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交战，真正改变局面的，往往会是意想不到的人物。
正如此刻。
夏苓的唇角牵起了一抹无奈的苦笑，她们方才剑拔弩张的，所有人都忽略了这大殿上还有一人行动自如。
尽管那人全然没有武功，也不足以构成威胁。
萧皇后是何时绕到夏苓身后的谁也不清楚，可眼下的事实是，她手中锋利的匕首正架在夏苓的脖颈上。
与此同时，她趁着夏苓未来的及作出反应的那一瞬，伸手捏开她的下颌，将一粒黑色的药丸顶了进去。
大殿之上有了一瞬的静默，随后楚云焕反应了过来，他反身一剑将楚云澂和楚衍二人逼退了几步，随即立刻飞身到了萧皇后的身旁，死死地扣住了夏苓的肩膀。
楚云澂身上的气息一下变了，凤眸中的森冷怒意外散开来，薄唇抿成了一条线，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胆寒。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楚云澂。
在大家的印象里，睿王殿下一直都是温润如玉的，眉目含笑，优雅又雍容。可如今的楚云澂却是完全不同，气势惊人。
任谁都看的出来，他在死死地强压着自己的情绪。但即便如此，楚云澂此时如同地狱修罗般的神情也确实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空气冷到了极点，楚云澂死死的盯着对面的人，低哑的声音里满是警告意味，一字一顿道，“放开她。”
他面无表情道，“否则我定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楚云焕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随即竟然嗤笑一声，见到楚云澂如此紧张自己怀中的人，他反而放松了紧绷的神情。
对方越愤怒，便代表越在乎。他们靠着夏苓逃出去的可能便越大。
想到此处，楚云焕甚至冷冷勾了下唇，他悠然道，“四弟，你说过的话眼下我原封不动还给你，话不要说的太满。”
他顿了片刻，沉着声音道，“你可知道，母后方才味她吃下的是什么？”
楚云焕的唇角勾着一抹阴邪的笑意，看到楚云澂精神紧绷的模样，他心中升起了强烈的报复快感，话中隐隐带上了一丝兴奋，“你自己身上有什么，想必你早已知道了吧？”
他的话音才落，楚云澂眼眸骤然一缩，心中狠狠地疼了一下。
他们怎么敢！
见他一副要吃人的神情，楚云焕终于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疯狂之色，“没错，正是噬心蛊。”
亲耳从对方的口中听到这三个字，楚云澂的面色竟然忍不住一白。望向夏苓的神情中满满都是自责和悔恨。
没有谁比他更知道，噬心蛊的滋味究竟有多难捱。
听到这三个字的一刹那，夏苓也有了一瞬间的愣神，随即心底泛起了无奈的苦笑。她定定的望着对面那一抹白衣，对方凤眸中所有的情绪都落在了她的眼中。
夏苓与楚云澂相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失控至此的神情。
那一刻心中又酸又涩，只觉一整颗心都被填满了，尽管夏苓十分想要出言安慰对方，但眼下却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如今楚云焕等人要的便是他们自乱阵脚，若是他们当真被牵着鼻子走了，今日所做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她想要尽力安抚楚云澂的情绪，若是在这个时候因为她而放走了这些人，想要再抓到他们便难了，绝不能放虎归山。
楚云澂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她的身上，墨玉般的眼中暗流涌动，见到夏苓眼中不赞同的神色却依然坚定，他冲着夏苓微微摇了摇头。
夏苓有些焦急起来，若是楚云澂当真因为她而放走了这两人，日后定然会酿成大祸。
楚云焕注意到了两人眉来眼去的动作，扼在她肩头的手又箍紧了几分，随后冷冷道，“你们最好别想耍什么花样，噬心蛊的毒可没那么好解，若是我不高兴，我立时便要了她的命！”
“你想怎么样？”楚云澂低沉的声音响起。
楚云焕带着萧皇后，箍着夏苓向后退了两步，声音阴冷，“都让开，若是我们今日出不了这里，我定然会让她给我们陪葬！”
冰冷的刀刃紧紧贴着夏苓的脖颈，只要她稍有动作便会毫不留情的刺进她的血肉里，但是此时夏苓面上的情绪却深知算的上平和。
她安静的望着楚云澂片刻，竟然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楚云焕捏着她肩头的手又用了几分力，夏苓的面色微微一变，但是依旧保持着笑容，定定的望着楚云澂。
随即楚云焕带着她，开始慢慢地朝着大殿外移动。
围在他们周围的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都只能是慢慢地随着他们一点点的往外走，全神戒备着。
退到殿外时，楚云澂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他强压着心头怒火道，“我让你们走，你放开她。”
他的话惹来楚云焕的一声嗤笑，“四弟，你真当我傻么？”他眼神骤然转厉，“在我们平安离开这里之前，我绝不会放了她的。”
如此说着，他又拽着夏苓往后退了几步，楚云澂看在眼里，面容又沉了几分，阴冷道，“你若还想活着从这里离开，最好现在就将人放了。”
楚云焕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神情中带着一丝阴谋的味道，意有所指道，“四弟，我很好奇，你对她的爱究竟能有多深呢？”
他瞧见了楚云澂骤变的脸色，不紧不慢道，“救她和救这个国家，你会选哪一个？”
“这话是什么意思？”楚云澂面无表情的问道。
楚云焕又是一笑，余光扫到一侧飞快跑来的一个士兵，眼底不可抑制的露出了得意的神色，朝着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几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那个飞奔而来的士兵面上带着惊慌神色，声音都在颤抖，“边关急报——”
他的声音很大，静默一片的空地上，楚云澂清楚的听到了那几个字，面色又是一变，楚衍的神情也郑重了起来。
“报——”那士兵到了眼前，一下跪在楚衍的面前。
“将军，西嘉大军绕过怀山，已经顺着中原一路朝着南陌而来！事发突然，西嘉打来时又在深夜，众人没有防备，已经……连下三城！”
那士兵跪在地上颤抖着将话说完，声音里带着巨大的恐惧。
“你说什么？！”楚衍瞪大了眼睛，上前一步狠狠揪起那人的前襟将他拉起来，“再说一遍。”
那士兵哭丧着脸，“将军，守在怀山边界的十三军伤亡惨重，副将军已经带着人朝西嘉大军的方向追了过去，只是对方人数众多，实在是难打。您若是再不回去，怕是……”
犹如一道惊雷劈下，楚衍有了一瞬间的愣神。
他驻守边疆多年，从未发生过如此之事。几次敌人来犯都被他轻易的拦了回去。怎料他才离开几天，西嘉便带着人打了过来。
对方是算好了的。在听到消息的时候，楚云澂同样有了一瞬的失神。西嘉势如破竹，这绝不会应该会发生的事。
太大意了。他猜到楚云焕会留有后手，也猜到这母子二人定然会与西嘉合作，所以他特意请顾彧竹在东胤与西嘉交界处替他守着。
怎料西嘉大军却并没有走那个方向，而是冒着风险绕过怀山，走中原平坦地带朝着皇城而来。
怀山天险，山路极其难走，就算顾彧竹发现了对方的意图想要拖延时间，在如此险峰面前也难以施展手脚，根本无法阻止他们前进。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片刻后，楚云焕带着疯狂的笑声响起，他眼中满是得逞的快感，“这一回，你要如何选？我也不妨告诉你，顺着怀山而下的大军不过是第一批罢了。”
“等到今日傍晚，另外两路大军便会从其他两个方向攻打南陌，届时你们若还不想办法阻止，那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西嘉大军在实力上与南陌不相上下，但是却在人数上远远胜过南陌，若是他们不能及时打退西嘉的进攻，一旦耗时过长，势必后继无力，败下阵来。
“将军，时间紧迫，您必须马上赶回去啊！”楚衍面前的士兵再度开口了，声音里充满了哀求之意。
楚衍的目光下意识的望向了楚云澂，面容沉沉，定定的望着他。
“你究竟想怎么样？”楚云澂转头望向了楚云焕，声音冷到了极点。
“我？”楚云焕吹了声口哨，立刻便有两个人影飞身到了他的身边，一左一右架起了萧皇后，而他亲自制住了夏苓。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寒笑意，“我要带着她离开，倘若你不管不顾的追来，我留在奉元城内的人便会趁机攻占皇城。”
楚云澂的目光犹如实质，凤眸中的怒火像是要将对面的人刺穿。
“江山和美人，千古难题，你要怎么选呢？”说罢，他也不给楚云澂反应的时间，劈手打晕了夏苓，带着她飞身上了城墙，转瞬消失。
楚云澂一直都注视着他的动作，见到夏苓被人带离，心里一空，下意识的便要追上去。
奈何他才迈出了步子，便被身侧的人死死拉住了手臂。
楚云澂带着几分茫然的回过头去，却是看见了楚衍紧蹙的眉，他低沉地道，“四弟，边关告急我必须回去，你得留在这里守着这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