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谦还穿着昨日那身衣裳,上头的皱褶瞧着甚是不体面,他挨了贾释一顿打,又在书房跪得一日一夜,这会子一双眼睛涨得通红,眼珠子上满是血丝,嘴唇也干得脱皮,整个人甚是憔悴。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早就打好腹稿的话儿到得这会子却是甚个都想不起来了,张嘴半天却只憋得一句:“你真的要走吗?”
甄真心里一紧,可望着贾谦的眸子无波无澜,好似不关自个的事儿一般:“对。”
“如果,我求你呢?”贾谦的眸子忍不住蓄了泪,越发通红:“求你,不要走好吗?”
可如此的低三下四并没有使得甄真后悔做出决定,她将手里的帕子捏得紧紧的,也不要人扶了,将身边伺候的丫鬟都遣散开,这才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我们需要给彼此一点时间冷静一下。”她捏着帕子将手心上的汗渍擦掉:“或许我们之间并不是甚个欢喜,只是新鲜感……”
“你觉得是新鲜感吗?”贾谦强忍着内心的暴怒打断她的话,他不明白为什么甄真就这样认为是新鲜感?还是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自个是个新鲜感?
甄真的话截然而止,面色却并不好,她对贾谦当然不是新鲜感,他们在一起有很多美好又快乐的事情,可那些促使人身心疲惫的事儿比那些美好快乐的事更多。
贾谦不晓得甄真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可他将那些悲观的情绪都压了下来,他理了理思绪再次开口道:“不要走好吗?昨天的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应该相信我,而不是质疑我。”
“那你在该相信我的时候,有相信吗?”甄真反问他。那封李天凌笔迹的书信就是最好的说明,贾谦并没有第一时间相信自个,所以他凭什么要求自个去相信他?
贾谦叫甄真堵得哑口无言,整个人都带着几分颓废的气息,他败下阵来:“好,就算你不相信我,那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不要跟李天凌走,让我证明自个的清白给你看。”
“李天凌不是你想的那样好,如果他真是好的,当初又为何为了太子之位而弃了你。”
“甄真,当我求你了,不要走好吗?”
“不好,不行,不可以,我今儿非跟天凌表哥走不可。”甄真带着愠怒,她很讨厌贾谦带着私人的感情去评价一个同自个一块长大的人。
说什么求自个不要走,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自个是跟李天凌一块走,这才叫他心头不快。
“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说的。”甄真心头恼火,话也丝毫不留情:“回了京都我会向皇帝舅舅递折子,将我们要和离的事儿说清楚,若是能离自然皆大欢喜,若是离不得我也不会再踏进威北侯府一步,从此你娶妻纳妾也好,生老病死也好,都同我甄真再无瓜葛。”
她一字一句都带着怒不可及的情绪,这等急于撇清关系的态度使得贾谦也跟着暴怒起来:“好,好一个再无瓜葛。”
他指着那扇通往外院的垂花门:“你走,我成全你,只要你踏出贾家的大门,以后我们就再无瓜葛。”
一颗大石堵在心口,甄真只觉得连喘气都不难受,她将帕子绞了又绞,认认真真的看得贾谦一眼,甚个都不曾说,转身离去。
她的步伐并不快,行出数十步才叫袭香扶住,那强撑的身体这才有了支撑力。
贾谦就站在那儿,清泪滑落面庞滴在他那满是皱褶的衣裳上,看着甄真离去的背影,突然发了狠的冲她大吼一声:“走了就再也别回来!”
甄真的身形一顿,终究甚个都不曾说,叫袭香扶着除了贾府上了马车。
李天凌看着甄真从那扇朱漆大门内出来,双目无神,脸色苍白,可到底忍着心疼不曾打马上前慰问,只等她上了马车坐好,这才一扬马鞭道一声:“出发。”
浩浩荡荡的车马在贾府启程,一路往码头行去,贾谦从里头追出来,瞧见的不过是那溅起的尘土以及看不甚清的车尾。
甄真的离去并没有给贾家带来甚个改变,除了贾谦意志消沉,别个都好似同自个无甚关系。
贾瑶婚期在即,该备起来的都一一备起来了,府里头挂起了红绸,四处张贴描金的红喜字。
先头没用上的嫁衣也弃了,重新寻了荆州有名的喜娘赶制了出来,改打的头面也都打好了,只等出嫁那一日。
贾老太太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可对这个孙女却是实打实的好,事无巨细一样样的都要亲自过问查看,就怕哪儿不如意。
到得正日子那日,贾瑶一早便叫喜婆唤起来,她这已经是第二回穿上嫁衣,心境也再不同,那喜婆从进门起一连连的好话不断,她却连个笑脸都没有。
闺房里头除了开脸的喜婆以及伺候的丫鬟,剩下的便是贾氏一族的婶娘姐妹,可她一个都不识。
开过脸,描了妆,再将头发梳起带上沉重的凤冠,一套九件的嫁衣一件件的穿上身,这样的容貌家世在这荆州城里也寻不出第二个。
外头鞭炮声声响,小丫鬟从外院急冲冲的跑进来,喊得一句:“新姑爷到了。”
这才有族中的妇人托起喜帕给贾瑶盖上,视线被挡,除了看不清跟前的人还有以后的路。
吉时一到,她便叫喜婆扶着往正堂去拜别贾释同贾老太太。
贾释今儿穿了一身暗红的袍子,面色肃然丝毫没有嫁女儿的喜悦。
贾老太太倒是穿了一身品红万字不断头的衣裳,喜气洋洋的,可一见贾瑶身着嫁衣跪在跟前,便忍不住要抹泪,别个话也不便说,只说得几句往后孝敬公婆,敬重夫君的场面话来。
贾瑶没有在自个成亲的大日子里生叛骨,乖乖巧巧的应了,同贾老太太磕了头,又跪在贾释跟前同他磕头,红着眼儿道一句:“爹保重。”
贾释面上的神色缓了缓,嘴巴动得几动,却终究只得一句:“望你好自为之。”
浩浩荡荡的嫁妆从贾府大门出抬往黄府,贾释再是对自个女儿失望厌恶,可到底还是将她风风光光的嫁了,原先准备的嫁妆一样不少的从京都运了过来,那些个田产宅院运不过来的也都变卖了在荆州重新置办,贾老太太心疼孙女私下添置的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百姓们围在街道上看热闹,却没想到这一场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还有这样丰厚的嫁妆,用那十里红妆还形容只怕是再贴切不过。
贾瑶的花轿出了贾家门,黄元正就在前头骑着高头大马迎着她往黄府去。
黄元易极是看中这门亲事,黄府里头喜气洋洋的气氛同贾府不可同日而语。
贾瑶叫人引着同黄元正拜了堂,送进新房,坐到天黑才迎来喝得醉醺醺的黄元正。
黄元正醉意朦胧,拿喜称挑起那绣着龙凤呈祥的喜帕,瞧见的就是贾瑶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容,心里头那股子娶妻的欢喜立时便浇散了去,涂添几分恼意。
“你装什么清高,不看不上老子,还当真就以为老子看得上你了。”
贾瑶抬起一双能杀人的眸子,唇边勾起冷笑:“那你有本事就将这门亲事拒了啊,说来说去还不是想高攀威北侯。”
黄元正叫贾瑶说中的心思,不由得越发恼怒:“是,老子是高攀上你威北侯的爹了,那又如何,你便是再不喜老子,不也一样跟老子一个姓。”
贾瑶的痛脚同样叫黄元正踩个正着,她涂着丹寇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你做梦,我虽嫁进你黄家,可未必就是你的人,你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我。”
她丝毫不掩饰自个对黄元正的厌恶,使得黄元正觉得尊严被践踏,他虽是白身可仗着自个哥哥的官身在这荆州的地界不管何人都要给几分面子,可到得贾瑶跟前却被她狠狠踩在地上践踏。
他的怒火同酒精一块上了头,冷着声儿呵呵笑,将身上的喜袍一脱随意的扔在地上,便将贾瑶推倒在那百子千孙的喜被上,眸中散发着身为男人的血性:“配不上,老子今儿就叫你看看到底配不配得上。”
“你敢……”
贾瑶的话立时就叫淹没,黄元正一个阅女无数的男人想要制住贾瑶简直就不在话下,本就是经过事儿的,撩得一撩便全是水,他好似报复一般将她当个破布娃娃一般狠狠收拾。
他也不怕贾瑶能回贾家告状,既然是嫁给个自个,难不成还连洞房都不准,她就是有这个脸去告状,只怕那贾家人也没脸拿出来说。
黄元正同贾瑶洞了房,却并没有在新房过夜,完了事他便提着裤子歇到府里头早就养起的小妾屋里头去了。
身为新妇,贾瑶第二日便遭到了黄府那些个丫鬟婆子异样的眼光,家世好有如何,嫁妆多又怎样,一样的栓不住个男人。
贾瑶将这些个憋屈都吞进肚子里,她相信迟早有一日自个会叫黄元正死无葬身之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