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宝马停在傅氏楼下,曹子杭松了车门闸,送我下去的时候特意喊了一句。
“下班后我来接你,别忘了。”
我折头,看见车窗内的笑。
傅氏的员工对我的到来显得挺惊讶的,一个个打量般的将视线探我身上。
一隔数周,人员竟出乎意料的没变动什么。
我听着她们压抑着的议论,目不斜视的走进办公室。
入座,时佳君进来了。
“付总,这是这几周公司合同的资料。”她瓮声瓮气的说完,我闻言抬头,瞥见了肿的跟核桃一般大的眼睛。
比起我的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怎么了?”我声音放柔了几分。
时佳君吸了吸鼻子,大眼睛里憋出了泪,又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声音都带了几分委屈:“付总,上班呢……下班跟你说好不好?”
我还来不及回答,她就低紧了头,一句‘我先工作了’说完就扎头往办公室外跑。
我默了好久,对着办公桌上的电脑,悻悻的趴下来,没再强问。
一整天无所事事,我麻木的坐着,临到下班才接到曹子杭的短信,说是有一场紧急会议,要晚点再来。
收起手机,打算去看看时佳君。
刚拉开门,就看见她站在办公室的门前踌躇徘徊着。
“时佳君。”我喊她。
她停下来,眼睛比上午看到时肿的更大,应该是哭了一天了。
“付总……”
“你看看你,亏我当初招你还觉得你老沉,我经历了这么多都没流眼泪,你该多向我学学。”我笑着埋汰她,想试着缓解气氛。
却莫名其妙的跟着鼻尖一酸。
时佳君撇了撇嘴,喉咙滚了一圈,看上去极惹人心疼。
“付总……你有空吗?我想……去酒吧。”
我窒住,点头。
我跟绯色酒吧大抵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缘分。
好像每一次来都是在生活失意的时候,亦或者即将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次应该属于前者,跟时佳君两个人倒还是头一次。
她叫了一大箱子的威士忌,昏暗的灯光下连脸上的哭痕都看不大出了,咧嘴时却能看清洁白的牙。
“付总,大胆喝,喝多少我都请!”
默了一下,笑容又变得有些牵强:“我差点忘了,你已经跟曹总在一起了,他应该不会准你喝这么多的酒……你还是看我喝吧,就委屈你当一回我的树洞。”
我盯着她的脸,默不作声的架了瓶酒在手上,一口闷了大半。
放下酒杯时,看见了时佳君略微惊讶的脸。
“现在可以说了?”我问她。
时佳君脸瞬间瘪下来了,眼泪唰的一下往外冒:“先喝酒,都是伤心事,等我酝酿酝酿。”
我没吱声,就这她的动作,一口一口的烈性酒往肚子里送。
耳边是酒吧嘈杂的音乐,震耳欲聋,即使开的座位是靠外面的,也得竖起耳朵才能听清对方喊的话。
“你们都以为我跟曹子杭在一起了?”我在干掉第二瓶的时候,打了个酒嗝,扯着嗓子问她。
时佳君抱着酒瓶子,隔着昏暗的灯都能看出她脸上的红。
“对啊。曹总为了你……把整个傅氏都保住了……嗝,我们还听说……你们都住一起了,难道你们不在一起?”时佳君酒量大抵不行,三两下就晕头晕脑的了。
我敛着眼皮,没做多的解释,又开了瓶新酒咕噜咕噜的往喉咙里灌。
“付总,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她凑了过来,带来一阵酒气,透明的液体顺着下巴的弧度流进领子口,眼里混着迷离。
“可你太笨了,都不会好好把握机会。”
我眯着眼,问她:“我怎么就笨了?”
“你当然笨!当初……你跟肖总的八字就差临门一脚了……你都是板上钉钉的肖太太,偏偏要自己扯下来!”时佳君又灌了一口,脸上带着苛责。
我默住,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的话。
这根心里的刺,注定会拔不出,也咽不下了。
“可是你多好啊……没了肖阳屿,还有曹子杭!A市最厉害的两个男人都喜欢你……我听说,曹子杭前阵子整垮了一个老厉害的老总,钱刚到手就替你保下了傅氏……付总啊,你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呢!”她大抵不会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我费力勾起嘴角的弧度,自嘲般的说:“我连自己的婚礼都错过了,命能好到哪去?”
这句话说得声音很轻很轻,可是能吐出来心里就没由来的畅快。
时佳君却出乎意料的听到了,歪歪扭扭的抱着酒瓶子站起来。
“错过自己的婚礼算什么?付总,你千万、千万不能跟我比惨!好歹你男人还喜欢着你,可我呢?林季从来就没喜欢过我……他喜欢的从……从始至终都是别人……”
话到后来,她说不下去了,曲身坐回椅子上,胳膊一探就往嘴里倒酒。
晶莹的液体顺着紊乱的轨迹滑下来,分不清是烈性酒还是泪。
“林季……有喜欢的人了?”我刚问完,她就把瓶子拔出来,用力的咳嗽,喘到满脸通红。
我凑上去替她顺背,时佳君咳的越累越厉害,像是要把那些伤心事都一并吐出来才能好受一些。
“对不起啊付总……刚才是我口不择言。”等缓了一会儿,她才从嘴里吐出这么句话,只是嘴巴已经抿成了弯曲的线,呜呜咽咽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他有喜欢的人了,可他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穆卿谷!你说……穆卿谷哪里对他好了……那么害他,他还非要把自己的命都给贴上去!”
时佳君扑在桌子上,袖管那块很快就被她的眼泪晕湿,哭声像是沙哑的鸣钟,断断续续的,又歇斯底里的。
“林季……喜欢的是穆卿谷?”连我都懵住了。
记忆中,穆卿谷这个女人,一向都是在费尽心思的往肖阳屿身上扑。
林季跟她,是什么时候产生瓜葛的呢?
“嗯……我估计就是在穆卿谷被肖总丢下的那会子好上的。”时佳君直起身子,眼泪还是一个劲的往下冒。
“明明几个月前的那次,我给林季发消息,他都说要替肖总看好穆卿谷不能出来聚……可谁知道,就一两个月的时间,怎么他们两个就给好上了呢?”
她咧嘴哭着,任大把大把的空气往嘴里冒。
“那个穆卿谷根本就不是个东西!林季都为了她去求肖总别动她了,她还得寸进尺,非要利用林季找接近肖总的机会……结果……”
我听着时佳君断断续续不成词句的话,心里瑟瑟的发凉:“结果被肖阳屿发现了?”
“才不是!”她否定后,嘴里呜呜的凝噎着:“是方葵,她发现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林季跟穆卿谷都给送走了……我听……听万程说,送走之前,方葵还派人打断了林季的腿……”
“万程说本来肖阳屿是要保住林季的……可方葵死活不肯放过穆卿谷,林季为了护着她,情愿自己的腿被打折。方葵到现在都不肯透露出半点关于林季的消息……付总,你说说看,那穆卿谷这么狠心,林季出事了她怎么可能会照顾他?他一个人身在外地,又受了伤,该怎么办啊!”
时佳君的眼泪已经沾湿了大半张脸,我听她抽泣着把话说完,起先以为她哭成这般模样只是是源于对林季的心灰意冷。
可到现在才发觉,她只是在担心自己爱着的男人没人照顾,虽然埋怨,可终究是心软了。
我又何尝不是呢。
深陷爱情泥潭的每一个人,都宁愿做被感情蒙住眼睛的瞎子。
用肖阳屿以前对我说过的那句话来形容:只要你爱的人招招手,就算是去当条供人差遣的狗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