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华进门前,负责接应的人便已悄悄把东西送到了她这儿。
兵符已经到手,婉桃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一边暗自高兴的同时一边又提心吊胆的等着婉华的消息,生怕她出什么意外被抓住把柄。
此时见到婉华安稳回来,她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婉华见了她喜上眉梢的神色,也跟着放松了下来,笑道,“大约是他实在想不到我为什么会害他,倒也没有多怀疑,否则今日之事,只怕也是凶险之极。”
婉桃自然相信她说的,点了点头,“那我们还是想办法早日脱身,如此即便他届时回过神来,也已经无计可施了。”
“我立即便会写信告诉外面的人,顺便将东西送出去。”婉华自然是同意妹妹的说法,点头如此应道。
收到宫里的来信的时候,夏苓和楚云澂正在绮风楼的湖心亭里坐着。
十里冰封的湖面,温热熨帖的好酒,几人对坐闲谈,夏苓等人此时的模样倒全然不像是被迫入绝境的被动者,反倒像是掌控全局的人一般悠然。
亭内除了夏苓和楚云澂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人。
“嫂嫂为何没有跟着一起来?”几人对坐许久,最终还是夏苓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对面的人。
这里的另外一人,正是才回来的楚衍。
当初他追着长乐郡主而去,一路上费了好些功夫才找到人,又同样耗了许久才说服长乐郡主陪他去了边疆。
收到楚衍的信后夏苓还松了口气,怎料这一回楚衍回来,却是只身一人带着大军回来的,并未见到长乐郡主,这又让她有些不安。
楚衍又在边疆待了几年,岁月打磨下的面容愈发坚毅凌厉,提到长乐郡主的时候却还是下意识柔和了眉角,“她有孕了,此行路途遥远,又或有危险,她经不起劳累和惊吓,我便没带她来。”
听闻此言,夏苓和楚云澂皆是一愣,随后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均是露出了些暖意。楚云澂温声笑着开口道,“恭喜二哥。”
“这是好事,如此远路,确实不该让嫂嫂劳累。”夏苓有些激动,这些日子以来眼眸中难得有了些光彩,看着十分高兴。
楚衍见他们二人如此,也慢慢的放松下来,“出发前她执意想跟我走,但是我怕路上会有危险,还是没带她来,或许回去之后又要同我闹脾气。”
他的语气中虽然微微有些无奈,但却并未有丝毫的不耐,反而是藏了些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宠溺。
楚云澂唇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两分,楚衍抬起眼眸来便对上了对方微微带笑的眼眸,忽而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略显生硬的转移话题,“别说我了,我们眼下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昨日才进京,眼下城里的情况如何了?”
见他提起正事,楚云澂也不再开玩笑,他敛起了几分笑意,慢慢的将目前的情况说给对方听,“……还有,我们的人已经拿到了三皇兄那儿的兵符,眼下我们的手中握着更多的筹码,即便他真想做什么,定然会缚手缚脚。”
说着,楚云澂将才拿到的信与兵符一同递了过去,“这兵符也一并暂时交于二哥保管,必要时候,还请二哥做决断。”
即便他也懂些兵法,但于此之道上定然还是楚衍更得心应手一些。
楚衍并未反对,他认真的听完后点了点头,随即眼底划过一丝深深的无力感,“他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幼时他们明明还是一起玩耍的兄弟,怎么才几年时间,便已变成了这个样子。
楚云澂凤眸中同样带了些黯然,似乎在某一刻有些动摇,但是他最终还是淡淡道,“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我们谁也没有逼他。”
楚衍自然明白这一点,故而他也没有过多纠缠,“他打算何时动手?”
“应当是三日后,除夕。”楚云澂抿了抿唇说道,“我们安插了人在皇宫内,今年的宫宴是萧皇后一手准备的,他她要做些什么自然最是方便。”
“那我们要如何做?”楚衍问道。如今楚云焕正在找这两人,他们自然不能自行暴露身份。否则便是功亏一篑了。
楚云澂声音放轻了些,“我们乔装进去,越不起眼越好,二哥带着人守在外面即可,若是里面有什么问题,我们会放出信号。”
楚衍却是皱起了眉,声音有些沉,不悦道,“我与你们一同进去。”他倒不是不放心这两人的身手,只是担心万一对方还留有后手,多他一个总能多谢照应。
“二哥,我们更需要你守在外面,三皇兄定然不会甘心束手就擒,若是我们无法在殿内控制住他,此事便只能拜托于你。”
楚云澂轻微摇了下头,语气十分坚定,他望向楚衍,“正是因为我不知道他手上还有什么未察觉到的手段,才要二哥留守在外面。”
“若他藏有私兵,那么有二哥在外面带着人守着,我也能安心一些。”楚云澂平和的目光望着楚衍,声音温和,话语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楚衍看了看他,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他这个弟弟从小便是如此,他做出的决定和安排便没有人能改变。
“好,我带着人守在外面,但是一旦有异动,你要立刻想办法通知我。”楚衍的声音微微低沉,透着几分郑重,“云澂,那里面还有父皇在,为了父皇和朝臣的安危,不要冒险。”
楚云澂淡淡一笑,“好。”
三日很快便过去。
除夕前一晚,夏苓独自一人坐在院内的树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脚边放着一坛新开的桃花酿,手上拿着一只白色瓷杯,怔然出神,连有人走近都未曾发觉。
楚云澂出来寻她,看见的却是如此一副场景,犹豫一瞬便回屋又取了一只酒杯出来朝她走过去,在她身侧的位置坐下。
“在想什么?”楚云澂伸手给自己斟酒,一边问道。
听见他的声音,夏苓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随即有些面红,她方才一时出神都不知道这人是何时来到自己身边的。
此时对方却已十分自然的用盛满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夏苓手中的酒杯,随后半阖着眼仰头一饮而尽。
夏苓略微摇了摇头,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感慨罢了。”她的眼眸中氤氲着雾气,看上去比往日要更加吸引人一些,“我曾经最想做的事情,如今马上就要完成了,心中不知怎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楚云澂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墨色的眸子幽深暗沉,却又带着一丝别样的纵容,就那么注视着她,随后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轻声道,“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
或许是对方眼中的情意太深,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她贴在楚云澂的胸口处,听着对方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忽然便从心底生出了一种很深的依赖感。
她怔愣的仰头望着对方的眼眸片刻,只觉心底有什么冲动正要打破禁锢,挣脱出来。
尽管她尽力活在这一生,但是前世经历过的事情,她从未真正的遗忘,那些被埋藏在心底的噩梦时不时的便会窜出来扰乱她的精神。
这种情况在她将事情全盘像楚云澂托出之后才好一点儿,但是仍旧对她有些影响,直到此刻。
直到过往的一切即将画上句号的时候。夏苓甚至不知道她此时是如释重负多一点儿,还是对未来的期盼多一点儿。
她真的很想放下身上背负的一切,只安宁单纯的活在此生。
见怀中的人似乎仍在愣神,楚云澂不由轻轻叹了口气,他放下手中的酒杯,伸手抚上了对方的脸颊,稍微用了些力道让她抬眸看着自己。
夏苓此时已微微有些醉意,睁着一双带着水雾的眼眸被迫抬起头来望着对方,眼中有些疑惑,但因为面前的人是楚云澂,也有几分难以自禁的喜爱。
楚云澂望进这样的一双眼眸里,神情微微一怔,随即无奈笑开,带了点叹息的缓缓低下头靠近她,将唇缓慢地贴了上去。
夏苓面上一瞬腾起了红云,她原本便因醉酒而有些燥热的身子此时更是带上了几分难以疏解的炙热,连心跳也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两人唇齿相依,属于楚云澂的味道渐渐的将夏苓的心填满,她此刻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能感受到属于眼前这个人的气息。
相较夏苓的微微窘迫和失控,楚云澂显得要平和的多,他吻得很慢,不急不缓,只细细的将对方揽在自己怀中亲吻着。
等这个漫长而又缠绵的亲吻结束的时候,夏苓已经完全软倒在了他的怀中,睁着一双朦胧的双眼瞧着他,眼眸中带了几分说不清的哀求之意。
楚云澂垂眸与她对视了片刻,随即墨色眼眸里带了点深意和无奈,“别这么看着我,明日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夏苓此时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她用那双微微有些茫然的眼眸望了对方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待回过神来之后顿时面上一片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