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欢,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一辈子,一辈子都不要忘记!
原来是这样……
沈加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看着地上已经毫无生命反应的人,不知道救护车还有多久才到,她只觉得自己的神经好像就要崩溃了。
就像是被人狠狠扼住了喉咙,她现在连说一个字都变得无比费力。
他非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让她放过江曼吗?她不懂,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吗?是不是只要她刚才说,这个案子会撤诉,他就不会跨出这一步?所以……真的是她错了?
她的嘴唇苍白,身体因为害怕而抖得不成样子,她伸出手想要去抱抱地上的那个人,可是她害怕抱住的只是一个再也无法开口的驱壳。
在这样的时刻,她赶忙拿出手机,给傅寒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电话那端的傅寒没有得到预料之内的回应,试探性地叫她的名字,“加欢?”
她握紧手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聚集了很多人,意识到沈加欢这边的嘈杂声,傅寒问:“你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你别怕,我现在就来找你。”
“死了……”良久之后,沈加欢吐出了这么几个字。
傅寒微微一怔:“什么?”
“你说……乔亦会不会就这么死了……”
“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过来。”
“我在小区后面的河边上。”
“别怕。我这就来。”
沈加欢跪坐在原地,她不敢去碰面前已经血肉模糊的身体,她意识到自己在哭,沈加欢告诉自己事情也许还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可是周围的声音打破了她最后的侥幸。
“脑浆都出来了……”
“救护车还没来?救护车来了也没用了吧!”
“后脑勺着地,凶多吉少吧。”
“……”
沈加欢握紧手,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在场的那些人,她像是一只穷途末路的小兽,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你们别说了!”
别说了……都别说了……
一股巨大的悲痛向她的胸口冲去,沈加欢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她几乎感觉不到周围稀薄的空气还能供给她的呼吸。
傅寒……傅寒在哪里……
她突然发了疯的想找傅寒。
往事的种种狠狠地撞在沈加欢的心口,那个叫乔亦的人,曾经贯穿了她二十多年的生命。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她原谅江曼,她什么都不做了,没关系,都没关系的……
只要他醒过来。
只要他醒过来啊!
滴嘟滴嘟——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沈加欢看着面前的人被抬起来,她想要跟上去,却发现自己跪的时间太长了,根本使不出力气。
沈加欢哭着抓住医生的手:“求你……救他,一定要救他……”
她哭得悲呛,近乎要失声。
旁边有好心人拉住了沈加欢,说:“姑娘,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节哀顺变。”
她固执地望着那个人,笃定地说:“他还没死!他不会有事的!”
“……”
她推开那个人的手,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
关于和乔亦的那些回忆,一丁点的细枝末节沈加欢都不敢忘,他说得对,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忘记他今天说的话了。
“你为什么推他?!”
沈加欢蓦地被人扯住了,她回过头,看到了肇事车主。
她双眼茫然地望着他,他眼睛瞪得滚圆,拉着沈加欢就不让她走:“我看见了,刚才你推他的!你故意的!你要杀了他冤枉我!”
沈加欢咬牙道:“滚。”
那人抓住沈加欢级不让她走:“你这个杀人凶手!”
“我没有推他。”沈加欢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去跟面前的人纠缠了,她有些疲惫地往后退了一步,说,“请你让开。”
“我告诉你,我的行车记录仪就记录下来了。”那人咄咄逼人,“你不许走,等会儿警察来了,我要把资料拿给警察看。”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有一种窒息感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无意识地想要跑,可她越是想跑,就越是无法逃离。
那个人面目狰狞,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耳畔充斥着鸣笛的声音,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警察到了,几个警察从车上走了下来,简单地疏散了现场之后,直直地走了过来。
肇事司机死死地抓住沈加欢的手腕:“警察同志,车子是我开的,但是人是她推的啊!我是属于正常驾驶!”
沈加欢失魂落魄地任由他推推搡搡,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说一些什么。
乔亦出事,谁的责任根本就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她只想乔亦能安然无恙地醒过来。
她望着警察,不卑不亢地说:“我没有推。”
两个人各持一词,僵持不下,为首的警察有些为难,想了想,道:“你们两个人都想跟我回局子了吧,具体的我们在局子里面说。”
一听到要进局子,肇事司机整个人都很慌,他推了推沈加欢,说:“我说你这个人为什么要害我啊!警察同志,我的行车记录仪里面都有记录,刚才那个人就是被她推的!”
话音刚落,肇事司机就哎哟哟地叫了起来。
他的手被傅寒狠狠地攥住。
他冷冷地看着肇事司机,道:“好好说话,别动手。”
他的力道很大,几乎要把他的骨头给捏碎。
肇事司机欲哭无泪:“好好说话,你也别动手啊!”
为首的警察劝说了两句,傅寒收回手,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警察笑了一声,说:“很久不见,傅公子。”
“嗯。”他的回应很淡漠,“不是她做的。”
“这事儿现在我还不能下定论,人我还是要先带到局子里面去的。”
傅寒的脸色很不好看,他转过身,看着一旁的肇事司机,道:“你最好讲实话,我有的法子。”
那肇事司机抖了抖脖子,说:“我说的都是实话,本来就是她推的!”
沈加欢一直都没有说话。
傅寒看了眼她,就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揉碎了。
她的表情那样无助,那样悲痛,他想,她一定是吓到了,才会软弱成现在的样子。
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地上的那摊血迹,还有那辆停在路边的车,警察在周围取证,这里一片被封了起来。沈加欢的嘴巴都是白的,眼睛通红,还在流眼泪。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抓傅寒的手,却被警察拦住了。
“不好意思,麻烦你先跟我去警察局一趟。”
两个警察对她还算是客气,沈加欢缓缓地往前走,走两步,她就回过头来看一眼傅寒。
“别怕。”傅寒说,“只是去做个笔录,没事的。”
沈加欢跟着警察上了警车。
车后座的座位不是很舒服,她微微挪了挪姿势,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里面还抓着一样东西——是之前乔亦交给她的东西。
她慢慢地展开了手掌。
在她的掌心里,安静地躺着一个约莫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粉红色的吊坠。
她猛地怔住了。
年代已经很久远了,她记得很久之前,乔亦问她成年的时候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她说想要一条粉红色的项链。后来有一段时间乔亦家里出了点事,乔亦错过了她的十八岁生日,那时候乔亦的心情一直都很不好,所以沈加欢也就没有再提起礼物的事情。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往事的潮水喷涌而出,沈加欢握紧手中的吊坠,嚎啕大哭起来。
如果可以,能不能不要遇见乔亦。如果可以,能不能不要来找她。如果可以,能不能时间重来……
狭小的警车里,只有沈加欢一个人哭到晕厥的声音,开车的警察很尴尬地望着后视镜,悻悻地说:“那个……你别哭了,就是去警察局接受调查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怎么你了呢……”
“就是啊!”旁边的肇事司机连忙附和,“要哭也是我哭好吧?你把人家推过来的,我才是莫名其妙沾染了一身的晦气!”
沈加欢停止了哭泣。
她突然明白了,乔亦是自己想这样做的。从他来找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彻底离开的准备。她想这些日子乔亦一定遭受了很大的煎熬,不论是江曼的事还是乔氏的事,一定都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阴影。和他相处过这么长的时间所以她知道,他是一个很脆弱的人。
以往他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时,她还能常伴左右,给他安慰。可是现在,江曼不在身边,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时隔多年她才明白,对于幸存的人而言,活着才是一种更为残忍的惩戒。
沈加欢突然不鬼哭狼嚎了,警察倒开始不习惯了。
警察问她:“出事的那个,是你什么人?”
“朋友。”沈加欢说,“是个老朋友。”
她的老朋友,乔亦。
*
现场还有两个警察,傅寒拿出手机,拨通了傅老爷子的电话。
“你在哪里。”他的声音冷若冰霜。
“家里。”
他道:“我现在就回来。”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在我回来之前,你还有一段时间为你做过的事找足够的借口,或是编几个蹩脚的谎言。”
“你说什么?”
“我说。”他顿了顿,“我知道,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