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
大凤凰在上空盘旋了一阵,看见了下面的楚云澂之后便扇动翅膀,朝着南陌军的船上慢慢落了下来。
等飞的近了,楚云澂方才看见,凤凰的背上还有一人。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狭长的凤眸里带着这些将领们从未见过的迟疑,紧紧的盯着那道身影,生怕自己是累出了幻觉,看见了幻象。
夏苓从凤凰背上下来,眉目含笑的摸了摸大凤凰俯低的脑袋。
随后她转过头来看向楚云澂,瞧见对方的神情后忍不出失笑,眨眨眼轻声道,“许久不见,你就没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未见时诸事缠身,忙的分不出一丝心神来,倒也不觉得思念有多难熬,此时真正见到了人,心中被刻意忽略的噬骨之情便再也不能忍。
船上的人都是知道夏苓身份的,见状也都默契的将这一方天地暂时让了出来,留给他们苦苦思念爱人的殿下。
大凤凰歪了歪头,也踱着步子走远了些,找了处地方窝了下来,慢慢地梳理着自己身上金灿灿的羽毛。
夏苓慢慢走过去,杏眸中带着温和笑意,目光中似有怜惜,她在楚云澂身前半步站定,偏头瞧着他,见他仍旧只是用那双漆黑的墨眸盯着自己,不由暗叹一声,故作可怜道,“你便不想我?”
话音落下,夏苓便整个人都被对方抱进了怀里。
楚云澂的力气很大,像是要将她揉碎在自己怀中一般,眷恋的不肯放手。
夏苓乖乖的窝在他怀中任由他抱着,也知道这段时日以来他尽管担心,却又不能放下南陌的存亡来找自己,心中定然不好受。
过了半响,夏苓试探着微微用力推了推对方的胸膛,得到的回应便是愈加收紧的手臂。
“……将士们可都还在等着你呢。”夏苓挣脱未果,哭笑不得道。
楚云澂将下巴搁在她头顶,顿了片刻,忽然哑声开口,“想。”
夏苓微微一怔,随即不动了。
“这些天来,我甚至不太敢睡觉。”楚云澂低低的声音在夏苓的耳边响起,“只要一闭上眼,眼前便会浮现出你被人带走的那一幕。”
“我当时想要去救你,但是二哥说,南陌有难,我不能走。”他的话音中似是带上了淡淡的委屈,“眼睁睁看着你被抓走,我恨不得他抓走的人是我。”
夏苓伸手环上他的后背,安抚一般顺了顺,“我这不是没事了吗?疏风跟了一路,最后将我救了出来,萧皇后也落到了我们手上。”
楚云澂似乎是好了一些,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还好你平安无恙的回来了。”
“嗯。”夏苓有些好笑的拍拍他,“你应当知道以我的功夫,他除了拿我来威胁你,根本不能奈我何。”
说罢,夏苓从他的怀中钻了出来,打断了还要叙旧的人,“好啦,闲话晚上我们慢慢再聊,眼下不是还有重要的事要解决吗?”
夏苓抬眸望向了纷乱一片的战场,又回头看了看那片海阵,唇边带上了一丝笑意,“这阵法,我知道谁能解。”
楚云澂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闻言有些惊喜的低头问道,“是谁?”
“啾——”天边又传来一道凤鸣声。
两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夏苓望着那凤凰背上的青色身影,笑嘻嘻道,“自然是我师父。他通晓奇门八卦,这阵法自然不在话下。”
大凤凰扑扇着翅膀落在甲板上,将萧以岚放下后便慢悠悠的踱着步去找另外一只凤凰,卧在一起不动了。
萧以岚拂了拂自己的衣衫,随即目光望向了夏苓,“为师已说了同你一道来,你怎么还是先行了一步?”
夏苓面上一红,自然是因为她想尽早见到楚云澂,不过这话当着师父的面却是说不出口的,只好生硬的转移话题,“师父,快来看看这海阵是否能解。”
萧以岚用那双褐色的眼眸无奈的扫了她一眼,也不再提此事,站在船边上仔细看了看那阵法,不过片刻后便道,“能解。”
楚云澂眼底骤然放出光彩,“前辈能解?”
“师父说能解,就一定没问题。”夏苓也跟着松了口气,“听说你们到了靖边之后,我便猜想或许你们会需要破阵之人,便传信给了师父,如今当真派上了用场。”
楚云澂心中一暖,随即看向萧以岚,“若要破阵,前辈需要多久?”他顿了顿,语气满是无奈,“南陌军不熟悉海战,若再如此拖下去,难免伤亡惨重。”
萧以岚若有所思地望了他一眼,淡淡道,“半个时辰便可。”说罢他便跃身直接跳到了一艘小船上,朝着那片海域而去。
完全不同于先前的那两人,萧以岚的身影在阵法中犹如凌波踏浪,全然不见慌乱,反而犹如闲庭信步一般。
站在船上的人看着他似乎什么都没做,但是那前几日凶险的阵法此时却像是失灵了一般,风平浪静的很,像是根本不知道有人闯进了阵里。
单凭这一点,大家便知道这阵法能破了,心中皆是一喜,有了退路,他们便不必跟着西嘉军硬皮拼了。
萧以岚控制着船在海阵中慢悠悠的走了一会儿,最终在某一处停了下来,仔细端详片刻,抬手便是一掌打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与此同时,似乎有一束光从从那一掌劈下去的地方升起,转瞬又消失在海面上。
萧以岚缓缓收回手,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色,只见头顶原本阴云密布的天色此时已经破开了一道口子,有些许的天光透过来,落在海面上。
再低头去看那片海域,原本隐在波浪下的暗流此时都已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幽幽一片蓝。
“阵破了?”几位一直看着的将领不由有些惊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辗转数日,这位高人来了才不到半个时辰,便破了这阵?
震惊之余,众人更多的是狂喜,破了阵,他们便能想办法离开这里了。
楚云澂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恭敬对着已经回到船上的萧以岚行了个礼,“此番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萧以岚扫了他一眼,眼角有了些笑意,随意摆摆手,便独自一人去了角落里看凤凰。
夏苓抬眼望他,“既然阵法已破,我们是不是能离开这里了?”
“嗯。”楚云澂点点头,转过身看向一旁的几位副将,吩咐道,“传令下去,各路分批朝南撤退,不许恋战,走在最后面的船要负责拖住西嘉军的视线,以免他们察觉过早。”
“是。”那些人声音洪亮的应下,随即立刻去执行命令。
“且慢。”萧以岚又从远处走了过来,似乎是有话要说,楚云澂挥手让那几人稍待片刻,随即问道,“前辈有事?”
萧以岚点点头,眼眸中带着一丝淡笑,“他们如此对我们,难道不该礼尚往来吗?”
楚云澂略一挑眉,若有所思地问道,“前辈的意思是?”
“我们也给他们布一个阵。”
于是纠缠了整整两日之后,西嘉军忽然发现,南陌军的攻势似乎是弱了下来,他们不再如以前一般反抗,如今好像只是被动的防御。
西嘉军摸不着头脑,最后又跑回船舱内请示西嘉帝。
“你说南陌军不再进攻了?”西嘉帝紧蹙着眉,重复道。
“正是。”那人应声,“从傍晚时分起,对面就好像停止了攻击,而且不像是消耗殆尽,更像是得了命令,不再进攻。”
西嘉帝面上露出了几分疑惑,片刻后嗤笑一声,“那又如何?他们原本便不敌我们,许是商议对策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面上挂着冷笑,“即便他们此时又有了什么新的点子,也改变不了眼下的局势,由他们去,让将士们也歇一会儿,等到明日一早,给我接着打。”
“是。”对方不敢质疑西嘉帝的决定,只得将疑问压下去,不再提起。
但西嘉大军万万不会想到,就是这一个晚上的时间,南陌军不仅趁势逃走,还留下了一个陷阱等着他们。
“你说什么,海面上已经没有了南陌战船的影子?!”西嘉帝猛地站起身来,死死的盯着前来报信的人。
那人是负责监察的兵,夜里海上情况不明,昨夜又无月色,黑暗中连南陌军何时悄悄溜走都不知道,此时更是缩着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西嘉帝等不来他的回答,气的一脚将人踹翻在地,怒气冲冲地出去看情况。
此时尚是晴天,海面上的情况一览无余,西嘉船队的对面哪还有什么船只,只剩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一众将士站在西嘉帝的身后,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目光再往前,便看到原本困住南陌军的海阵领域此时已是一片平静,对方显然是破了阵之后离开的。
“给朕追。”顿了许久,西嘉帝才恶狠狠地从喉间挤出了这三个字,此时他面如修罗,浑身散发着戾气,将士们哪有不听的道理。
朝着南陌军离去的方向追了没一会儿,便出了问题。
原本还是晴空万里,不知何时开始起了大雾,逐渐将船队全部笼罩在一片迷蒙中,什么都看不清。
西嘉大军在迷雾中挣扎许久,却还是走不出这一片迷雾。而且此时海面上风还不算小,若是普通雾气,早已应该被吹散了才对。
“我们……是不是遇上迷阵了?”有人哆嗦着说了一句话。西嘉帝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