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份的暴雪比预期中来得要更迟一些。
可风暴一旦席卷而来,就不会再停歇。
江曼从医院的病床上惊醒,看见了身边一脸颓丧的何菲菲。
好像是过了很长的时间,久到她甚至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有一天也会陷入这样的绝境。乔氏的资金链断了,却迟迟拿不到融资,江氏那边的情况也不见得好转,乔氏要垮的风声不胫而走,一部分有能力的员工早就拿着东西另寻高就了。
资金链一直被压着,胜券在握的生意每一次都会被傅氏那边捷足先登,根本没有人蠢到跟傅氏作对,所以她和乔亦注定是孤立无援。
江曼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她抱住何菲菲嚎啕大哭起来。
“没事的曼曼。”何菲菲安慰她,“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已经没有办法更糟糕了。江曼知道,现在她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就在江氏和乔氏面临危机的时候,乔亦竟然走了,而且是在他们两个人的婚礼上离开的,现在她已经成了全国上下都知道的笑话,也是商圈里唯一一个新郎婚礼上逃婚的新娘。
江曼觉得自己就快要熬不下去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沈加欢!
她就是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她,傅寒不会对乔氏和江氏恨之入骨,何菲菲也不会失去傅寒,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凭什么那个女人到现在还能逍遥?!凭什么?!
江曼的指甲几乎都要嵌进皮肉里。
不,她不能认输!她一定不能认输!就算是玉石俱焚,她也要毁了那个女人。
用尽一切方法,不择手段也好,面目可憎也罢,她都已经顾不上了。
“我要杀了她……”江曼颤抖着声音说,“菲菲,我要杀了那个女人……”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找沈加欢啊!曼曼,我们要先找到乔亦,才能一起想对策,现在外面舆论的压力这么大,咱们千万不能再犯傻了!”兴许是这阵子经历的事情多了,何菲菲收敛了自己嚣张的气焰,赶忙夹起尾巴做人。
江曼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衣袖,她低下头,泣不成声。
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她的事业、爱情、名声,什么都没有了。
“乔亦他喜欢沈加欢……你知道吗,他真的喜欢那个女人!他为了那个女人连婚都可以不结……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何菲菲睁大眼睛:“他是为了沈加欢逃婚的?!”
“没有别的理由了。”江曼咬牙道,“只有沈加欢,乔亦的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吗?!”
“你先别急,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江曼低下头看见自己紧缠着绷带的左手,苦笑出声来。
哪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咚咚——
有人敲门。
“进来吧。”
是乔亦的助理。
“江总,何小姐,乔总那边来消息了,在2046,我现在去接乔总回来。”
江曼面露恨色,道:“他还回来干什么?!他直接去找沈加欢那个贱人得了!还知道回来?!”
何菲菲拍了拍江曼的后背,说:“好了好了,你别气了,你这个身体经不起你自己这么折腾……”她转过脸,对助理说,“你去接乔亦吧,我在这里陪江曼就好了。”
“好的何小姐。”
江曼哭了一会儿,闹累了,就又睡了。
何菲菲的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何菲菲愣住了,尔后她的手止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这是第一次……这真的是她第一次接到傅寒的电话。
她想了片刻,然后飞快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端传来傅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一如既往的让人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何菲菲屏住呼吸,听见傅寒如是说:“何菲菲,我给你一个片叶不沾身的机会。”
她的嗓子像是被人堵住了,良久,她问:“你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最后的一次机会,何菲菲。金环的那件事我知道你没这么大的胆子,虽然我不喜欢你,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并非完全不知道。”傅寒顿了顿,说,“何菲菲,撇清和江曼还有乔氏所有的关系,任何人找你都不要回应,这半年的通告全部都推掉。半年之后,我让你重回巅峰。”
何菲菲握紧手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有很多的话想对傅寒说,她记不清这段日子流了多少眼泪,也想不通为什么她和傅寒之间最后会变成现在的结果,可说到底,这都是她咎由自取。
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她已经不敢再去怨恨谁了,怨恨到最后,都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关于傅寒的唯一一点奢求,都彻底熄灭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何菲菲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傅寒道:“江曼死有余辜,你,不是。”
“傅寒,你到底想怎么样对江曼……”
“快了。”傅寒缓缓地呼了口气,说,“明天早上,一切就都会见分晓了。”
挂断电话,何菲菲走到病房门口,看着江曼熟睡的模样。昔日的种种浮现在她眼前。怎么办?她要如何抉择?她是不是应该听傅寒的话,和江曼彻底撇清关系,做到片叶不沾身。她不知道傅寒究竟想要对江曼和乔亦做什么,但是喜欢了傅寒这么多年,他这一次不达成目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知道,这次一定是一场注定鱼死网破的战役。
何菲菲转过身,离开了医院。
*
“加欢,以后你想上什么大学?”
“你想上什么大学我就上什么大学。”那时候的沈加欢如是回答,“乔亦,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乔亦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那你想学什么专业?”
“策划类,我以后想做策划师。”
是梦吗?如果是梦的话,为什么会这么真切。可如果不是梦,为什么还不醒来。
沈加欢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这个城市的主动脉还没有开始跳动。
她觉得有些乏力,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
时间是不到凌晨五点,热点新闻的推送突然炸开了锅。微博等主流媒体一时间被挤得断了线,沈加欢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终于在热点首页看到了几行字。
——江氏集团千金江曼故意伤人,手段卑劣,令人发指。
——乔氏诬告傅氏的工程质量不过关,证据确凿,幕后造谣者已招认。
——据透露,江氏集团的税务存在大量纰漏,有关部门现已投入调查。
上面的证据贴得很完全,石锤砸得根本就没有翻身的余地。
——傅氏集团现已起诉乔氏诽谤。
——江氏集团的税务纰漏数量庞大,若属实,江氏法定代表人将获无期徒刑。
——金环事件,江曼小姐故意伤人罪已核实,构成刑事犯罪。
——江氏集团千金江曼自杀未遂,现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
铺天盖地都是江氏和乔氏的消息,就连多年前江曼的照片都被挖了出来。
更醒目的还有江曼和不同男人进出酒店的偷拍照片,有很久之前的存货,也有近期和乔亦在一起之后依旧和别人进出酒店的照片,标题更是嘲讽。
沈加欢倒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一次江曼是彻底完了。
她也知道这一切一定是傅寒在背后操作的,这么快就刷上了各大新闻媒体的首页头条。沈加欢想起很久知道她问傅寒,她说她要毁掉江曼和何菲菲,他是不是舍得。
那时候傅寒的回答很坚定,现在的举措也很决然。
她拿起手机,给傅寒打了一通电话。
意料之内,傅寒并不在睡。
她的声音有些沉,她问:“一夜没睡?”
“嗯。”傅寒轻轻地应了一声,精神似乎很疲惫。
“你真的起诉江氏了?”
“嗯。”
沈加欢道:“放过何菲菲了。”
“嗯。”
她的心有些沉重。
“她没什么脑子。”傅寒说,“我……”
“你不用解释。”沈加欢答得很快,“我知道何菲菲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和江曼不能一概而论。”
傅寒说:“你在怪我放过了何菲菲?”
“没有。”沈加欢否认,“她只是爱你罢了。”
然后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呼吸很重。
“谢谢你。”沈加欢说。
“为什么要谢谢?”
她躺了下来,望着天花板发呆。
为什么要谢谢?她不知道。
“你终究还是放过了乔亦一马。”
傅寒说:“他是个好人。”
然后又是沉默。
时间似乎变得很漫长。
沈加欢揉了揉眼睛,道:“我以为,你要让乔亦身败名裂。”
“我虽锱铢必较,但就事论事。”傅寒说,“他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乔氏也没有任何过错。”
“但是你还是决定要吃掉乔氏。”
“嗯。”
沈加欢点点头:“工作上的决定,我都支持你。”
“很快要过年了。”傅寒说。
“是啊,要过年了。”她看到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白色的,和月光融在了一起。
良久之后,沈加欢问:“你知道为什么你和别人不一样么?”
“什么?”
“你说你和别人不一样,因为别人很容易就会爱上你。”沈加欢往被窝里缩了缩,说,“以前我想,那是因为你有钱,有地位,有一张让女人趋之若鹜的脸,但这些,你并没有做任何的努力。”
傅寒不说话,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现在我知道了。”沈加欢声音忽而变得温柔又腼腆,她说,“除了这些之外,你还有更值得动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