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傅寒拿着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往庄园里面走。
几个佣人跟他打招呼,他连理睬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踢开了房子的大门。
砰地一声,他把车钥匙狠狠地摔在了茶几上,他走到沙发前,怒不可遏地说道:“是你对吧?都是你的主意吧。”
傅老爷子还在喝茶,他放下茶杯,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好好说话。”
“跟你,我再也没有什么好好说话的必要。”
“那你就一辈子都别想拿到你想要的答案。”
“呵。”傅寒冷笑了一声,“果然是你。”
傅老爷子也不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傅寒握紧拳头,“乔亦为什么会去找沈加欢?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自杀?”傅老爷子有些惊讶,“乔亦自杀了?”
他怒道:“脑浆都出来了你说他还能活?”
这倒真的是出乎了傅老爷子的预估。
“乔亦自杀,你跑过来找我兴师问罪干什么?”傅老爷子把玩着手上的扳指,说,“你是舍不得乔亦?”
“你想动乔亦,可以,为什么还要带上沈加欢?”
傅老爷子轻笑了一声:“你的宝贝女朋友又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那辆车的司机是你找的吧?你怎么跟乔亦说的我不知道,但你怎么跟那个司机说的,我猜得出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置她于死地?”
被戳穿,福老爷不慌也不忙。
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就算狐狸尾巴露出来,也依旧保持着让人难以捉摸的平静。
“我也没跟乔亦说什么,是他来求我的,让我放乔氏和江氏一条生路,我看着这个孩子可怜,我就跟他说,你呢只要消失了,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只要消失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不愧是老狐狸一贯的做事风格。
恐怕老狐狸的意思是,只要乔亦消失了,对于他而言,就算还有什么事,也跟他毫无干系了。
“我给了他一个时间点,也给了他一个方式。”傅老爷子耸耸肩,道,“没想到他还真的狠得下心来结束自己,也结束沈加欢。”
傅寒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就知道这一切不会这么简单。
良久,傅寒启唇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需要多余的话,傅寒知道傅老爷子想要的是什么。他大费周章地做这些,不惜从乔亦的身上下手了,无非就是想要傅寒做一些他不想做的事。
所以他们开门见山,打开窗户说亮话比较好。
“我现在暂时还没想到什么要你去做的。”
“是不是韩傅祺?”傅寒的声音更冷了,“让韩傅祺当副总是么?”
傅老爷子笑了笑,说:“你要是实在不想让他当副总,我也随你,毕竟他也不是我们傅家名正言顺的孩子,一切还是以你为主。但是沈家现在已经算是彻底没戏唱了,我给你物色了一个。”
傅寒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他紧紧地握住拳头,指甲几乎都要陷进皮肉里。
“你非要把我逼成我小姑那样才肯罢休是么?”傅寒抿着唇,冷笑了一声。
傅老爷子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说:“我这是为了你好!”
为了他好?他永远都这样说。不过是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的借口罢了。
“如果你不想沈加欢在里面受苦的话,你最好按照我说的去做。”
“你说。”
*
警察就在对面,沈加欢坐在硬邦邦的凳子上,紧抿着双唇,依旧一言不发。闭上眼还能回忆起倒在血泊里的乔亦,耳畔充斥着的都是重物撞击的声音。
沈加欢觉得这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黑白两色。
她抬眼,发现警察正在看着自己。
“你说一下事发的情况。”
她不得不去回忆那份惨烈的疼痛。
“他来找我,说是最后一次来找我,然后他冲了出去。”沈加欢搓着手指,声音细如蚊蝇。
旁边的肇事司机指着她的脸怒道:“你在说谎!明明就是你推他的!我的行车记录仪里面拍下来了。警察同志,你去查我车子里面的行车记录仪,我没有乱说,就是她推的!她这是故意杀人,而且还要嫁祸给我!”
他说得那么义正言辞,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沈加欢差一点就要相信他的说辞了。
她的手里紧紧地握着乔亦交给她的最后的东西。
良久,她抬起头,静静地望着面前的警察。
“去查行车记录仪吧,我没有推他。”她很淡然,镇定自若。
然而等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被拿过来的时候,沈加欢也没有想到画面里面的竟然是这样的从场景。因为当时沈加欢和乔亦距离车子有很远的距离,所以视频拍摄得并不是非常的清晰,而且也没有全部拍摄到两个人。在视频的最右边,她看见了乔亦,但是自己却没有出现在视频里,只有一只手。
是的,那是她的手。
是乔亦握住她的手想要给她那个吊坠的时候的画面。
因为角度问题,视频上乔亦是背对着的,所以看不到乔亦握住她的手,只能看见她的手臂,还有他突然冲出去的身影。
虽然并不是那么的自然,但是的确有那么一点相似,就像是她伸出手推了乔亦一样。
沈加欢的脸色骤然间变得惨白。
司机诚恳地对警察说:“警察同志,我没有骗你吧,就是她推的!她这是故意杀人啊!”
她无力地辩驳着,说:“请你们相信我,我没有。”
“沈小姐,视频上看,这件事的确跟你脱不了干系,所以现在你会被作为嫌疑人进一步察看。”说着,有两个警察走过来架住了她的两只手。
沈加欢突然感到一股无法释怀的绝望。
她甚至还不知道乔亦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从鬼门关那边回来。
在那一瞬间,她突然很想傅寒。
她想抱住他,想亲吻他,可是这一次,傅寒恐怕也无能为力。
被看到审讯室,沈加欢被迫坐在另外一张冰冷的椅子上,她的面前坐着一个脸色很阴沉的警察,或许这是警察审问嫌疑人时候的一贯表情。
沈加欢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什么也没有说。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是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记录。”审问的警察这样说。
“我不会保持沉默,因为我没有做。”
审问的警察觉得好笑,说:“任何一个嫌疑人都不会承认自己所做的坏事。”
“那我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警察看她的眼光有些不一样。
大部分的人,来到这里,基本上都会被吓得半死,她这样的女人,处之淡然,像是对什么都不畏惧,也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她坐得很端正,腰杆挺得很直,不卑不亢。
警察问了几个问题,她回答得很快,像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脱口而出,这是实话。
警察用手指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尔后他凑近她,说:“你所提供的口供好像跟我们了解到的不太一样。你是不是有哪些地方记错了,如果是记错了,我们可以帮助你回忆一下。我奉劝你不要撒谎。”
“我没有撒谎。”沈加欢垂下眼帘,道,“那个人,我曾经喜欢了很多年,她是我这一生非常重要的好朋友,警察同志,你觉得我会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想要谋杀他?”
“这是你自己的事,我不知道。”警察道。
“如果现场有监控摄像的话,我建议你去看一下。”她道,“我没有推他,不论你问多少遍,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审问,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警察一时间有些尴尬。
然后又换了一个警察进来,她今天的状态已经糟糕透了,此时此刻的她已经麻木了,就像是经历了大悲大痛之后,她的神经系统已经变得僵硬,对什么的反应都变得很迟钝,所以她感觉不到畏惧。
她的头很疼,像是要被炸开来一样。
曾经,那么好的乔亦。
沈加欢苦笑了一声,两行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落。
警察敲了敲桌子:“你别哭,好好说话。”
她依旧是哭。
任何人都不会明白,在这场生活的浩劫里,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乔亦,只是这样的结束方式,让她根本就没有办法接受。
另外一个警察问了她一个问题,得不到想要的回答,本来看她是个女生,语气没有那么强硬,见她嘴巴这么牢靠,怎么都撬不开,便换上了凶巴巴的脸,说话里也带着不少威胁的意味。
沈加欢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自己都以为自己不会再说话了。
“你希望我怎么说?”她抬起头,直直地望着面前的警察,“是否是需要我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
警察道:“我们当然希望你老老实实交代事情的经过,我们这边有物证。”
她不再说话。
*
从傅家庄园里走出来的时候,傅寒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刚才傅老爷子说的话一个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脑子里,他用力地踹了一脚身边的树,脚尖传来的疼痛触感让他回归现实——原来,不是梦。
“你想要我怎么做?”他问傅老爷子。
“傅寒,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反对你和任何女人谈恋爱,你喜欢沈加欢,我同意,她可以做你的身后的女人,但是做不了你身边的女人。”说罢,傅老爷子交给他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串数字,“这是宋家女儿的联系方式,你们抽空见一面。”
他看着卡片上一连串的数字,觉得可笑不已。
他心爱的女人现在还在警察局里,他却要去见什么宋家的女儿?!
“是不是只要我见了她,你就放了沈加欢?”
傅老爷子道:“没那么快,你先跟她相处一段时间,也许相处之后,你就会忘记警察局里面的人了。”
他拿出手机给陆森打了个电话。
“乔亦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总裁,我刚到医院,具体情况还不知道。”
“帮我去查一个人。”他说着,把卡面上的一连串数字发给了陆森,“看看她最怕什么,最不喜欢什么。”
“好的总裁。”
他的心口疼得厉害。
这个夜晚,注定无法安然入睡。
他还没走,身后有人叫住了他。傅寒回头一看,发现是傅晴。她只穿着了一件薄薄的睡衣,她站在门口,看着傅寒,声音里有些担忧:“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摇摇头,道:“你别担心,我会解决的。”
“我刚才在楼上听到了一些,加欢姐是不是出事了?”
傅寒嗯了一声,道:“没关系,我都会处理好的。”
“哥……”
她欲言又止。
傅寒望着傅晴,道:“你别在这里干站着了,快点进去吧。穿这么少,等会儿别感冒了。”
“我怕爷爷会像当初对小姑一样对加欢姐。”
傅寒的身子一僵。
晚风吹过他的鼻尖,他嗅到了这个夜晚不安分的气味。
很长一段时间,傅寒都没有说话,他的思绪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傅家大宅,他想起了那个时候的小姑,还有那场悲剧的收场。
“是不是……我们这些人,永远都没有办法自由?”傅晴悲悯地问。
是啊,他们这些身处高位的人,是不是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彻底的自由。
做每一件事,都要去考虑后果,如果可以,他只是想祈求一份疯狂的、自由的爱情。
“大不了。”很久之后,傅寒开口了,“大不了,离开就是了。”
大不了放弃他现在所有的一切,任何时候,他都不会缺少重头再来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