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昏厥之前看到露出错愕眼神的绵璃以及绵浚。
过了不知多久，她幽幽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身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里，四周围黑漆漆的。这时有一种紧憋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谁？”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身下坐的地方是凹凸不平的石地。
突然间密室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双手遮在额前将眼睛眯缝了起来，见到远处有一团火影由远曳近。
绵璃的样子渐渐地清晰了，她的手上提着一个纸糊的灯笼，烛火熊熊地燃烧着。她的样子很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的表情。
子悠跟着抬起身来，这才发现那个声音原来是躺在她对面的章海瑶口中漏出来的。
绵璃将灯笼挂在墙上突出来的一个钩子里，见她满腹疑影地望着自己，便微微地撅起了嘴巴浅浅地笑了笑：“你醒了？”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她躺在地上微微地阖着眼睛，露出一副痛苦不堪表情的章海瑶，用手指了指说道，“为什么她也在这里？”
绵璃走向她，用力地挤出一丝笑说道：“子悠，真是对不起，让你呆在这里受委屈了。不过你不要担心，等处理好这件事，我马上就送你出去！”
“等等，你说的是什么事？”她的眼睛里立刻充满了惊奇与不解。
“就是她。”绵璃目光闪耀，散发出一种包含着憎恨与嫉妒的沉重的光。
“你怎么把她也捉到这里来了？”她不解地问。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要报仇。”绵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仇恨的光芒。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给子悠，“现在有一个大好的机会就放在你的眼前，替我杀了她。”
子悠接过这一把匕首，盯着这匕首上面的花纹。躺在地上的章海瑶发出迷糊的呓语，接着她睁大了灰色而浑浊的眼睛，看到子悠手中闪着白光的匕首露出惶惧的脸色。
她一步一步地走近章海瑶。这个女人，做过多少伤天害理之事。她紧紧地握着那个匕首的柄，看到章海瑶的脸上流露出从未有过的骇惧之色。
“杀了她！”绵璃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地碰触了一她握着匕首的手。“不要再犹豫了。”
章海瑶贴着墙慢腾腾地站了起来。子悠从未见过她有这样狼狈的样子，灰白的头发凌乱不堪地散乱在肩际，她的嘴角不停地抖颤着。
“老东西！我忍了你很久了！”绵璃抓起她的前衣襟，咄咄逼人地说道，“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变傻，你给我喝的那种药我都倒掉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我喝的都是一些什么药吗？”
章海瑶落在鼻尖上的发丝跟着鼻息微微地起伏，她苍老的面容扭曲在一起：“不，你不是绵璃！”“我就是你恨了十几年的董闻雨的女儿绵璃！我告诉你一个实话吧，反正你也是一个要死的人了。其实我不是艾永璇的亲生骨肉，我娘在嫁给爹的时候早就怀上我了。”她把头稍稍地往后倾，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你一定没想到吧。”
章海瑶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似乎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与艾永璇相仿的影子。
“老爷他也是知道的。你骂我是野种骂得对！可是不是我娘在外面偷人，是我娘在结识爹之前早就成亲了。我的亲爹在我未出世的时候就死了。爹是见我娘可怜才这样做的。可是你这个女人却诬陷我娘在外面偷人，还把她推下了河……”绵璃的眼眶中涌出了泪水，她转身从子悠的手上将那把匕首握在手里，抵在章海瑶松弛不堪的脖颈上，“我娘她死得很冤枉，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争爹，她安份守己，可是你却还不肯放过她！今天我就要替我娘报仇！”
章海瑶的嘴角稍微地歪了一下，眼皮抽搐道：“你娘不是被我推下河的！”
“章海瑶，死到临头你还不肯说实话吗？”她将刀尖在章海瑶的眼前划来划去，令人见了胆颤不已。“我娘不习水性，被你推入河中活活地淹死……”
章海瑶畏缩了一下，但是仍坚持说道：“你娘真的不是被我推入河中的。”
“我不想听你这个女人所说的话！”绵璃高高地将匕首举起来，眼瞅着就要刺入章海瑶的脖子，冷不防绵浚的声音却冒了出来。
“快放了她！”绵浚一个箭步从密室的门内走了进来，朝着绵璃大喝一声。
绵璃没有想到绵浚竟然会出现，不自觉握着匕首的手哆嗦了一下。章海瑶趁机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到了一边。
“你怎么会来？”绵璃惊讶极了。
“你不要以为支开我，我就不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了。你为什么要绑架我娘来这里？你不知道她有哮喘，不能到这种不能透气，空气污浊的地方来吗？”绵浚一迭连声地叫起来，他的双眼闪耀着可怕的光芒。
“我要替我娘报仇！”绵璃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眼底泛起了愤慨之色朝他喊道。
章海瑶两手索索地抖个不停，揿住胸口吁吁地喘气。
“你娘的死跟我娘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寒着脸，生硬地说道。
“怎么会没有关系！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发现娘的尸体浮在了河面上，事发前我看到那个女人叫人把我娘带到河边。你说，这不是你娘干的事，那么是谁？”她带着怨恨之至的目光指着章海瑶说道。
章海瑶嘴唇翕翕地动：“绵浚，不要再说了。”
“娘，如今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我不得不说了。”绵浚脸色惨淡地说道。他转向绵璃，语气放缓了许多，“对不起，绵璃，二太太实际上是被我推到河里去的。”
绵璃的目光放直了，像钉子一样盯在了他的身上，微张着嘴，修长的睫毛不停地抖动着。
“那一天，我记的天气很冷，在后院里玩了一下午，后来见到娘带着一群人走出去，便心生好奇地跟了上去，居然被我发现你娘被人押着走到了一条河边。那条河小的时候我经常去玩，非常深。我看到娘也站在那里，她的神情很奇怪，是一种十分害怕，厌恶和痛苦交织的表情。押着二太太的人全都走到我娘的身边，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河沿边站着。我向来都很讨厌她，因为是她的出现，才使爹跟娘的关系出现了缝裂……”说到这里，他抬起眼望了一眼不住咳嗽着的章海瑶。
“然后我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那个时候我的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就是我不想见到我娘再这样痛苦下去了。可是要让我娘不痛苦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你娘死。我跑过去，当两手按压在她的后背上的时候，一种无以言喻的恐惧油然而生。我看到她掉进河里去，那天河面上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只听到一声咔嚓，她就只在水面上留下了一双手在扑腾着……”
“够了！够了！”绵璃捣住耳朵，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崩溃地大哭起来。她冲到绵浚的面前，双手在他的胸口擂打着，嘴里喊叫着，“为什么你要杀了我娘？为什么？”
“对不起。”绵浚抱住了她，“我知道自己所做的事很对不起你。所以在那一天之后，我一见到你就充满了歉意……”
“所以你才决定对我好是不是？”她的全身被绵浚的臂膀守护着，她从他的怀中抬起对来，眼泪汪汪地说道。
子悠听到他这么一说，心里不由地陡地一震。一直以来二太太的死都以为跟章海瑶有关，想不到背后还竟然有这么一段故事。
章海瑶更加用力地咳嗽起来，她咳嗽的声音在整个密室徘徊着。突然间子悠看到章海瑶的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与她灰白的嘴唇相比较之下，那殷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娘，你怎么样了。”绵浚跑到章海瑶的身中，看到她白得不可思议的脸上眼皮耷拉着，浑身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
章海瑶一句话也说出不来。她只是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子悠听到从她的胸口传来火车轰隆轰隆启动一样的呼吸声。
绵璃泪流满面地悄悄地走近他，电掣风驰般地将匕首扎进了他的后背，她再咬着牙用力地拔了出来。血溅了她一脸。
“绵浚！”章海瑶拚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看到她的儿子的脸上显出无法相信的表情，倒在她的眼前。
“绵璃！”子悠扶住她快要倒下去的身子，她手中牢牢地握着那把匕首，刀尖还往下滑落着一滴一滴的血珠。
“子悠，你知道吗？苏彩异是被他杀死的！”绵璃的身上有一种被无可名状的东西咬住不放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是他杀死了苏彩异。然后他把她的尸体偷偷地运到这里来，保存了起来……”
“可是他为什么要杀死苏彩异？”她露出困惑惊异的神情抱住绵璃的身子，“快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死苏彩异？”
可是绵璃却茫然地摇了摇头，将她推开，走到绵浚的身旁蹲下身，她的脸上沾满了绵浚的血，她伸出手去抚他慢慢变凉的脸。绵浚的气还只剩下最后一口吊在喉咙里，他睁着空虚而没有着落的眼睛，看着她那张骇异的脸。
章海瑶想去推开她，可是她的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只能干躺在那里拿眼睛瞪着她。
“绵浚，你知道吗？这一辈子我只爱过你一个人。”她摸着他的脸，略带凄楚地笑了笑。“现在我们一家三口总算能够团聚了……”
绵浚微微地蠕动嘴唇，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绵璃将他的头搂在自己的怀里，嘴里像呓语一般地呻吟道：
“不求同月同日生，但求同月同日死。”
子悠的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绵璃手中的匕首又刺入了她自己的心脏里。绵浚在她的怀中已经咽了气，而她的眼角和嘴唇边上微微地泛起几丝笑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闻讯赶来的绵志目睹了这一幕，脸上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他慢慢地走到子悠的身畔，看着地上相拥的两个人。
子悠突然间觉的去调查苏彩异的死因，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了。躺在血泊里的两个人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不啻给了她一种刺激。
长睫毛遮着的眼睛里流露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她呆呆地望着这两个人。
绵志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紧紧的搂了一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