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酒吧的另一边,傅寒和高铭面对而坐。
高铭指了指桌上的酒杯,问:“傅总不喝一杯?”
傅寒摇手。
高铭自顾自地笑了笑,说:“也对,我们傅总是业内出了名的洁身自好。”这话多少带了点讥诮的意味,傅寒又不傻,懒得计较。
“今年傅总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不仅如此,还开辟了新的领域,居然连金融杂志都开始涉猎了。”高铭啧啧两声,道,“雷厉风行如傅总,难怪傅氏屹立不倒。”
傅寒不喜欢高铭的用词,因此他微微启唇道:“高少爷这话的意思是想看看傅氏倒台的样子?”
“没有的事,傅公子可不要冤枉我这个好人。”高铭赶忙改口。
高氏在业内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集团,但是高铭都二十七八了,在工作上一直没什么建树,况且自己的生活作风又这么差,虽说和傅寒挺相近的,但是口碑上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傅寒冷冷地望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人。”
高铭没想到傅寒也会过问沈建国的事,他有些愣,一时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理由搪塞过去。
傅寒道:“高氏集团的公子放高利贷成瘾,还无故扣留沈氏集团的董事长,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当然了,我知道,你也不要什么脸面。”
高铭被他说得脸青一阵红一阵。
“傅总是对沈家的公司有兴趣?”
“我和你不一样,不会饥不择食。”傅寒冷笑了一声。
高铭吃了瘪,还是争辩道:“沈家落在那两个人的手里当然没什么发展,若是沈家由我来接手,定然会恢复以往的辉煌。”
没脑子。傅寒在心里想。
看来这个世界上不是有人生来就适合做生意,像高铭的这种脑子,只适合在酒吧里面找一找兔女郎。
傅寒说:“那我祝高总早日实现愿望。”
沈家所从事的行业本就已经是黄昏产业,维持不了多久,除非沈家彻底改变,否则这个企业就是扶不起的阿斗,但要彻底改变,大批量的投资在所难免,之前厂房的机器还有其他所有的东西都会变成废品,投资若有成效,也不知几年才能填平过去的亏空,投资若是没有成效,赔了夫人又折兵。
赔本的买卖傅寒从来都不会做。
多年前的沈家在沈翘的经营下还算妥善,那时候傅老爷子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想要借着沈翘把沈家纳于麾下,从此沈家人改姓傅,沈家公司也不复存在。但很快傅老爷子就发现了这其中的弊端,赔本的生意傅老爷子也不会干。
高铭知道傅寒现在的表情一定是不想跟他再多说什么了,花花公子对傅寒这种冷冰冰的男人也没什么兴趣,两个尴尬地坐了一阵,恰好沈加欢和冯晴朗从女洗手间那边回来了。
沈加欢看向傅寒:“走吧?”
“嗯。”傅寒颔首,站起身,往门口走。
沈加欢的目光转向冯晴朗:“你呢?走不走?”
冯晴朗小声地说:“我今天的工作还没结束……”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先走了。”说罢,她把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高铭,她用一个冷淡的目光给予他无声的警告。
回去的路上,傅寒拉着她的手。
“高铭明天一定会放了沈建国。”傅寒道。
沈加欢明白一定是傅寒跟高铭说了些什么,具体的细节也不再多问。
“还有,冯晴朗一定会爱上高铭。”傅寒的声音冷若冰霜。
沈加欢愣住了。
她抬起头,望着傅寒的侧脸,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的漠然。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有傅寒,而她没有。”
“……”
“不是在开玩笑。她会羡慕你,羡慕到最后,很容易就被一时半会儿的假象冲昏了头脑。况且高铭玩女人的招数,冯晴朗是一定招架不住。”
沈加欢停下了脚步。
“不行,我现在就要回去找她。”
傅寒叫住了她:“如果冯晴朗连高铭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么以后她人生中遇到更加诱人的抉择,她拿什么来应对?”
男人和女人的观点总是不一样的,傅寒有的时候理性得像是冷血动物。
他重又拉起了沈加欢的手,道:“作为朋友,你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来的事情,你去多想没有用。感情的事情,我们旁观者无权干涉。”
傅寒想说,与其有时间操心冯晴朗的爱情,不如多花点时间来操心操心他。
说到底,男人也有小心眼的时候。
“难道让我看着冯晴朗往火坑里跳?”
傅寒噗的笑出声来。
“她这不是还没死心塌地地爱上高铭呢嘛,这才哪儿跟哪儿啊。”傅寒伸手捶了一下她的脑袋,真是瞎操心。他迈开腿,道,“快走吧,楠楠还一个人在。”
“嗯。”
*
隔天是除夕。
N市的天气开始奇迹似的回暖。
沈加欢懒洋洋地躺在阳台的沙发上晒太阳,手边放了一杯热牛奶。楠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皮球,一个人在偌大的房子里跑得停不下来。
沈加欢想,要是日子一直都这样那就太好了,身边有爱人陪伴,生活美满富足,真好。
除夕夜,N市有烟花节。
不知道什么时候N市建了一个钟楼,每年的圣诞节、跨年夜、除夕夜,去钟楼广场看烟花就成了N市人民的主要活动。
傅寒站在阳台门口,金色的阳光撒在沈加欢的身上,恍若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光晕。
她的头发毛茸茸的,傅寒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回过头来,笑吟吟地说:“我还是第一次不在本地过年。虽然以往每年过年也就我和楠楠两个人。”
“以后每年过年我都可以带你去不一样的地方。上天下海,都行。”
沈加欢嗯了一声:“我们傅大总裁财大气粗,还这么接地气。”
“在你面前,我可做不成什么傅大总裁。”傅寒笑了起来。
晚点的时候,两个人带着楠楠去了钟楼广场。晚上吃了一顿羊肉火锅,感觉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楠楠走在最中间,傅寒在左,沈加欢在右,两个人两只手牵着楠楠,像极了是一家三口。
其实傅氏还有很多东西要解决,其实这样太平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但傅寒贪心地想着,就让他享受这几天短暂的安宁吧。
不远处有人在笑,有人在闹,晚冬就要过去了。
高处的大钟敲了第一下,十二点了。
“哈哈,这个点居然不在家里的电视机前看春晚,感觉像是丢失了什么传统的好习惯。”
傅寒有些自负地说:“难道你面前的男人还没有春晚好看吗?”
“难道你能跳个舞唱个歌演个小品说个相声吗?”
“沈加欢,我身上多的是你看不到的才华。”
……臭美。
啪——
天空中传来烟花炸裂的声音,沈加欢抬头看,五彩的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中粲然绽放,有人欢呼起来:“看!有烟花!”
然后头顶突然窜出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烟火,傅寒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仙女棒,递给沈加欢和楠楠。
在大钟敲第十下的时候,沈加欢一把握住了傅寒的手。
“许个愿。”她说,“对着烟火,在除夕夜许愿,明年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真的?”
“千真万确。”
沈加欢赶忙闭上眼睛,耳边充斥着人们的笑声,还有烟花声,还有钟声,这一切的一切交织在一起,相得益彰,像是要在她的心上留下一个永远不会磨灭的印记。
她的记忆中忽然想起一个人。
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影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个影子,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多么幸运,这一生能遇见傅寒这样的男子。
她又是多么幸运,这一生能被傅寒爱上。
很多人穷其一生不择手段想要的幸福,这一刻,全部都握紧在她的手上了,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去珍惜。
沈加欢想着,睁开眼睛,发现傅寒也在看她。
他的眼里有她的倒影,还有她身后盛开的灿烂的烟花。
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地方是此时此刻他的眼睛。
“沈加欢。”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她应了一声。
“沈加欢。”他又叫了一声。
“嗯,怎么了?”她有些不解。
他摇摇头,道:“我只是想叫你的名字。”
“嗯。”她的声音柔柔的。
她已经习惯了,在他的面前,不需要逞强,他是她最坚实、最温暖的臂膀和依靠。
楠楠还在那边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傅寒伸出手捂住了楠楠的眼睛,小屁孩儿顿时就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了,他趁着这个机会,俯下身,轻轻地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
傅寒松开手,听见楠楠不满的抱怨:“亲就亲好了……我又不是没见过……”
“……”
大钟敲了十二下,烟火也熄灭了,走在回去的路上,沈加欢心血来潮地问他:“假如有一天有不可抗因素,我们两个不得不分开,怎么办?”
她强调:“我是说假如。”
“没有什么不可抗因素。”那时候的傅寒这样答,他说,“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没有生离,只有死别。”
听见了吗傅寒?这句话我也想告诉你。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没有生离,只有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