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黑爷看到我之后,本来笑哈哈的脸就冷了不少。
他身边有个女人依偎在他身上,姿势有点奇怪,我看黑爷的脸色有些发白,唇色也有些发白,虽然他装的很平静,医生的本能告诉我,他身上有伤。
司云衍就像没注意到包厢里的气氛变得尴尬了一样,堂而皇之的拉着我的手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黑爷脸色一沉:“那是留给小五的位置。”
司云衍脸色也是一沉,明知道黑爷故意给我难堪,但也没有戳穿,反问道:“我的位置呢?”
黑爷冷冰冰的指了指旁边一张椅子,司云衍拉开,摁着我坐下。
整张桌子上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默了,越发尴尬。
我如坐针毡。
黑爷对我的敌意越来越重,我知道他瞧不起我,但我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看在司云衍的面子上我没有跟他怼起来,不然真正下不来台的不是我和黑爷,是司云衍。
“云哥,你不厚道。”
司云衍就在所谓的小五的位置上坐下,也不理会黑爷一张臭脸,没事人一样招呼大家该吃吃该喝喝。
然而黑爷始终憋着一口气,并不打算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云哥,说好了咱们哥几个聚聚,你领个外人来是几个意思?”
司云衍装傻充愣的看了一圈:“哪有外人?不都是自己人?”
黑爷的脸色更黑了,他身上依偎着的女人识趣的闪开,坐的远了点,两个男人针锋相对,眼瞅着随时都会打起来。
我冷笑,倒了一杯酒,二话不说一口闷了,辛辣的酒味涌上来,呛得我想咳嗽,我硬生生忍下去,然后一把摔了杯子。
谁都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下,大家本来就神经紧绷,我这么一摔除了司云衍和黑爷,全都抖了抖。
我站起来道:“黑爷,我知道你说我是外人,但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为什么要跟司云衍过不去?是你想跟他撕破脸拿着我当借口呢,还是你不敢直接跟我说?”
玩文字游戏挖坑什么的,我从来都玩的非常溜。
黑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看着我,满眼写着不可置信。
大概我要战战兢兢的在他面前不敢说话才会符合他心目中对我的设定吧?然而并不会,我不是那种脾气。
“上次你仗义出手,我十分感谢,当然你也并不是为了我,你是做给司云衍看的,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不过作为兄弟,你今天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难我,想过司云衍什么感受吗?”
司云衍拽着我,试图让我安静下来,但并没有多大作用,我非常上火,安静不下来,直接甩开了他,瞪着黑爷。
黑爷果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我这样搞,他依旧很淡定的看着我。
“如果司云衍不是很有钱,不是很有地位,你还能这样巴着他不放?”
“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问你。黑爷,不要觉得有点钱,全天下的女人都要跪舔你们,我打算跟司云衍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谁。”
黑爷明显不相信,他身边的女人小声嘟哝:“云哥那么有名,谁不知道他是谁啊?”
我就不知道。
“黑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身上现在有伤吧,不然怕是你早就站起来对我动手了吧,毕竟你没有不打女人这种原则。”
黑爷终于被我说的站起来,然而脚步虚浮,果然是体力不支的模样,指着我的鼻子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身上带着伤就打不过你?”
司云衍也站起来,强硬的将我拉到身后,对上黑爷:“黑子!”
“云哥,当年的封长羽是个医生,为了封长羽你连命都不要了,现在她又是个医生,你还想要旧事重演?”
又是封长羽。
我忽然发现我太天真,原来黑爷一直以来看不上我并非完全因为我条件不好,也许我是个医生这一点才是真的让他介怀的。
所以,当年司云衍为什么会为了封长羽连命都不要了?殉情吗?这可不像是他做的事。
“黑子,闭嘴!”
“闭嘴?我就是要让这个女人知道一个医生给了你什么后果!”
当年封长羽为了去找传说中那个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管用的植物提取药物,跑去冒险,最后生死不知,司云衍根本就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独自一人跑去封长羽失踪的丛林探险,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是不是允许,硬撑着沿河穿越丛林,几经生死,还是一无所获。
后来戴芷君查到了他的机票行程,并且派人追过去得知司云衍进了丛林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多天了,是黑爷动用了当地雇佣兵的关系网在丛林里找到的司云衍。
九死一生后的司云衍一点求生意识都没有了,压根就不想活。
身为医生的我,非常清楚的知道求生意识对于抢救工作的重要性,我都不敢想象,以司云衍当时那样的作死程度,还没有了求生意识,他到底是怎么被抢救回来的。
丛林环境的艰险绝对不会让他太舒服,且不说各种地势气候造成的影响,单单是毒蛇猛兽就已经让人不敢想象。
黑爷对于我的厌恶,并非是他所说的那样将我当成了拜金女这样粗浅,恰恰相反,若我真是个拜金女,为了钱待在司云衍身边,黑爷反倒不会有什么看法。
他见多了那种女人,他更清楚司云衍对这种女人的态度,玩玩而已不会动心。
正因为我是正经的,真心的,再加上我还是个医生的身份,黑爷才会觉得司云衍又想要重蹈覆辙。
再次上演为了女人不要命这种事。
我不愿意去想象,司云衍为了封长羽做到这份上,他到底多爱这个女人。
但那都是过去了,封长羽已经死了,我才是现在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我爱这个男人,爱到宁肯忍受他心里装着一个死人,我也不想离开他。
两个男人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黑爷只是盯着我,那意思很明显,不想害了司云衍就让我赶紧滚蛋。
整个包厢里的气氛尴尬到无以复加。
我成了尴尬的中心,走或者不走都不行,里外不是人,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表明心迹,告诉黑爷我的决心,司云衍却在这个时候抓住了我的手。
捏得很紧,表决心一样的捏着我的手。
我有点意外的看着他,司云衍却没有看向我,只是盯着黑爷,一字一顿态度强硬道:“她没死。”
黑爷嘲讽的笑出声,“我知道,就算是你给她立了个衣冠冢,你也不相信她已经死了。”
我更明白,毕竟从来没找到过尸体,比起来相信她被野兽叼走了,司云衍更愿意相信,她像小龙女那样,掉在某个悬崖下,却意外的绝处逢生没有死,安静的存活于与世隔绝的某个地方,等待着来自文明世界的救援吧。
黑爷站的久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我估计他身上的刀伤起码不下十处。
如果伤到内脏了他没有力量这么站在这里中气十足的说话,但如果只是皮外伤,除非数量庞大,不然以他这样的体格,真不会让他虚弱的这样。
“黑爷,你现在最好还是坐下来休息,这种时候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对你自己身体不好。”
“你这是在威胁我?”黑爷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司云衍斜跨一步将我挡在身后,黑爷继续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女医生,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我当然知道,我不会自己没事找事跑去找死,害的司云衍跟我一起死。
司云衍始终抓着我的手,力道很大,甚至捏疼了我,他回头看着我道:“相信我。”
他的紫眸有自己的明亮,坚定的神色让我不得不相信他,虽然我不知道他这个时候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
“黑子,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处理,这些年来感谢你的仗义,但是我还是相信,封长羽没死。”
我掠过他肩头看见黑爷满脸的失望,大概这一刻,黑爷的心情和我差不多,刀子扎一样的难受,人死的那一刻,身边的人不会觉得多么悲伤。
真正的难受来自于人死之后的点点滴滴。
就比如司云衍现在想起来封长羽,就会觉得她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等着他去寻找。
而不是相信封长羽已经烂的只剩下一副人体骨骼。
黑爷沉着脸问道:“云哥你这话是几个意思?”
听起来这意思就是想要跟他翻脸了呗?
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司云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有的是用得着人脉的时候,就算我对黑爷不满,也不能让司云衍因为我失去黑爷这个人脉。
我抢在司云衍回答之前将他拉到一边站出来道:“黑爷,你不用多想,对你们来说,女人如衣服,要换那换了便是,你看见我就烦,那我不让你看见我便是,我走。”
司云衍怒吼一声:“唐雪初你给我站住,没有我的允许,你打算走到哪里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走到哪里去,我从来没有爱一个人爱到这样卑微的程度,为了他我什么都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