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总裁办公室。
最近公司的项目很多,忙得不可开交,可上天似乎不会顾及你有多难受多累,越是心烦,越是有繁琐的事。
咚咚——
“进来。”
傅寒坐在真皮靠椅上,看见陈姐拿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
“总裁,这是你让我整理的这个嫉妒的财务报表,请过目。”
“放下吧。”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让你准备的发言稿准备好了没有?”
陈姐点了点头,道:“准备好了。”她想了想,不死心,追问道,“总裁……今天媒体说的……您要和沈加欢结婚……是真的吗?”
傅寒抿唇道:“我的任何决定,需要向你报备么?”
陈姐大惊失色:“没有没有……总裁,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喜欢多嘴的人。”他冷冷地扫了陈姐一眼,“出去。”
陈姐吓得魂儿都没了,赶忙跑出了总裁办公室。
傅寒合起手中的资料。
“告诉公司高管,上午的例会改到明天。”说罢,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迅速离开了公司。
*
路的尽头是一片黑暗。
耳边有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有震耳欲聋的尖叫声,还有不绝于耳的喘息声。
她走在这座城市冰冷的边缘,没有光明,没有温度。
冥冥之中她好像听到了姐姐的声音,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远得仿佛就快要听不见。
她想哭,想逃,最后又都变成了绝望。
沈加欢是在一场噩梦中醒来的。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她睁开眼,白色的窗帘在摇晃,已经天明了。
她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是在医院。
她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傅寒……傅寒在哪里?
“你醒了。”
她捂住发疼的脑袋,听见了傅寒的声音。
“嗯。”沈加欢没再说话。
时间就像是静止了,窗帘发出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静谧的房间里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沈加欢靠在枕头,偏着头,看着窗外零落下来的阳光。
她蓦地笑了起来,问:“你认真看过窗外的阳光么?”
傅寒愣了愣,尔后道:“没有。”
“嗯,你没有。”沈加欢应了一声,说,“可我每天都会花很长时间去看窗外的阳光,所以傅寒,从一开始,我们就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傅寒道:“新闻已经出来了。”
沈加欢转过脸来,面色苍白:“为什么你对这桩婚事一点怨言都没有?”
“为什么要有?我很满意。”
“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嫁给你。”沈加欢苦笑了起来。
傅寒迟迟都没有说话。
她自顾自地说:“我们注定不可能成为一路人,傅寒,你是高高在上的傅氏唯一继承人,我是沈家一个被遗弃的棋子,你可以找任何比我貌美比我优秀的女人,唯独不能是我。”
是的,他可以找任何人,唯独不能是她沈加欢。
她的姐姐沈翘因为这桩婚事葬送了性命,她不想重蹈覆辙。
“你在害怕什么?”
“我在害怕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我不想和我不爱的人共度余生。”
傅寒直直地望着沈加欢,他用一种近乎笃定的声音说道:“你害怕的不是这个。”
“你又开始盲目自信。”
傅寒摇摇头,道:“你爱我,至少,有那么一点。”
沈加欢哭笑不得:“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我爱你?”
“你不得不爱我。”傅寒道,“除此之外,你毫无选择。”
沈加欢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连傅寒都抗拒不了的婚姻,更何况是她沈加欢。
“就算别无选择,我也绝会同意这桩联姻。”沈加欢紧绷着脸,一字一顿地说。
傅寒嗯了一声:“好。”
“傅寒,不论如何,我绝对不会同意。”她的眼睛黯淡无光,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绝对不会。”
傅寒的手下意识地握紧。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沈加欢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良久,他站起身,恢复了以往的冷峻。
他像是没有表情、没有心的雕塑,似乎长此以往,他一直都应该是这样。
沈加欢望着傅寒离去的背影,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他关上门,道:“我傅寒想要的,不论是东西还是人,不论用什么手段,都一定会得到。”
*
傅家庄园。
房门紧紧地关着,里面的气氛格外诡谲,傅寒背对着沙发上的人,站在茶几旁,如同一尊石雕,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无人能靠近的强大气场。
傅家老头子坐在沙发上,道:“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啊。”
傅寒道:“找我什么事?”
“既然傅家和沈家的婚事已经公开了,那就把沈家的女儿接到我们傅家来住,下个月就是婚礼,好好准备。”
他没有回头,眉头锁得很紧。
仿佛还能想起病房里她说的那番话,每一个字都烙在他的心口上。
沈加欢。
第一次有女人敢这样对她,践踏他的认真。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对那个女人温柔一点点,这样,她才会彻彻底底臣服于他。
在他的世界里,爱情不过就是如此。
想爬上他傅寒的床的女人不计其数,想和他攀上一丁半点关系的女人也是趋之若鹜,她沈加欢没理由拒绝他的。
欲擒故纵?傅寒冷笑一声,好一个欲擒故纵。
她沈加欢不可能不爱他。
“我和她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费心。”他冷声道,“公司里还有事,我先忙了。”
“下个月你结婚的时候,你表弟也会从加拿大回来,到时候两个人好好相处,不要再像上一次一样。”
傅寒紧紧握住了拳头。
“我心里有数。”说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庄园。
表弟?哦对,他是有个表弟。
傅寒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终于要回来了么?
婚礼在下个月,十二月下旬,入冬的天气,穿婚纱应该会很冷。
他突然想起来,婚纱还没着落。
傅寒打了个电话给陆森:“找Colin设计一款婚纱,要求是保暖又性感。”
陆森在电话那端听得一愣一愣的。保暖又性感的婚纱……是个什么款式?
“算了,我亲自打电话吧。”世界顶尖婚纱设计师也不是那么好请的,他傅寒的婚礼绝对要是全中国最绚丽的,不容许任何不入流的东西。
这世上唯一一个能入得了他法眼的设计师,也就只有那个怪脾气的Colin了。
*
沈加欢在第三天回到了傅氏上班。
公事和私事她分得很清,就算现在她和傅寒的关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但班该上还是要上,策划的工作不能落下。
“难怪脾气这么大,难怪后台这么硬,原来是傅寒的未婚妻啊……”
沈加欢在每个角落里都能听到有关于自己的新闻。
关于沈家发出的消息,她从来都没有正面回应过,时常有记者堵在傅氏的门口等她采访,都被沈加欢冷言拒绝。上班的几天,她再也没有去过总裁办,也没有和傅寒打过照面,所有人都说她在避嫌,只有沈加欢自己心里通透。
冯晴朗意识到她的不对劲。
“加欢,你怎么回事?马上都要当新娘的人了,怎么天天这副模样啊?!”冯晴朗拉了拉沈加欢的手臂,轻声说,“你知道现在全天下有多少人羡慕你?哇简直多到要命。”
她嗯了一声,笑道:“全世界的女人都羡慕我,说得也对。”
她并不讨厌傅寒。
只有她们初次相识的时候,沈加欢曾畏惧过傅寒的势力,但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对傅寒再没有之前的嫌隙,可就是因为如此,沈加欢才变得更加矛盾。
为什么……为什么她和傅寒之间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全天下这么多人,偏偏是傅寒呢?
为什么是伤害她又保护她、冷淡她又温暖她的傅寒。
对傅寒……她其实……
其实……
沈加欢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如梦初醒地打了个寒颤。
不可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绝对不可以,成为第二个沈翘。
“你知道吗,晴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高高在上,他们不食人间烟火,他们注定跟我们不是同一个类别的人。”
冯晴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我知道啊,傅总就是这样的呀,高高在上的霸道总裁,帅呆了!”
“是,他是这样的人。可我们活在现实,晴朗,生活不是戏剧,也不是小说。”
冯晴朗摇了摇头,说:“这跟现实还是小说没什么关系,你和傅总要结婚,跟别人都没什么关系,你管那些没用的干什么?加欢,我不喜欢你现在犹犹豫豫的样子。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喜欢傅总吗?”
沈加欢摇了摇头。
“不会吧……傅总对你那么好!”
“我不喜欢他。”
“你有喜欢的人?”
在那一瞬间,沈加欢惊讶地发现,她没有想起乔亦。她的大脑里第一个掠过的人……不是乔亦,是傅寒。
冯晴朗见她愣神,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会吧?!你真的有喜欢的人?那个人还不是傅总?!你疯了吧沈加欢?!”
她的脑子里很乱。
乱到所有的人都不见了,整个脑子里只剩下傅寒一个人。
“靠!”冯晴朗忍无可忍地骂了一句,“沈加欢,你这件事做得真不地道。你居然喜欢别人……”
“总裁……”
门外传来女同事的声音。
沈加欢这才意识到外面站着一个人。
他看着她。
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的眼里,是比极北冰雪还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