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昌盛肯定地说：“我特意去问过福德国际机构的几位老朋友，还探访过接受过仪器治疗的抑郁症病人，按他们所说，的确是真的。真实到他们一开始完全没有感觉到不对劲，还以为是穿越了，你说好不好笑？”
夏子明听得目瞪口呆。
夏昌盛笑道：“你应该知道这里面有多大的商机了吧？如果这款治疗仪器做成全息游戏推广出去，无疑是开创性地占领了一个新的经济发展点。那个时候，我也可以安心地把巨象实业交到你手上了。有那样一款游戏，就算你再不懂经营，也可以让巨象实业每年的经济增长点稳步发展。”
夏子明是个年轻男人，男人没有不对游戏不感兴趣的，当下问：“什么时候能开始对这个项目进行开发？”
夏昌盛脸上现出无奈的表情：“这项专利的拥有者蒋先生不肯与我合作开发游戏。”
“为什么？他有其他合作伙伴了吗？还是说想独自开发？”
夏昌盛也有点迷惑不解：“我查过，蒋先生和其他人没什么密切联系。而独自开发，福德国际机构似乎也没有这财力，更没有这个意愿，他们似乎只是用来针对抑郁症治疗。我真是不懂蒋先生的心思了。”
夏子明沉吟，问道：“爸，你把我叫到这里来，是想让我帮忙吗？”
夏昌盛欣慰地笑道：“你总算不算太愚笨，还能看出我的意图来。”
夏子明不解：“我能帮什么忙？我一不是生意人，二不认识蒋先生。”
“但你是年轻人，而蒋先生，也是个十分年轻的才俊。”夏昌盛很期待地看着夏子明，“我想，是不是我和你们年轻人脱节了，不能理解你们的想法，以至于我说的财富计划完全打动不了蒋先生？我从不托大，经营巨象实业也常听其他董事的意见。既然这款仪器的发明者是个年轻人，而第一批使用者也必然是年轻人，所有我想如果由你来接触这个项目和蒋先生沟通，能不能做出一个打动他的方案来？”
夏子明听到什么项目、方案隐隐约约地就有点头疼，先前对全息游戏的期待都瞬间少了一大半。
夏昌盛还待继续说服夏子明，头一低，看见花园角落的喷泉处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一站一坐，那站着的男人可不就是蒋先生吗！
蒋先生气质出众，夏昌盛见识过不少厉害人物，也没一个像蒋先生这般单凭气场就脱颖于人群的，因为他绝不可能认错。
夏昌盛当即拉了拉夏子明的衣袖，指着喷泉边的男人说道：“那位就是蒋先生，很年轻，比你绝对大不过十岁。”
夏子明听父亲把“念”夸得那么神奇，自然对发明者产生浓郁的好奇心，立即仔细看，远远地便能看出高挑的身材，不等他继续细看，余光一瞥，看到了坐着的那位红裙性感女人，不是杨依诺是谁！
夏子明一颗心立即扑向了杨依诺，哪还管什么蒋先生蒋后生。
夏昌盛还在介绍道：“这位蒋先生来历成迷，就是福德国际机构，也没人知道他的全名、年龄、籍贯是什么……”
正说着，夏昌盛见夏子明魂都不知道飞哪去了，一点没带听的，当下有些愠怒，心道，在巨象实业发展的关键时期，这儿子怎么还一点不开窍。
夏昌盛顺着夏子明的眼神看过去，原来是坐着的那个女人，从背影来看的确诱人。夏昌盛就要骂儿子不争气，却又见那坐着的女人和蒋先生在交谈，似乎关系不错的样子，要不然的话，那女人能那么随随便便地坐着聊天吗？这是朋友之间才会用到的相处方式。如果是这个女人想追求蒋先生，也绝对不会这么不拘礼节，哪个女人见了蒋先生，不是搔首弄姿或者故作大家闺秀？
夏昌盛心中一动，立即问夏子明：“子明，你认识那个女人吗？”
夏子明这才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她就是杨依诺。”
“杨依诺？”夏昌盛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仔细一想，不由得大喜：“这位就是你在娱乐圈里的女朋友啊？”
夏子明有些不高兴：“什么叫娱乐圈里的女朋友？她是我女朋友，不管我在哪，都是！”
只是……夏子明心底里泛起无数苦涩，只是杨依诺不肯当她的女朋友。
夏昌盛微微一笑，对夏子明的顶撞并不在意，说道：“我还以为你只是玩玩而已，没想到你都把她带到家里来了。你女友看样子似乎认识蒋先生？”
夏子明闷闷不乐地说道：“不认识，我没听她说过。”
夏子明这会儿又忽然想起昨天请杨依诺来参加晚宴，杨依诺本不想来，后来听他说了好几个会来的大人物才改变了主意，其中，杨依诺对蒋先生似乎格外在意？难道诺姐，就是为了蒋先生才来晚宴的？
想到此，夏子明更不是滋味了。
夏昌盛眼神一闪，笑道：“他们肯定认识，否则蒋先生不会和一个陌生人交谈如此长的时间。我了解蒋先生的脾气，性子高冷，说是目中无人也不为过，不管是谁上门，都敢拒之门外。我也是多年前和蒋先生有一些交情，才能把他请到晚宴上来。”
“什么交情？”
夏昌盛道：“多年前，蒋先生想要买下我在城外郊区的一块地，那块地是巨象实业名下的地产，但地处偏僻，迟迟没开发。没想到蒋先生找上门来想要买下来，我想着拿一块鸡肋的地换一个人情，很划算，就要送给他，他不肯受，我便低价卖给了他。”
说到这件往事，夏昌盛哈哈一笑，豪气干云地说道：“子明，这是老天要帮我们巨象实业啊。多年前我的一次卖好，让我成为目前少数几位可以和蒋先生直接联系上的人，现在呢，你的女友居然和蒋先生有交情，这都是先机啊。子明，你最好从你女友那边入手，去认识一下蒋先生，再让你女友从中斡旋，促成这桩生意。”
夏子明听了，不由得生气。他现在内心苦涩又烦闷，不禁揣测杨依诺是怎么认识蒋先生的，和蒋先生是什么关系。结果他的父亲从没站在他的感情角度考虑，一心只想着利用杨依诺身上的价值。
夏子明不满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排斥商场吗？就因为在你们这种生意人眼中，人不是人，而是利益、关系、好处的组合体。你只想着利用人脉，却没考虑过感情。”
夏昌盛一怔，又宽容地笑笑：“我没让你把女友送给蒋先生，只是让你从她身上打听一些蒋先生的事情而已，你何必这么激动。”
夏子明哼了一声，正要下去找杨依诺，看到喷泉边杨依诺站了起来，连忙紧张地看着。
……
杨依诺还在想着游戏的事情，却忽然被风吹得一个激灵，浑身冷得很。她头发湿着，连身上的裙子都被头发上滴下来的水给弄湿了半边，又凉又腻地粘在身上。
蒋先生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道：“你应该回去了。”
杨依诺自嘲地笑了笑，心中堆积着许多解不开的烦闷，脸上越是想装得正常一点——这也是大多数抑郁症患者的心理。
杨依诺站起身来，拍拍裙子，不无调戏地说：“按理来说，绅士一般都会送眼前落难的女士回家。”
蒋先生眼波微动，说道：“好。”
杨依诺一怔，诧异地瞪着蒋先生，刚刚他说什么来着？好？可她就是习惯性地一怼，说着玩而已啊！
蒋先生已然转身朝外面的停车场走去，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杨依诺甩甩头，难道蒋先生换了一身衣服，连性格都换了吗？不过难得蒋先生这么好说话，杨依诺也不想矫情地拒绝。大晚上的，在这富豪别墅区，想打个出租车还真不容易，更何况她穿成这样，还容易遇到非分之想的人。
杨依诺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要离开了。”阳台上的夏昌盛看了他们的方向说道，“子明，我们下去。”
夏子明看杨依诺也跟着蒋先生走，心中焦急，不等父亲发令，已经转身跑下去了。
蒋先生和杨依诺才到别墅门口，夏昌盛和夏子明就追了上来。
“蒋先生。”夏昌盛喊道，“你要回去了吗？不多留一会儿？”
夏子明这会儿也看到了杨依诺的狼狈样子，惊讶地问道：“诺姐，你怎么了？”
杨依诺忙摇头：“没事，我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碰到喷泉池了，正好蒋先生送我回去。”
夏昌盛笑道：“让子明送你吧。”
“不了。”杨依诺委婉地拒绝，“今晚是贵集团的盛宴，我怎么能麻烦子明。”
夏昌盛给夏子明使了个眼色，大约是让他坚持送人回家。
但夏子明被杨依诺极力避嫌的态度弄得胸口苦闷酸涩，呆呆地看着站蒋先生身旁的杨依诺，还以为诺姐喜欢上了蒋先生。也是，蒋先生长得龙章凤姿、万里挑一，连向来自信的夏子明都不得不由衷赞叹，暗道自己根本比不上蒋先生。
穿着明艳红裙的杨依诺和蒋先生站在一起，竟然格外地般配。这么一想，夏子明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杨依诺趁机对夏昌盛和夏子明礼貌地笑笑，和蒋先生一起转身离开。
杨依诺终于坐上了蒋先生的黑色宾利，好几次她眼睁睁地看着这辆低调但十分嚣张的豪车从自己面前开过，她却无可奈何地看它远去。
杨依诺忽然笑起来。
蒋先生不动声色地发动车，淡淡问道：“地址。”
杨依诺跟他说了自己的住址，眉眼弯弯地斜睨着蒋先生：“我还以为你突然变好心送我回家，刚刚我才突然领悟，你是想借着送我回家的名义赶紧离开这里吧，夏昌盛缠得你很烦吗？”
蒋先生不置可否，一踩油门，宾利飞驰而去。
不过杨依诺的确猜对了。
蒋先生因为多年前夏昌盛让出郊外那片地的时候承了他的情，蒋先生向来恩怨分明，从不愿意欠别人的，以至于今天盛情难却，不得不参加他最厌烦的商业聚会。
杨依诺还在自个乐得不行，想到蒋先生被一个半老头子缠得无可奈何，那模样真是好笑。不过杨依诺没继续深问，先前听到的只言片语让她明白夏昌盛和蒋先生谈的是宗大生意，她为了避嫌，还是不要提这方面话题的好，免得被蒋先生误以为别有用心。
杨依诺笑完后，注意力逐渐被鼻尖萦绕不散的一股香味给吸引了去。她这才注意到，车内的布置十分干净清雅，没有烟味、杂味，只有这股清香经久不散。
杨依诺耸耸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味道比她用过的任何一款香水都要好闻，香味一点儿也不刺鼻，有点清冽，有点扑面而来的湿润，还有点让人愉悦的勃勃生机，幽远得像是还未开放的花，也像盛开到极为浓烈明艳的花掉下的花瓣随着溪水一路飘飘散散。闻着这丝丝缕缕的香味，似乎还有溪水的清鸣在耳边回荡。
杨依诺情不自禁地问道：“这是什么型号的香水？好好闻。”
“春与青溪长。”蒋先生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路况。
“嗯？”杨依诺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蒋先生说的是香水的名字，夸道：“这名字真好听，也符合这香水的味道。”
蒋先生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杨依诺嗅着这清冽迷人的味道，心神居然难得地得到片刻安宁，歪头看车窗外划过的城市夜景，放空了脑袋，什么也不去想。
两人一直默默无言。
直到一声刹车，打破了沉寂。
杨依诺像是从睡梦中惊醒一般，看到窗外的熟悉建筑，居然有一点失望地说道：“到了啊。”
杨依诺下车，正准备对蒋先生说一声谢谢。
然而蒋先生已经踩了油门，飞快地离开了。
杨依诺呆愣地站在原地，随即忍不住笑了，这蒋先生还真是怪啊，但也不是那么坏嘛。
笑完后，脸上又倏忽地出现了浓重的阴霾，没人了，心底里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纷纷奔涌而出。
杨依诺落寞地叹息，拖着沉重的双腿上楼，洗完澡躺在床上，明明已经很疲惫了，却怎么也睡不着。
睁开眼，是母亲对她的怒气汹汹；闭上眼，水丹枫的容颜又浮现在脑海中。似乎无论醒着还是睡着，总有解脱不开的烦恼如跗骨之蛆般地纠缠着她，让她永远无法得到安宁。
“水丹枫……”杨依诺喃喃地念着，又想起蒋先生说的，如果一旦强行进入游戏，那么将可能永远醒不来，永远停留在虚拟陌生的游戏之中，而现实中，则成为植物人。
杨依诺咬了咬唇，这么大的代价，她能付得起吗？
长夜漫漫，失眠的不止杨依诺一个。
夏子明瞪着眼瞧天花板，迟迟睡不着，杨依诺转身和蒋先生一起离开的画面在他的眼前不停地回放，让他的心脏越来越难受。
而杨依诺分手的决绝态度，也让夏子明意识到，以后不可能经常见到诺姐了，什么分手了还可以做朋友都是假的。诺姐会故意躲他，而他如果总是去找诺姐，一定会被诺姐厌烦乃至于厌恶的，这绝对不是夏子明想要的结果！
难道，就这样两人分道扬镳，再也不见了吗？
在夏子明最开始的计划里，是和杨依诺现在微博上公开关系，然后把她带到集团的晚宴上正式公开，第二天，夏子明就像杨依诺求婚。甚至，夏子明早早地就包下了一间情调浪漫的餐厅，就在明晚。然而，一切都成梦幻泡影。他曾经做计划的时候有多向往，现在就有多绝望。
夏子明难过得几乎不能呼吸，在漆黑的夜晚，终于暴露出自己软弱，低声地哭出来。
忽然间，父亲的话又回响在耳际。
夏子明怔了怔，想到了些什么，黑暗中，眼里的泪光却有了其他的色彩。
……
直到凌晨，杨依诺才昏昏沉沉勉强睡了四个小时，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
自己随便捣鼓了一些食物，就当早餐午餐一起解决了，正吃着，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杨依诺一看，是夏子明打来了，有些犹豫接还是不接。
似乎觉得昨晚才请人帮忙，今天连电话也不接，实在太过绝情，杨依诺想了想还是接通了。
“诺姐？”那边的夏子明语气挺轻松，“你今晚有空吗？可以一起出来吃个饭吗？”
杨依诺为难，最终还是狠心地说道：“夏子明，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夏子明笑道，“诺姐，你上网看下，我已经对外澄清了我上次那条微博。”
杨依诺有些意外，连忙打开电脑，登陆微博。
果然，夏子明发了条微博说，和杨依诺其实是铁杆好朋友，除此之外，虽然不在一个圈子内，但还是有一些共同的朋友，大家玩得都挺好，经常小规模聚会。在一次聚会中，大家一起玩小游戏，夏子明和杨依诺输了，被朋友们罚要在微博公开示爱，挂满五天才能撤。
今天正好是第五天，夏子明特意发微博说明。
夏子明还配了张聚会照片，夏子明和杨依诺都在其中，还有一些其他夏子明的好朋友。杨依诺记得图中的场景，是她才和夏子明交往不久，被夏子明带去介绍给朋友认识的。但众多网友可不知内情，还以为这张图就是前几天拍摄的。
夏子明粉丝都欢呼庆幸自家爱豆还是单身，没被其他的女人给勾引走。
本来他们昨晚刷消息，看到八卦新闻说夏子明把杨依诺都带回家族企业三十年庆典了，估计是去见家长，两人的关系铁板钉钉了，粉丝们一时哀嚎不断。谁料第二天，就看到了偶像亲自澄清他和杨依诺的关系，当真是否极泰来。短短时间，粉丝的心情就经历了过山车一般的刺激。
夏子明应该也拜托了照片中的其他人，个个都转发微博出来证明夏子明和杨依诺公开关系只是开玩笑。
杨依诺挺满意这样的处理方式，自己当即也转了一条夏子明澄清的微博，佯装语气轻松地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强赌灰飞烟灭啊。下次再也不敢了。
夏子明似乎在关注杨依诺的动态，一见她发微博，便在手机里说道：“诺姐，你看到了吧？”
杨依诺道：“嗯。”
夏子明笑笑：“诺姐，我已经想开了，强扭的瓜不甜，但分手后还可以做朋友不是吗？今晚我想请你吃饭，其实主要是因为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杨依诺还是有些犹豫：“我能帮上你什么忙啊？”
夏子明说道：“是这样的。我爸打算逐步把公司交给我，现在先让我慢慢接手一些项目。目前呢，我爸的意思是想和蒋先生合作，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了，但我不认识蒋先生，总不能一点功课都不做就去找人家合作。诺姐，你能不能和我仔细说说蒋先生这个人啊？”
“其实我和蒋先生也不太熟。”杨依诺说，但心中已经没怀疑了。她昨晚的确是听到了夏昌盛想和蒋先生合作什么。
“我昨晚还见诺姐你和蒋先生聊得挺投机，总比我熟吧，我可是一点也不了解蒋先生呢。”夏子明说话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杨依诺想着，在她和夏子明的交往中，夏子明对她的好是没话可说的。严格来讲，还算是杨依诺抛弃了夏子明，她心中总是有点愧疚的。而且，夏子明愿意回去慢慢接手家族事业是好事，杨依诺虽然和夏子明分手了，但还是很喜欢这个弟弟，她也希望夏子明能过得更好、更有意义一点。
杨依诺便说道：“那好吧，不过我得提前说一句，我和蒋先生真的不熟，可能提供不了太多信息。”
而且，蒋先生似乎也不太喜欢生意上的事情，杨依诺踌躇着该不该对夏子明说些蒋先生的事情。但转念一想，她对蒋先生了解的真的是不多，即使想透露出一些都没法透露，顶多只能描述一下蒋先生的怪异脾气，也许还能让夏昌盛和夏子明知难而退。
“没事，爱你诺姐！”夏子明高兴地说道，约好了时间便挂断了电话。前一秒笑得还无比灿烂的他，挂了电话便笑得无比苦涩。
他现在只能够借着蒋先生的名义，去接近诺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