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意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一时间也无法知晓,可甄真却是对她长了心眼的,说话做事都要想一想,就怕一步小心就着了道。
因着朝中风云变化莫测,威北侯府竟然还安安静静的过了个年,说是安安静静倒不如说是冷冷清清,一家子除了贾瑶起不来,俱都围着吃了餐饭,跟着便各自散去,连话都没说得几句。
甄真同贾谦两人还想着守岁,各自洗漱一番便围在炕上一个就着炕桌抄经文,一个便守在一旁磨墨,时不时的说上两句话。
甄真这人自来不信鬼神直说,以往连同玉荣去庙里上香都不愿意,可自打玉荣公主去了之后,便一得空就抄些经文化了,如今都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了。
屋里头的地暖烧得旺旺的,两人穿着单衣都不觉得冷,袭香捧着甜汤进来,打眼就瞧见这么一幕,忍不住抿唇一笑,倒是觉得岁月静好这词来形容此时再贴切不过。
甄真吃了甜汤,抄下一卷经文,这才搁了笔同贾谦对面而坐,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待时辰一到听见钟鼓声响,两人对视一笑。
贾谦望着甄真的眼眸,瞧见那双清灵的眸中闪着点点星光,忍不住意动,动了动喉结,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继而覆上她的唇辦。
他的吻又轻又柔,带着些许情欲同意动,抓着甄真身前的柔软,却终是刹住车没继续往下。
甄真面色一片潮红,勾着贾谦的颈脖,喘着粗气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玉荣公主去后,她要守孝,再没同贾谦行过房事。贾谦虽有时忍不住,可到底不曾说甚个,如今谁家守孝还真甚个都戒的,只要不闹出事儿来,不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可玉荣公主到底与甄真不同,他心里也是敬重的,自是能守着便守着了。
甄真自然晓得一个大男人在这上头忍着也是极难得的,她也甚是感激贾谦的体贴,窝在他宽大的胸膛上吃吃笑。
贾谦也跟着喘粗气,听闻她笑便也笑问:“你笑甚个?”
甄真将自个更贴进贾谦些许,声音娇娇柔柔的道:“皇帝舅舅那样多疑多猜忌的一个人,没想到还做了这么件好事。”
贾谦晓得她说得甚个,当下也笑两声不做反驳,谁能想到水火不容,闹得鸡飞狗跳的两个人也有今日,不得不说文帝的确做了这么件好事儿。
他搂着甄真的肩头,摸到她没有肉的后背,略微有些心疼,过得半响才道:“等这回的事儿过了,我带你去蒙古走走,那儿天宽地广,你一定会喜欢的。”
甄真拿指甲扣着贾谦衣裳的布料,虽不晓得日后是不是真就去得成,不过还是点头应下。
总要有个盼头才是。
过了年,到得正月十五,慧香又在听竹居的小厨房做元宵,想着前年同去年都做了甜咸汤圆外加元宵,今年也照着做了三样,用菜汁裹着合了面,瞧着五彩缤纷的煞是好看。
贾谦忙到夜里才回来,甄真一边抄经文一边问他吃甚样的,贾谦立时便想到前年甄真同自个生分,连面都见不着,却到元宵时着人送了汤圆去军营。军营里头条件艰苦,他自个一边烧火一边煮得一大碗,就着灶头呼啦啦的一口气全吃了下去。
这会子甄真问他吃甚个,他立时便道:“吃咸汤圆。”
拿大骨熬出汤汁来,复又放些个配菜一块煮,等出了味便放汤圆下去煮,等一个个白胖胖的汤圆浮起再煮的会子才捞起来,加汤加料,趁着热劲吃下肚热乎乎的舒坦。
甄真瞧他吃得嘴边都是,忍不住一笑,复又掏了帕子给他拭干净:“好似饿死鬼投胎似得。”
贾谦也不恼,一骨碌将碗里的汤都喝得干净,咧嘴一笑:“缺了点味儿……”
甄真瞪着眼儿噗哧一笑,吃都吃完了,还缺点味儿,却还是配合的问他:“缺甚个味儿?”
贾谦一本正经:“缺娘子的味道。”
甄真抿着唇偷笑一回,复又啐他一口:“没得正经。”
元宵过得没两日,宫里头便出了事,贾谦白日里头进的宫,到得月上高头还未归来。
不仅贾谦,贾释同贾诺都未归,甄真一整天的心神不宁,到得夜里早早洗漱钻进被窝里头却翻来覆去怎的都睡不着。
三更更鼓响起,威北侯府大门被人敲得“啪啪”响,守门的裹着衣裳鞋子将门缝一开,就瞧见一个年轻的太监,捏着嗓子:“咱家是奉了贾少将军之命来接怀真郡主进宫的。”
守门的是个老头,见是宫里头来人,也不敢含糊忙将人请进去,复又往听竹居报得一声。
甄真本就没睡着,听见声儿立时便翻身起来,一颗心儿噗噗狂跳,说不出来的不得劲。
袭香从外头进来,她都已经开始套衣裳了,忙接了活儿一边伺候一边道:“郡马爷怎的这时候接郡主进宫?”又有些不放心的道:“奴婢觉得此事有些蹊跷,郡主要不推了吧。”
甄真动作利落,眉头紧锁,她心神不宁一整日,到得这会子便也没缓过来,贾谦今日进了宫到得这会子都未归来,只怕是宫里头有事儿,哪里还有时间顾及自个,只怕这请自个进宫的必然也是那人。
甄真想着立时就要收网了,哪里还坐得住,就算前头是陷进她也要去闯一闯的。
袭香见劝不住便也不劝了,她心里也不住的发毛,感觉有大事有发生一般,可要她说却又说不出甚个来,只默不作声的伺候甄真穿戴整齐,复又给她梳了头发,将贾谦送给她的那只扁簪插在发髻上,又叮嘱一句:“郡主一定要小心行事。”
甄真摸着头上的扁簪点点头,为了自个,为了贾谦,为了玉荣公主她也不会让自个有事的。
那太监是带着马车过来的,甄真从内院出来,他便说得两句客气话,领着甄真上了马车,立时便往宫里赶。
甄真双手绞在一起,面上神色还算镇定,可心里也止不住的发慌,她到底还年轻,便是经历再多事儿也不过是二十岁都未到的姑娘。
马车依旧在宫门前停下,甄真下马改步行,才行得没多远,便瞧见大肚便便的林锦仪三步歇一步,身边连个能扶着的人都没有。
甄真眉头一蹙,上前两步扶着林锦仪:“表嫂,你如今身子重怎的这时候也进宫来了。”
林锦仪侧过来瞧是甄真,跟着就一笑也不说甚个,只道:“劳烦妹妹了。”
她如今已经有了八月的身子,走起路来甚是笨重,李天凌多日不归也是常事,可今夜突然被请入宫,她想着必然是大事,这才顾不得这许多。
甄真扶着林锦仪,两人慢慢随着领路的小太监走得阵子,她便神色一凛:“不是说贾将军请本郡主入宫的吗?怎的带本郡主进后宫,难不成贾少将军还在后宫不成?”
那领路的小太监到得这会子却是嗤笑一声:“郡主,咱主子让您去哪儿便去哪儿,莫要问那许多才是。”跟着喃喃出声,好似自言自语一般:“如今这天下都要变了,郡主还是省些个力气才是。”
甄真没有反抗,却只怒骂得句:“狗奴才……”
那条件又嗤笑一声,却不接话。
林锦仪抓着甄真的手却是一紧,眉头蹙得紧紧的,询问甄真:“这是怎的回事?”
很显然那太监去接她之时,也是说李天凌请她进宫的。
甄真回握住林锦仪有些发凉的手,低低道一声:“回头再说。”
虽她甚个都没说,可林锦仪却也猜到几分,天下将变岂不是说文帝……
想到这儿林锦仪心中一凛,周身越发冰凉,不由自主的摸着腹中的孩子,是生是死全看此战了。
那太监领着甄真同林锦仪也没往中宫去,反而去了太后那偏远的宫殿。
殿内灯火通明,女人孩子之声不绝于耳,甄真扶着林锦仪跨进门槛,还提醒她一回。
大殿外守着两个带刀侍卫,面色肃然,见了那领路的太监,点一点头这才将殿门打开,甄真同林锦仪几乎是叫人推着进去的。
殿门一开一关,里头的人声音一顿,继而又轰炸起来。
贾皇后顺手扶得一把,待瞧见是甄真,立时面色一寒:“你怎的进宫了。”
甄真也来不及解释,长话短说:“被押进来的。”不等贾皇后神色再变,又问:“皇帝舅舅如何了?”
贾皇后叹口气,摇了摇头,还能如何,自然是死了,不然这宫里头怎的就宫变了。
甄真抿了抿唇,也不说话,抓着贾皇后的手紧了紧,这才道:“我去看看外祖母。”
宫里头出了这样的大乱子,太后老人家自然也睡不下,她这大殿内全是后宫的女人同孩子,自个却是躲到后头的佛堂里,手里拿着佛珠一遍遍的转动,嘴里不晓得说些甚个。
甄真熟门熟路的寻到她,在后头站得半响才唤得一声:“外祖母。”
太后老人家也没转过身来,手里的佛珠不断,闭着眸子低声道:“都是命啊,都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