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苓一怔,随即失笑道,“我还没想好。”
她顿了片刻,敛眸想了一会儿,“南陌变故,定然是楚云焕忽然发难,只是我们尚且不知,他是否还有其他准备。”
楚云澂带着她找了地方坐下来,轻声道,“这件事,恐怕萧皇后一定参与其中。”他墨色眼眸中涌动着沉沉的光,“别忘了,萧皇后是西嘉人。”
经他一提醒,夏苓立刻反应了过来,“你认为这次的事情,西嘉也有出力?”
楚云澂微微颔首,面容有些发白,他敛眸低语,“若我的猜测没错的话,恐怕眼下最危险的应当是父皇。”
楚云澂话外的意义夏苓明白,萧皇后是西嘉人,那么很有可能会故技重施,用毒来毒害楚弘帝。
“可我们眼下不能露面,要如何才能救父皇?”夏苓的声音有些沉,她问出口的时候其实便已经明白了,以现在的局面,他们能够自保便已是万幸。
即便是派了人过去跟着楚弘帝,只怕也难防暗箭。
唯一的办法就是及早击溃楚云焕的计划,才能从根源上解除危机。
楚云澂自然是明白的,所以相较于夏苓最初的提问,他甚至没有考虑要先救楚弘帝,他的理智告诉他那不是明智的选择。
“纸笔可否借来一用?”楚云澂转向凤卿,简明扼要道。他如雪面容上已没有了方才一闪而过的低落,墨玉般的眼眸深不见底。
凤卿望着他有片刻的失神,尽管他已经在努力做好自己应当做的事,但是却依旧觉得自己离心目中想要成为的目标甚远。
自第一次见到楚云澂开始,他便希望自己将来能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冷静,自持,临危不乱,从容不迫。即便身处劣势,却依旧能丝毫不仓皇的想出对策,凭着强大的手段将局势逆转。
凤卿从不觉得这一仗皇宫里的那位会赢。
楚云澂在书案前站定,提笔写了几行字,折起来交给跟在他身后的冬隅,“派人把这个送到东胤去。”
随后他想了想,又在新纸上重新写了几行字折起来一并交给他,“这一封送到西嘉边境,要亲自送到二哥的手上。”
见他再没有其他吩咐,冬隅点点头,沉默的将东西收好转身去做事了。
“你写了什么?”夏苓有些好奇道,给楚衍的信她大致能猜到是要做什么,但为何要传信给顾彧竹?
楚云澂轻轻回眸看了她一眼,“若是这次的计划萧皇后也参与其中,或许西嘉也会趁乱出兵。”
他的声音很慢,夹杂着似有若无的叹息,“如果不做些准备,只怕我们即便解决了国内的纷争,南陌也会面临着危险。所以我才去了信给彧竹兄。”
“东胤与西嘉国境相连,对于西嘉来说,眼下他们的实力还不足以与东胤抗衡,所以若是东胤守在南陌与西嘉的边境上,想必能阻止西嘉趁乱搅局。”
原来如此。夏苓点了下头,随即又问,“那我们眼下要怎么办?”
楚云澂慢慢笑了一下,悠悠说出一个字,“等。”
望见夏苓疑惑的神色,他缓缓解释道,“我们如今很被动,在没有明确的筹码之前,自然是要尽量自保不被对方抓住,如此才有下一步棋可走。”
“另外,我们尚且不知,可以调动三军的令牌现下在哪里。兵符亦是不知去向。所以我想先问问二哥,看是否在他那里。”
夏苓眨了下眼,神情有些不解,“令牌确实不清楚,但是兵符难道不该在钟玉清钟将军的手中吗?”
她父亲夏奕鸿去世之后,钟玉清就被推上了大将军的位子,这位钟将军是个正直忠诚之人,光明磊落,最恨奸猾之人。
楚云澂一直与他有些联系,曾从他口中得知楚弘帝编了个借口,从他手上将兵符收了回去,这之后兵符去了何处他便不知了。
“父皇为何要收回兵符?”夏苓心中一惊,讶异道,“难道他不信任钟玉清?可是这满朝文武,最不可能做出越界之事的应当就是钟将军了吧。”
楚云澂微微摇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或许这并不是出自父皇的本意。”
“兵符一分为二,原本钟将军手上有一半,另一半一直都在父皇手中,如今兵符被要回去,便能凑齐了,若是落在三皇兄手中,确实有些难办。”
他沉默下来,搭在木椅扶手上的手指一下一下的轻点着,似乎是想对策。
“实在不行,偷出来不就好了?”一片寂静中,夏苓忽而开口说道。她偏头注视着身侧的楚云澂,试探着问道。
楚云澂微微一愣,回眸望着她,眼神中有一丝惊异。
夏苓被他的视线弄的有些不好意思,面上一红,“怎么,只许他用诡计对付我们,不许我们还回去吗?”
“那倒不是。”楚云澂轻哑然失笑,凤眸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主意虽然不错,但皇兄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想必会十分谨慎,身边的人也都是精心选过的,偷出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夏苓闻言又顿了片刻,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随即眼眸一亮,“那么,美人计呢?”她杏眸中带着些兴奋神色,目不转睛的望向楚云澂,等着他的回答。
“……倒也不是不能试一下。”楚云澂沉吟许久,最终给出了如此的答案,他微笑这望向夏苓,无奈道,“可是你要上哪去找人?”
“如此特殊的事,首先定然要是我们信任的,其次还要心思聪颖,否则不仅兵符拿不到,恐怕还会丢了命,暴露我们。”
夏苓闻言笑了起来,“我倒是有一个人选。”她眼眸一弯,“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救下的那对姐妹?”
楚云澂面色一僵,神情难得的有些不自然,“记得。”
夏苓对此毫无察觉,只是认真道,“我后来送她们去学了些武艺,这些年她们留在绮风楼,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应变能力肯定是有的,我觉得可以一试。”
她说的那对姐妹其中一人便是楚云焕最初收买,打算里间夏苓和楚云澂,怎料却轻易被他们识破。
夏苓不忍心,便将那对姐妹救了下来,替她们找了住的地方,又安排她们进绮风楼做事,让她们在奉元城中得以安身。
楚云澂见她一副认真的模样,心也安定了下来,想了想便道,“也好,试一试吧,若是派其他人去或许反而会艰难很多。”
夏苓见他赞同,面上露出了笑容,“我这便写信告知她们。”
两人耐着性子,将楚云焕可能会有的筹码都想了一遍,安排了人手也做了谋划,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他们只能先暂且在这里住下等待消息传回来。
楚云焕派出来的大军赶到云崖城的时候他们早已随着凤卿藏了起来,那些江湖杀手也同样扑了空。
没有完成任务不敢返回的大军只得堵在了墨疏风的魔宫前,气势汹汹的要对方交出人来,墨疏风起初还能视而不见,到最后被惹急了,直接出去震退了一拨人。
大军得罪不起,无奈之下只得原地驻扎传消息回京,说未曾见到楚云澂等人,忐忑的等着回信。
远在奉元城的楚云焕收到消息的时候,气的直接摔了茶杯。
他的眼神中藏着掩不住的阴霾,恨恨咬牙道,“你们如此多的人,只抓两个人竟然告诉我找不到?!”
“那么短的时间,他们能跑到哪里去?!搜都不会搜吗!”
倒霉被选中前来传递消息的士兵吓的浑身发抖,颤声道,“回殿下,我们搜过了,就差将云崖城翻个底朝天了,可就是没有这两人的踪影啊。”
“胡扯!”楚云焕气极反笑,一双鹰目直直的盯着地上的人,“难道他们还能长着翅膀飞了不成?”
他焦躁的在地上来回走了几圈,腾地停住脚步指着送信兵怒吼道,“给我在外面继续找!云崖城没有就挨着一处一处找!”
楚云焕烦躁地挥了挥衣袖示意他退下,“若是找不到,就别回来见我!”
而此时,承德宫内。
已是深夜了,但楚弘帝却依然在案前看着奏折。
近来他似乎身体不是很好,前段时间染了风寒之后一直拖到现在都未大好,此时夜风一吹,又有些不适的咳嗽起来。
跟在他身边伺候的高公公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替他顺气,语气焦急,“哎呦皇上,您没事儿吧,要不奴才再请太医过来瞧瞧?”
楚弘帝咳个不停,冲着高公公连连摆手,好一会儿才歇下来,声音有些哑,他喘了口气道,“深更半夜的叫什么太医,整个皇宫都得跟着醒。朕不过是风寒罢了,不要紧。”
高公公心中焦急,眼看着便要落下泪来,他跟在楚弘帝身边已有二十多个年头了,几乎是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的。
可近来对方身子愈发不好,面色一日比一日苍白,原本每日神采奕奕的人,如今只是上个早朝都会面带倦色,常常要歇上半响才能缓过劲儿来。
他看在眼中,但太医只说是染了风寒身子弱,他也再想不出别的什么法子来,只能看着楚弘帝一天天衰弱下去。
“皇上,夜深了,这折子要不明天再看吧?”高公公哀声劝道。
楚弘帝无声摆了摆手,高公公正欲再劝,却听大殿外传来了通报声。
“二皇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