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戴芷君,沈羡隶扛着半死不活的二级头目,一行人飞快的离开老宅。
直到这会儿,大家才终于有了好好说话的机会,戴芷君依旧心疼她那个古董花瓶,那可是她的陪嫁品。
这会儿我对她也没有多客气了,再加上我本人对古董什么的完全不感冒,她一说我就喷:“一个瓶子换一条命值了,别老惦记那玩意儿。你家大院防范这么松懈?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
“你再这样跟我说话,我不会跟你客气。”
“拉倒吧,你现在能对我怎么不客气。”自己在逃亡路上,身边连个保镖都没有,打又打不过,她能怎么样。
戴芷君哼了一声,也是个傲娇的小老太太。
“你怎么找过来的?”
“临时起意想来看看你老人家,就找过来了。”当然,这就是扯犊子,我才不会这么好心。
果然戴芷君也没有那么好忽悠,明显不相信,不过好歹我帮了她大忙,她也没有揭穿我。
那个绑架犯被丢在后备箱,我想起来在门外听到的对话,忍不住问道:“老太太,这人找到你,不要钱还能是想要什么?”
“想要的东西多了,司家比钱值钱的东西多到你想象不到。”她揉着手腕,我注意到她手腕上一圈勒痕,真是贵妇的存在,不过是绳子绑了一下下就出现勒痕了。
戴芷君说,我来的不是时候,那人并没有说他想要的是什么,不过大概也能猜出来,并非是为了绑架她去要挟司云衍,而是想要她手中控制的司家的股份。
我来的不是时候?我晚来一步你要遭多少罪,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跟她计较,想到了什么,转而又问:“老太太,你一直都在肯定对方并非是利用你要挟司云衍,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呵呵,司云衍就是司家教育模式下失败的产物,司家的孩子从小就被强迫接受心理调教,淡漠一切感情,说白了就是变成冷血动物,司云衍……”
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戴芷君对司云衍的评价和黑爷对司云衍的评价大相庭径,黑爷说司云衍是个重感情的人,戴芷君却一口咬定她就算是真被绑架了,被撕票了,司云衍也绝对不为所动。
“你们一家子都是变态,好好的孩子为什么非要给人训练成冷血动物?”
“你懂个什么,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如果少了所谓的感情牵绊,做事要利索的多,做决定也轻松的多。”
戴芷君跟我说这话的时候,依旧还透着她来自贵族的骄傲,哪怕沦落为逃亡者,也依旧不肯向现实低头。
我只觉得司云衍很可怜,也不知道戴芷君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封长羽死而复生的消息,甚至他俩领证的消息,戴芷君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
可能性不大吧,她现在表现的这么平静,司云衍做事一直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事儿他绝不会大张旗鼓。
怕是为了留后路。
司云衍曾经对我说过,下棋,就是要把棋盘上可能出现的每一步都想到,每走一步之后会衍生出来的每一种变化,每一种变化之后会跟随的每一种变故,以及应对方式,都要想到。
我反问他,那样千变万化的庞大数量,你如何能够每一步都想到结果。
他淡淡地说,如果你从小就在这种算计的环境中长大,那么算计就成了你的本能。
多么可怕的本能,司云衍压着封长羽的消息不公开,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不能在戴芷君这里打草惊蛇。
沈羡隶一边开车一边问:“雪初,其他的延后在考虑,现在先想想要送老人家去哪?”
实在是没地方去,总不能把戴芷君送到黑爷那里,他知道司云衍不在乎家里人,肯定不会尽心照看。
“沈先生,先送去疗养院吧,好歹我也在,做什么都方便。”
戴芷君明显的想要抗拒,表示司家有自己的避难所,她不想去陌生的地方。
我很强势的让沈羡隶直接开车回疗养院,不理会戴芷君的态度,避难所?如果这个二级头目是封长羽派来的人,估计司家的避难所也有人在守株待兔了。
戴芷君气的鼻子都歪了,然而能奈我何。
回到疗养院把戴芷君安置好,派遣了罗佳专门照顾戴芷君,我和沈羡隶又掉头回去黑爷那,把这个头目丢给他,剩下的一切我都不用操心了。
怎么处理这种事,黑爷比我们更懂行。
做完了这一系列的事,我忽然之间觉得身体都被抽空了,一下子不知道干什么。
我坐在疗养院后院的花园长椅上,点了烟,一根接一根的抽,顺便思考人生。
罗佳凑过来坐在我身边,夸张的咳嗽,我才发觉脚下已经一堆烟头。
“我上次见到你抽烟是被秦雪莲闹到医院的时候,你躲在天台上抽了一根,这次怎么抽的这么凶?”
我叹了口气,“罗佳,我才知道自己做人做的非常失败,秦雪莲的亲妈出现了,人家一直在暗中关照亲闺女,不然秦雪莲哪来的勇气跟我对着干。”
原来是背后有顶梁柱。
“你不是也有亲妈么?你羡慕嫉妒恨她干什么?”
“你知道她亲妈是谁吗?司云衍父亲曾经的相好,现在是咱们大老板的后妈。”
饶是罗佳这么淡定,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那么秦雪莲的爹是谁?”
“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一直以来我都怀疑我才是我爹领养的,而秦雪莲是亲生的,所以我甚至还傻逼的去做了一次亲子鉴定,事实证明我是我爹亲生的,但这也并没有让我好受点,为什么我爹对一个领养的比对亲生的都好几百倍?”
直到现在听说我快死了才想起来要关心我一下。
罗佳忽然来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去给秦雪莲和你爹做一个亲子鉴定呢?”
“有那个必……”要字被我吞回去,我坐在这里风中凌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如果不是亲生的,那么为何唐震要对秦雪莲那么好。
似乎……用不着做亲子鉴定了。
肖丽在和司云衍的父亲走到一起之前就已经怀孕了,而我爹那么兢兢业业的抚养肖丽的孩子,他当年还就只是个穷大夫,他和我妈都不是不孕不育,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找个拖油瓶。
只能说,肖丽当时的孩子就是唐震的。
我被自己的烟狠狠的呛着了,咳咳咳的喘不上气来,连带着胃部一阵扭曲的抽痛。
罗佳吓坏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多想啊……没准你爸爸和秦雪莲的亲生父亲是过命的交情所以他才帮人家养孩子呢……”
“不是,他就是秦雪莲的亲爹。”
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
秦雪莲自己也早就知道自己亲爹是谁,却要一直隐瞒。
我忽然之间就明白了以前秦雪莲总是说,我霸占着亲生女儿的名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她也是亲生的,可她却不能光明正大的表示自己是亲生的,而我可以。
同样的身份,一个可以堂而皇之,一个却只能活在阴影中,秦雪莲的心理扭曲程度可想而知。
同样这个说法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唐震对秦雪莲那样疼爱。
同样的,这个说法更加能够解释所有以前我想不通的问题,秦雪莲为什么一定要毁掉我,一定要抹杀我的存在感,一定要抢走所有我喜欢的东西,破坏我的生活……
原来这就是终极原因。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遭到了欺骗,唐震骗了我,瞒着我这么多年,我像个傻子一样,卑微的生活在他的威严之下,卑微的祈求一点他的父爱……
然而他和我妈就是一场利益联姻,他不爱的女人生的我,他当然不愿意给于更多的爱,相反的,他爱的女人肖丽生下的孩子秦雪莲,他才因为爱屋及乌,恨不得将自己全部的父爱都给她。
难怪唐震总是说亏欠她,他没有办法给心爱的女儿一个亲生女儿的名分,只能用抱养的名义养在身边。
我胸口一阵憋闷的难受,喘不上气来,脑子里闪过一句话,无知是福。
在想明白这一切的那一刻,真真是扎心的难受,我捂着胸口弯下腰哇哇大吐,胃疼的不行,罗佳惊呼一声:“你怎么吐血了?”
我看着地上吐出来的那点血迹,眼前金星直冒,迷迷糊糊中,身子整个软下去。
后来罗佳告诉我,因为我不肯好好治疗,又是抽烟又是喝酒,病情已经开始迅速恶化。
实际上我知道我病情恶化的原因,是因为精神上受了刺激而已,跟我抽烟喝酒关系不大。
她拿走我额头上的冷毛巾道:“你还在发烧,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做事了。”
等她离开病房,我以为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彻底放纵自我直接泪奔。
“去你大爷的这个世界,为什么我要来到这个世界上被人耍,反正没人爱我……”
“我爱你。”
低沉清冷的男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那个我日思夜想的声音贯穿我的耳膜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还没醒,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