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非忙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不多时又回转,想了想出声唤她,“初十……”
恩?谁在叫我?
初十悠悠醒转,一股凉意袭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哎呀,竟然睡着了。”
再看外面,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肯定不早了。
她真是太大意了,就这样睡着了明天不感冒才怪。
这般想着,她就从水里走了出来,拉过衣服就往身上套。
咦?
不对!
刚才她是听到有人喊她,才醒来的。所以,外面有人吗?
初十偷偷摸摸的探出一颗小脑袋,就看到矮桌前正坐着一个少年。
他墨发如云柔顺的披散在背后,一身宽大的玄衣遮体,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这一刻,初十想死,很想用豆腐撞墙。
一定是世子爷看她在里面睡着了,这才好心叫醒她的。
可是,回想着自己刚才的模样,似乎也看不到什么吧?
再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十二岁的样子也没发育多少,吧?
随后她就泄气了,都说古代的女子成亲早,可人家也发育早啊!
看这小身板,平日里穿着衣服倒不觉得怎么样,可看看,这是十二岁该有的身材吗?
“还不出来,准备继续泡吗?”
似乎感受到她的纠结,凌非背对着她出声。
初十又整了整衣衫,这才弱弱的往出走。
“爷,您怎么来了?”
她想说,爷,我醒了,您老该去休息了。
可没想到,凌非慢慢的转身,随后越过她,往床上走去。
随后径自躺在那里,留出一半的床位,幽幽道:“我来睡觉。”
多么自然,多么平静的一句话!
我来睡觉!
这一刻,初十很想说一句,你妹的!
但是她不敢。
这位是衣食父母,还掌有生杀大权。
于是她屁颠屁颠的上前准备和他讲道理。
凌非:道理是个什么东西?
爷从来不讲!
于是,初十再次败北!
夜月西斜,初十见他有了些许困意,便主动歇战,准备来日再辩。
起身来到桌前,就着烛光拿着发巾慢慢的捋头发上的水,忽然手上一空,发巾到了凌非的手上。
他将她按在椅子上,细心的替她擦头发,慢慢的,缓缓的,像是清风抚面,蓝天白云相间,躺在青草地上那种舒适安然。
不知不觉间,初十自己倒先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咳嗽声吵醒的。
翻了个身忽然感觉像少了些什么,一抬头就看到屏风后有一道人影,似乎在那里咳嗽,又极尽的压抑着。
爷?
他,怎么了?
若是以往,初十肯定会装睡着,可她对他,不知不觉间想知道的更多,她没法看到他受伤而只为他包扎伤口,不明缘由。
她起身来到屏风后,小手伸过去帮他轻轻的拍背。
凌非的身子一僵,随后抹了抹唇角,回身道:“把你吵醒了?”
而初十却是面色一僵,她入手处是一片粘稠,有淡淡的血腥味。
“你,出去了?”
他的身体格外的冰凉,就算他平日里也是冷的,可不似这样的冰寒。
初十又想起自己昨晚根本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心中就明白了。
凌非想摇头,可看到她的神色,又点了点头。
“有事。”
“嗯。”初十拉他过来,熟练的替他褪下衣衫,又在老地方摸到了药膏,拿到床前。
明亮的烛光下,他的后背已是一片模糊。
不只那几道十字伤痕,还有一些高低不平的包。
似乎有东西在里面涌动,再一晃眼又发现一切是那么的平静。
“在看什么?”
凌非的声音都带着冷意。
初十的心微微的一扯,不只扯开了哪条口子,眼泪就巴嗒巴嗒的往下落。
根本擦不了药。
凌非反手抓住她的手,坐了起来,想拉她入怀,又僵了一下身子,随后抬起手,冰凉的指肚滑过初十的脸颊,让她温热的心更加酸涩了。
“你为什么不把伤处理好再回来,你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你以为我是铁做的心,不会难过吗?”
初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从来没见过不把自己身体当一回事的人。
前世,那些女的为了一张脸,可以做很多事,受再多的苦挨再多刀也忍得,值得。
可这个人,却总是把自己弄伤,还毫无所觉。
不思悔改,不要脸,气死她了。
“不哭……”
凌非任她的粉拳落在胸口,却没有阻止,只是伸手想抹掉她眼角的泪,奈何却越抹越多,他只得出声。
初十发泄了一通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忙扭过身子自己一把抹掉眼泪,回身道:“那个,今晚的水喝太多了。”
嗯,所以才哭的!
凌非被这丫头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就没见过这么善变的女孩。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很沉默。
初十给他上了药,又重新包扎好,便默默的爬到里面躺好,想了想又退到他的怀抱,紧紧的搂着他。
丝丝凉意渗过来,她哆嗦了一下,却没有退开。
凌非伸手将她拉得更近,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处,“冷吗?”
初十刚想回他,真冷。
就听凌非继续开口,“就算冷你也只能呆在这里。”
“谁说的,我可以逃开的。”
初十小声嘀咕着,却还是静静的躺在他怀里。
没曾想,凌非却忽然将她的下巴挑起,与他相对而礼,他认真的看着她,“除非我死。”
那么的认真,认真的有些执着,执着中带着疯狂,疯狂中又蕴着克制和无尽的绝望。
他的眼神太复杂了,初十看不透,更看不懂。
只是那么一瞬,就让她有这种错觉。
可再看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初十捶了他一下,道:“不准乱说,你要真死了,我就找下一任男朋友。”
良久,都没有声音传来,久到初十都快迷迷糊糊睡着了,又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嗯。”
这算什么?
反应迟钝吗?
夜很漫长也很梦幻,初十起来的时候就发现身边早就没了温度。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一连五日,初十都过着米虫一般的生活,吃了睡,睡饱了出去逛,逛累了就回来继续吃。
这个山庄特别的大,最起码初十直到现在还没找到进出的门,倒是养了很多小动物。
她没事的时候就和它们玩,这么大的动物园似乎只有她一个人。
于是她知道了一件事,这里的人都很忙,都各自有自己的事情,好像就她一个闲人。
晚些时候,凌非归来,初十连忙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仰头看着他,道:“爷,累了吧,奴婢给您捶捶。”
凌非边走边扫了她一眼,不知这丫头又怎么了。
他刚坐下,初十便递了茶水过来,还是热的,显然是一直温在那里的。
初十见他看过来,眼睛瞪时就亮了。
“爷,奴婢是不是很没用?”
凌非:“……”
“你们都很忙,这庄子似乎就奴婢一个闲人,奴婢也想帮您的忙,好不好?”
许是回到了十二岁,初十这撒起娇来是一点也不觉得违和。
“帮忙?你会做什么?”
初十一听就泄气了,“爷,您这是看不起奴婢吗?”
凌非没有说话,可眼底清楚的表达着某种意思。
初十怒,飞速夺过他手里的茶杯,然后往桌子上一扔,道:“晚上喝茶小心睡不着。”
随后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初十怒气冲冲的回到屋子里,将自己蒙在被窝里,在床上转来转去。
忽然听到外面有小声说话的声音。
她悄悄的起身,刚将耳朵附在门框上,奈何又一次华丽丽的被发现了。
凌非对她点头示意,初十只好提着裙摆跟了过去。
阿离面色如常,华书依旧一幅看她老不顺眼的样子,这几天初十已经不再做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事了。
华书对她不屑,她便当看不见。
“爷,您喊她出来做什么?”
哎哟喂,初十脸上的表情有些破裂,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有人敢这么同爷说话的。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你看着让她有点用吧!”
这是凌非的原话,初十却瞪眼了,她是这意思吗?
她是这意思吗?
不过这还不是最悲催的,人家华书万分嫌弃的看了她一眼,道:“就她,咱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人,她能帮上什么忙。”
听听这语气,那是十分的冷傲和不屑。
且充满了不信任,仿佛她就是那地上的尘土,她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初十怒极反笑,看都没看华书一眼,对着凌非道:“爷,奴婢书读的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就先回房休息了,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
说完,初十就对着凌非福了一礼,袅袅而去。
半个时辰后,初十的怒气已经到了暴发的边缘,想过无数个要治华书的方法,可最后都被她一一否决了。
论武功,她没有,人家是高手。
论年龄,她还小,人家是老手。
下毒?没毒药。
暗杀?打不过。
骂仗?不是对手。
哎,失败啊失败。
凌非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一脸的纠结,他轻身在她旁边坐下,道:“想什么呢,眉头都快蹙到一起了?”
初十反手就搂上了他的脖子,一脸的失败,“爷,奴婢是不是特别没用?”
凌非想了想,然后在初十委屈的眼神中,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