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个淡漠亲情的人，不关心自己奶奶如何先问我有没有事。
“我没事，沈先生陪我一起去的，你就不打算问问老太太怎样了么？”
司云衍松了口气：“你没事就行。至于奶奶，她若是有什么不好了你肯定会告诉我，既然你没说，那就是没事。”
我有些无语了，心真大……
继而司云衍又皱紧眉头：“你刚才说谁陪你去的？”
“沈羡隶。”没有必要藏着掖着，我说的坦荡荡，我和沈羡隶之间也是坦荡荡。
司云衍目光沉下来：“你居然带着他进我家？”
我看他那样子，心里清楚进他家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带着谁进了他家，他在吃醋。
这个发现让我小小的窃喜了一下，吃醋说明还在乎，不在乎完全没有必要吃醋。
末了司云衍皱紧眉头，看了一圈周围道：“难道你就没有正经医院能去了？居然跑到养老院这种地方养病？”
我纠正他：“这不是养老院，这是疗养院，比起来正经医院，医资水平未必就差啊。”
司云衍根本不听，坚持让我转去江城医院，好歹唐震在，也能多照顾到我一些。
我听他这话听出来另一层意思，他还是要回到封长羽身边的。
本来还有些小雀跃的心情一下子又跌落到低谷，我果然是个来渡劫的，不配得到任何关爱，好容易司云衍愿意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结果还要半路上跳出来个本来应该死翘翘的封长羽给我截胡。
真让人不爽。
我心情烦躁，顺嘴就问道：“你说封长羽卷入了一桩大是非，是不是就是那个不知道什么鬼的项目组？”
司云衍略有些吃惊的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这个不奇怪，知己知彼嘛，封长羽截胡抢走了我男朋友，我没操刀砍了她，只是调查她，已经很客气了行吗？”
司云衍并没有介意我调查封长羽，反正我都已经知道了，他干脆把话摊开了说：“是，就是这个事儿。她当初进去这个项目组也是为了我，但后来发现那是个吃人的魔窟，我必须让她摆脱出来。”
我忍不住问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
他点头：“我什么都知道。”
“那之前黑爷跟你说她……”
“我也知道。”
我去，他居然什么都知道？
“知道你当初怎么不拦着她点？”如果当初没有封长羽这些破事儿，现在也就不会有这些破事儿……
也或许现在我也没有机会预见司云衍吧。
司云衍抓着我的手放在手掌心里用力捏着：“如果阻拦有用的话我会的。”
“那么当时你阻拦她没用，你又怎么知道现在你能让她摆脱那个坑？”
“你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我知道他有这样的能力，但我想知道他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司云衍看着我：“有些事，你不掺和的好，我不想把你一起卷进来，这段日子里，你好好养好身体，我要检查。”
“那你今天是怎么出来的？“
司云衍笑笑：“封长羽还不至于到了能够限制我人身自由的地步。”
他留在病房里陪了我很久很久，久到我们都忘了吃饭睡觉的时间。
外头天色黑沉沉的，罗佳带着两人份的饭送到我的病房，司云衍也没挑剔，就跟着我的病号饭一起吃了一样的东西。
这一天可以说是我最近这段时间过得最轻松的一天了。
我不用去想司云衍在封长羽那里会做什么，他会不会和封长羽亲亲抱抱举高高，会不会和那个女人说着甜言蜜语，甚至做出更多不可描述。
他就在我眼前，一举一动，呼吸之间，活生生的人，是真实的。
长久以来的没胃口在和他共进晚餐的时候忽然就好了。
要不是因为病情需要限制食量，司云衍绝对会让我一个人把两人份的饭菜都吃光，因为他觉得我太瘦了，几天不见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晚上他坐在藤椅上，我坐在他身上，他就这么圈着我坐在他腿上，透过窗户看星星。
实际上看的也就是外头黑漆漆的夜空，城市的天空哪里有星星可以看。
靠在一起的时候我问他：“将来封长羽不肯和你离婚怎么办？”
“她的想法改变不了我的意愿。”
这话听起来很暖心，只是我不敢相信了：“司云衍，你不要忘了，你现在可是一声不响的跑去跟她领了结婚证。”
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认错：“是我的错，我承认一开始预见到她还没死的时候心情很激动，也曾经想过能不能回到从前，但见到她之后我才发现，从前那些美好的一切不过都是想当然罢了。”
现实的残酷司云衍比谁都清楚，他也更会比别人更快的清醒过来。
“但是你到底是怎么和她领证的？”如果不是他自愿，封长羽用了什么手段逼迫他？
司云衍的预见从来没出过错，却只能看见很局限的一点东西，甚至他没有办法决定自己能看见什么。
那时候他知道封长羽还没死，所以从很早以前就一直在纠正我，封长羽没死，我只当他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一直没在意，谁知道封长羽真的没死。
他找到封长羽的时候，是在一个垃圾箱旁边，流浪猫狗趴在堆积成山的垃圾上头找吃的，封长羽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浑身散发着垃圾堆一样的酸臭气，缩成一团靠着垃圾箱挡风。
从前的她多么光鲜亮丽啊，走到哪里都是备受瞩目的女神级代表人物，现在变成这幅样子，司云衍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尽管变化如此之大，他还是认出了封长羽，因为他预见到的未来画面中，封长羽就是这个样子。
他上前招呼她的时候，封长羽吓得哇哇大叫，拼命躲进角落里，一副怕得要死的样子。
司云衍心疼坏了，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子，变得失去了语言能力，变得怕人，变得像个野兽一样守着垃圾堆流浪过活。
眼瞅着天冷了，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破衣服，已经破旧的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
司云衍废了好大劲儿才让封长羽相信他并不是坏人，终于肯跟他走。
他带封长羽回了酒店，梳洗干净，封长羽睡着了的时候还惨兮兮的缩成一团，皱紧眉头，一副十分防备的样子，胆小的像只时刻受惊的猫咪。
司云衍从来没有那么耐心的等一个人睡醒过，封长羽吃饱喝足睡了一觉之后醒来，精神状态好多了，慢慢也开始说话，然而口齿不清。
但好歹，她记起来司云衍是谁。
司云衍问她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她就是拼命摇头，死活不说，问急了就哭，吧嗒吧嗒掉眼泪，这一招对付司云衍未必能管用。
可她是封长羽，还是死而复生的封长羽，司云衍立刻就范，什么都不问，就安心收纳了她。
封长羽像个婴儿一样粘着司云衍，寸步不离，记忆混乱，对以前的事情记的七零八落，却记住了临走之前她和司云衍之间的约定。
当曾经用心去爱过的女人，眨巴着眼睛，眼神清纯的看着你，跟你说：你说过不管我什么时候回来你都会娶我的时候，司云衍心软了。
彻底心软了。
他承认那一刻他确实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因为眼前封长羽对他造成的冲击太大，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还没有办法把他口中这个封长羽，和我所见到的那个人想象成同一个人。
尽管知道司云衍不会骗我，可我还是忍不住插嘴道：“演戏演到这份上，把你骗过了，不是她演技爆表就是你心甘情愿上当。”
“都有吧。”司云衍淡然道，“因为是她，所以我相信她。”
我心里酸涩了一下，继而问道：“那我呢？”
他愿意无条件相信她，甚至司云衍一直都知道封长羽和那个见鬼的项目组搅到一起，他还愿意无条件相信封长羽，那我呢？
“你不会骗我，所以我不需要考虑这些。”
本来心情还有些崩塌，这一刻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重新拼凑完整，我让他继续说下去。
于是他就和封长羽领证了。
至于细节我也不想听，也就那么回事。
封长羽捧着小红本本，挽着他的手臂出来的时候，司云衍才意识到这件事我还完全不知道，并且现在告诉我或者不告诉我都非常尴尬。
于是他短暂性的选择了逃避，反正我早晚会知道，等我知道了再说吧。
两人站在民政局门口，封长羽动作麻利的收起了他的小红本，塞进了自己包里，忽然之间脸上恢复了从前那种女神一样的自信和霸气。
司云衍意识到情况不对。
封长羽站在阳光里，却比任何时候都黑暗。
她看着司云衍说：“现在想要反悔已经来不及了。你家的祖先无数次改变了未来的轨迹，但是你好像不行么，就算知道会遇见我，你不也还是没有逃过我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