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澂微微上挑的凤眸里含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垂眸温和的注视着夏苓。
夏苓此时渐渐清醒了一些,大概也明白了自己方才是用怎样的眼神看着楚云澂,面上顿时露出了些羞怯之意。
她唇边带着些仓皇的笑意,手上微微用力想要让自己从对方的怀抱中脱离出来,同时磕绊着道,“你说的有理,如此深夜,我们该睡觉了。”
说罢她便撑着身后的树干想要起身,若是再在这里待下去,她真怕会栽在面前这笑容温和无害的男人身上。
夏苓便起身边咬牙切齿的想。
怎料她还未起身,便因为久坐而有些双腿麻木,急于站起来时身子狠狠的晃了一下,眼看着便要向后倒去。
夏苓一时没有准备,也来不及再找什么着力点,只好皱起眉紧闭着眼往下倒。
一声惊呼过后,想像中的剧痛却并未到来,她落入了一个炽热的怀抱中,小心翼翼睁开眼,便看到了楚云澂那张含笑的面容。
“你这做事毛躁的毛病何时才能改掉?”楚云澂垂眸望了她一会儿,无奈的叹着气说道。
夏苓依旧有几分不自在,她想要从楚云澂的怀中挣出来,红着脸轻声道,“已经没事了,你快放我下来吧。”
说着便拍了拍楚云澂的胳膊要他松手。
楚云澂只微微一笑,却丝毫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相反,他瞧了对方一会儿之后,忽然毫无征兆的一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喂!”夏苓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忍不住喊出声来,颇有些哭笑不得的环抱着楚云澂的脖颈。
楚云澂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笑意,他轻声在夏苓的耳边道,“以你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由我抱你回去比较好,若你在半路上摔一跤,只怕又要算在我头上。”
夏苓将眉一挑,质问道,“我何时变成如此不讲理的人了?……”
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楚云澂抱着她进了屋,屋内很快亮起温暖的烛火,随即房门被关上,一切声音都变得若隐若现不再明显。
而此时,皇宫内,承德宫。
楚弘帝依旧未能安稳的入睡,事实上,他已经连续多日未能睡个好觉了。
一到夜晚,他就变得辗转反则,难以安眠,尽管忙了一整天下来他的身体已然是十分疲惫,但是却依旧没有丝毫睡意。
一连几日下来都是如此,楚弘帝原本入冬后便逐渐衰弱的身子更是难以承受。一天天变得虚弱,脚步虚浮,眼底带青。
楚弘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睡不着躺在床上的感觉更难受,他索性便不睡了,整夜整夜的在书案前坐着。
见他憔悴到如此模样,一直跟在他身边尽心尽力伺候的高公公心疼的不得了,压着心头的焦急上前。
他用托盘呈上安神香来,哀声劝道,“皇上,这是老奴今日找御医馆拿来的新安神香,您试试看,睡上一会儿吧?”
楚弘帝淡淡的抬起眼来看了那香一眼,随即沉沉叹了口气放下笔,“高公公,朕已说过许多次了,安神香对朕不起作用,你的好意朕领了。”
“皇上,您就……”
见他还要接着说,楚弘帝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打断他道,“你先回去歇着吧,不用整夜整夜陪朕熬着,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出不了什么大事。”
高公公的话被截断,也不敢再开口,他心中犯疼,却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也依旧不愿离开,便那么站在旁边陪着他。
一夜很快便要过去。
楚弘帝站起身来,推开窗,双目出神的望着远处地平线上缓缓泛起的微白,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沉默又孤寂的背影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这个曾经主宰一切的男子,如今背影单薄又无助,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一般。
今日宫宴,他知道一定会有事发生。
尽管他已年老,但是帝王一向的敏锐还是让他察觉到了些不对劲,这段时日来宫内发生的事他虽然没有过问,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只是他已经不愿意花力气去查了。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他很清楚,可或许是人近老年,楚弘帝不愿总是让事情变得血腥。
便索性随他们去吧,楚弘帝长叹一声,随即垂下眼来,轻声开口问道,“高公公,你跟在朕的身边,有多久了?”
一直在他身后不远处陪着的高公公闻言,连忙上前两步,面上也是多了些感慨神色,布满皱纹的脸上扯起了一丝温和的笑意,神色怀念,“回皇上,已有三十年了。”
自楚弘帝继位以来,便一直都是他贴身伺候,看着对方从一个什么都还不懂的孩童,一步步走到开辟疆土的帝王的位子上,他清楚的知道这是对方用什么换来的。
正因如此,他才觉得心里一阵钝痛。
但他除了在这些时间里陪着楚弘帝,几乎帮不上一点儿忙。
天色彻底亮起来的时候,站在窗边的男人终于开了口,“高公公,替朕更衣吧,皇后快要到了。”
宫宴前,皇后会与皇帝一同前往设宴的紫华殿。
再过不多时,萧皇后就会到了,至少他不想在外人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可欺。
“皇上,皇后娘娘到了,眼下正在外面候着。”过了会儿,高公公便来禀报。
此时楚弘帝已经换好了朝服,面上也稍稍做了修饰,让脸色看上去不那么糟糕,他转过身来,平静道,“走吧。”
萧皇后等在外面,内心实则带了几分忐忑。
虽说这些天来,皇帝的一举一动去全部都在她的掌控中,但此事由不得一点差错,临到关头,她还是有些不确定。
正思索间,楚弘帝出来了。她连忙抬步迎上去,面上挂着浅笑,“恭请圣安。”说话间,她也正偷眼悄悄打量着对方。
这一看便觉心底的不安又扩大了几分。楚弘帝的面色虽然差了些,但是精神很好,那双锐利的眼眸也并未如她所想那般失去光彩,反而愈显深邃。
萧皇后只扫了一眼便觉有些心惊,连忙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夜色渐浓,紫华宫内已是一片人声。
百官都已到了,三五成群的低声说着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淡淡的笑意,如此佳节,众人也都十分放松。
楚云焕站在人群中,看着四下一片祥和之气,略微勾了下唇角,露出了一个冷冷的笑容,随即他面上再度恢复了若无其事的神情。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随着这一声通报声,紫华殿内总算安静了下来,众人分列两旁,纷纷下跪行礼。
紧跟着,楚弘帝挽着萧皇后从殿门外慢慢地走了过来,这时却又听到一声通传,“太后驾到——”
楚弘帝和萧皇后脚步一顿,随即两人都转过身来,上前两步,在太后的撵前停下,楚弘帝伸出手去搀她,一边低声道,“母后,小心。”
王太后今日明显心情也不错,一边伸手出来,一边笑着道,“这些事自有下人来做,你着急什么。”
楚弘帝眼眸中闪过一丝温和,他搀着王太后下来,随即扶着她慢慢往前走,“这是做儿子的本分。今儿又是除夕,儿臣想与母后多待一会儿。”
听到他的回答,王太后显然心情更好,抿了抿唇笑了起来,也不再提此事,仍由他搀着进殿,在高台上坐下。
楚弘帝目光平静的扫了一眼下方众人,声音温和,“众爱卿平身吧。”
他的目光在楚云焕的面容上停顿了一会儿,随后又转开,他对着身旁的高公公使了个眼色,对方微微一躬身,随即宣布宫宴开始。
楚弘帝原本便精神不济,加上没什么玩乐的心思,所以只是在开场象征性的说了两句,便叫人传菜,随即让众人随意。
宫宴不是谁都能来参加的,众位朝臣今日又难得身上没有担子,个个都放松下来,细细品味着面前难得一见的佳肴。
觥筹交错,琴瑟和鸣,众人言谈甚欢,转眼便已至深夜。
整个皇宫今日都焕然一新,外面处处都挂着大红宫灯,给原本冷寂的深宫也添了一抹艳丽的色彩。
而此时,紫华宫的一间用于准备的偏殿内,藏着两个人。
夏苓和楚云澂一早便混了进来,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此时宴会已过半,两人的神色更是带了些谨慎。
她偷偷从破开的小洞上往外瞧了瞧,轻声问身边的人,“你说,他打算何时动手?”
楚云澂安静的陪着她坐在黑暗中,闻言摇了摇头轻声道,“说不好,这药取决于他想用哪种方式。”
漆黑的房间内他的眼眸沉稳而又带着危险的光芒,语气暗沉,“不过不管他用什么方式,此时都差不多该动手了,再等一会儿,便会有朝臣陆续离去,他的表演就会打折扣。”
夏苓自然认可他的说法,她舒出一口气,神色中有了几分坚定,声音里带着冷意,“无论如何,今日都要做一个了断。”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于楚云澂,今日这一场,他们都必须胜。
宫宴眼看着便要进入尾声,楚云焕仰头喝下了最后一杯茶,转头将目光与主位的人对上,眼底染上了难掩的得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