前半句，苏叶心中还闪过一连串的问题，到后面半句，就只剩下无奈了。
她当年就觉得唐皓这一点让人很纠结，他认定的事，就非常固执，很难说服。有时候会觉得这种一往无前的势头霸气昂扬令人心折。但若是意见立场正好相左，就实在很让人头痛。
她叹了口气，“我要是说没有，你是不是还是不会信？”
“我可以给你说服我的机会。”
听到唐皓这句话的时候，苏叶才真的意外了，她甚至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
只看了一眼。
他线条优美的唇畔挂着那一丝冷笑已经打破了她的幻想。
——他并不是学会了开通民主，只是对猎物又多了一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这不是给她希望，只是笃定了她没有希望的戏谑。
而苏叶的确没有办法科学合理地解释“唐夜弦”最近的变化。
她改变了生活习惯，她去苏叶的葬礼，她接近许建安，许建安又反过来接触她，有人登陆了苏叶的账号，她的车技，甚至……包括消失了这么久的张毅昆重现双石山。
这么多事，如果说只是巧合，苏叶自己都会觉得不可能。
要说实话吗？
借尸还魂这种事，他会信吗？
苏叶抿了抿唇，试探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苏叶没有死……”
“她死了。”
唐皓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
苏叶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许建安找人验了DNA，我也找信得过的人看过。的确是她没错。”唐皓靠在车座上，双手交叠放在自己膝盖上，端端正正，面无表情，就好像在说什么不相关的人，但声线却比平常更低几分。
苏叶的心情有点复杂。
唐皓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说还有感情，他那天又明明白白告诉她，他要对苏氏出手。真的还在乎她的话，怎么会在她刚“死”没多久就做这种事？
如果真的没有感情了，去她的葬礼是为什么？查她的车祸是为什么？今天来双石山找张毅昆又是为什么？
而且，他这样斩钉截铁地说她死了，苏叶后面的话也就不太好说，只能讪讪道：“那如果我说苏叶托梦给我，你信不信？”
唐皓直接嗤笑出声。
苏叶就闭了嘴。
因为她在开车，唐皓也没有再逼问，就只静静看着她。
苏叶努力地把注意力放在前面的路况，但还是能感觉到那两道有如实质化的冰冷目光。
编谎话没用，说实话他又不信……到底要怎么样才好？
苏叶手心里都忍不住沁了汗。
这个时候响起来的手机铃声，对她来说，简直好像救命稻草。
她匆匆掏出手机来，是杜怀璋来电。
苏叶才一接通，那边就急冲冲地叫：“你在哪里？打电话也不接，到底怎么回事？”
他声音很大，苏叶甚至要把手机拿得离耳朵稍远一点，同时也瞥到上面的确有未接电话的提示。刚刚在双石山那么吵，能听见才怪了。
“不好意思，我刚在开车，没有听见。”苏叶道，“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在哪？走的时候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杜怀璋松了口气的样子，但语气依然很差。
苏叶就又开始头痛，之前那么多年，唐夜弦在外面吃喝玩乐他根本不管，这才不过一个晚上，就这么紧迫盯人算怎么回事？
“在回家的路上，跟大哥在一起。”苏叶含糊地回答，她离开宴会的时候，当时她的情绪真是不好，哪里还顾得上去跟杜怀璋说？但细究起来，又是一场官司，还不如就让他误会她就是跟唐皓一起离开的。
杜怀璋果然立刻就放软了声音，“那就好，我就是担心你，怕你出事。没事就好。你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陪你。”
苏叶应了声，挂了电话，忍不住又看了看唐皓。
车内很安静，刚刚的电话他肯定听得一清二楚，但却并没有对此有什么反应。
苏叶心口不由有点空。
唐皑见郑威对“唐夜弦”太过轻佻，都会生气。但唐皓听着杜怀璋对她大呼小叫，竟然什么反应也没有。
可见虽然吵吵闹闹，但唐皑其实心里还是承认唐夜弦这个妹妹的，就越是清楚她是“妹妹”，才越无法忍受她的存在，才会恨她。
但唐皓……
真是彻底的无视。
如果不是苏叶借尸还魂，他大概真的到死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也许他就是早知道“唐夜弦”的身世有问题，所以也不觉得杜怀璋私下里这种态度有什么奇怪？
虽然苏叶自己转念也想得明白，也知道唐皓这个态度对的是“唐夜弦”，而不是“苏叶”，但心里还是觉得委屈。
这委屈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汹涌如潮。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莫名其妙就死了。
死就死了，还让她重生。
重生了又不能好好活着，这样那样的怀疑，这样那样的憋屈。
杜怀璋就算了，许建安也算了，可唐皓……
他怎么能这样？
她对他怎么了？
少年初恋，炽热如火，她就像是扑火的飞蛾一样，她甚至都愿意给他自己的一切。
他自己拒绝了。
他自己说要分手。
结果到了这么多年之后，他竟然还恨她！
凭什么？
他还要对付苏氏。
他还跟谢圆圆在一起。
他想审问她就审问她，想无视她就无视她。
他怎么能这样？
他凭什么这样？
苏叶脑海中千头万绪乱七八糟的理不清楚，情绪却越来越激烈。
然后“啪”的一声，一滴豆大的泪珠儿，就直接砸到了方向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