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未见有很多的问题,横在初十和凌非的心中。
凌非不敢问,也不想问。
只是半年而已,他的生命到了尽头,自此后初十陪在谁的身边,又爱着谁,想着谁,都与他无关。
对谁笑都好,为谁哭也罢,都不会再与他有关。
所以,不闻不问才是最好。
他一直这么坚信着,不管这次她回来有什么目的。
可她还记得自己。
这就够了。
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不管她这五年经历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事,跟着什么人,他都不在意。
也没有资格在意。
当初是他将她推开的,还用了那么残忍的方式。
他早就失去了责怪她的资格。
可听到阿离说她有一双儿女,他的心还是会痛。
且痛不欲生!
如果她不曾回来,他只当她活得好好的,忘记了他而已。
可再见时,他说不会放她离开,不会成全他人。
她明明说:没有他人的。
为什么要骗他?
她说的他都信,可如今?
担心她会找不到碧水轩,所以让阿离去接她过来。
却没想到会听到那一段对话。
一双儿女,她竟然都有两个孩子了,竟然还告诉他,从来没有别人。
那这两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为什么要骗他?
深深闭着的眼眸下,是他心底最深沉的痛。
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不知该怎么看她。
这一睁眼会不会看到一个虚假的她,这么多年,她是不是都在骗他?
当年离开时,她说过的话又重现在他眼前。
她说,凌非……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你以为我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
“你以为我真的会为了你而背叛自己跟了十多年的主子吗?”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只是想增加你的信任,与其让你查出来,还不如我自己交代,这样,你的心里本就有了答案,只要查出来的结果偏向这边,你自然就会信任我,而不会再去细探。”
看吧,她是如此的了解他。
她说,
“如此这般,我就可以明正言顺的留在你身边了。”
“可你呢,一边假装很宠我,一边却说什么要一个有身份的人来当你的正妃,而我呢,竟然让我去做你的通房。”
“连八夫人之位都没有留给我,更是从来不告诉我世子印鉴在何处。”
“难道你以为我会放着睿世子许给我的正妃之位不要,而跟着你这个命不久矣的人浪费时间吗?”
她说,“我只不过是为了世子印鉴。”
那么久远、伤他最痛的话语,五年了,却依旧历历在目、愰如昨日。
他们依旧没有得到想要的,所以,她又回来了吗?
她的归来,满心欢喜的说,要替他报仇,说要查清楚母妃之死?
说不舍得看他伤心,说从来都没有他人。
每想她说过的一句话,凌非的心就痛一分,比胳膊上被人划开的那一刀还痛。
他该相信她的。
就算她离开五年,他也许她正妻之位,他也等她。
直到死。
她是跟着明暮走的,宁书说她让他找过明暮。
想过兴许他们之前有交易,所以她才会跟明暮走。
她是不得已离开他的。
她是为了救他。
这一切他早就分析的一清二楚,虽然她不说。
可今夜。
那两个孩子的出现,却让他再次迷茫了。
“凌非……”
那诺诺的带着疼惜的声音,将他从困苦中解脱了出来。
他睁开眼睛看去,女子二九年华,貌美如斯,眼神中带着浓浓的爱意,不加掩饰,明明是那么的聪慧与美丽,他怎会觉得,她会深爱着他这个快死之人。
哈哈哈……
真是笑话!
天大的笑话!
他的嘴角轻扬,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意,抬手示意她过去。
初十微微蹙眉,总觉得今夜的他有些不寻常。
不过顾忌他是否受伤,也没多想,向前走去。
刚来到床边,就被他一把拉了过去,她的腿撞在床沿上,有些疼。
整个人扑到他的身上,随后一阵扑天盖地的吻,夹杂着怒意,占据了她的思绪。
那么浓烈的带着死亡的气息,重重的辗转在她的唇齿之间。
唯有痛与欲,不见丝毫情义。
但她并没有躲开,任他唯所欲为。
说到底,她舍不得推开他。
良久,凌非才放开她,重新闭上了眼睛。
刚才他一直睁着眼睛,就是想近距离的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都说,眼睛是一个人心灵的窗户,他想知道,做了这么大欺骗他的事情,她又是怎么想的。
又是怎么装出一幅爱他至深的模样。
可他低估了她。
她的无奈与难受都表现的恰到好处,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正是这样,才让他再度心凉。
她有了孩子,她为另一个男人生下了孩子。
可此刻面对他的吻,却还可以这么自若从容,仿佛情。人间再自然不过的亲密。
初十,初十……
曾经让他只要想起来就觉得幸福的名字,此刻却是那么的难已启齿。
“凌非,是有人要杀你吗?”
“你受伤了吗?”
“伤得重不重,为什么不请大夫?”
她的手在他身上游走,那么的轻柔,差点就融化了他的心。
可瞬间又让他感觉全身恶寒,她这双手也不知摸过谁的身。
只是这样想着,只是想着她会与其他男人做着这世间最亲密的事,他就要嫉妒的发狂。
初十见他依旧闭着眼睛,不知他怎么了。
所以一遍一遍的问着,翻着他的衣衫想瞧个清楚。
“滚!”
忽然,凌非一声怒斥,挥手将她甩了出去。
初十刚才被凌非拉上床的时候,本就磕到了腿,坐在床沿上,如今被他推开,更是毫无防备的摔了下去。
伴随着瓷片碎落的声音,初十的脚裸处一疼。
刚才被甩出去,她下意识的想抓住什么,一时不察打翻了放在床头的药碗,慌乱间摔在上面。
她的手擦在地上,也破了皮流了血,胳膊更是撞到了脚榻上。
可是,尽管这样,她还是什么都没管。
只是惊愕的抬头看向凌非。
他刚才说什么。
“你,怎么了?”
凌非自然也听到了动静,看到了她的狼狈与受伤,他的心已经不会再痛,却还是差点就要将她扶起,拉过来好好的看看她伤得重不重。
疼不疼。
可他最终忍住了。
他不该对这个女人再心软。
“滚。”
初十仰视着他,满身的疼痛也不及他此刻眼中的冰冷。
那双她看过无数次温情的眼睛里,此刻却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冷得渗人,没有一丝温度。
他说,滚。
他让她,滚。
凌非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看着她脚上的伤已经渗出血来,那块小小的白瓷片还插在那里,发丝散乱,她却毫无察觉的样子。
他就觉得心烦。
还在装吗?
不疼是吗?那就等血快流尽了,我看你还装不装得下去?
闭眼,放下床幔,外面一片凌乱,凌非背对着她,合衣而眠。
初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也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成了这样。
她就这样痴痴的坐在地上,身子凝结成了冰,连思想都快冻住了。
却还是不想起来。
她想了很多,到最后却越发的迷糊。
最后还是凌非先忍不住,“阿离,扔出去。”
听到这句话的初十,终于活过来了。
阿离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情景,他也很难受,也想替爷问一句,可他不敢。
他看到她笑了,笑得那么美。
而后,她的目光从床上落到了脚上,伸手拔掉那只瓷片,扯下身上单薄的衣衫随意的缠了两圈。
慢慢的扒着脚榻站了起来。
而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凌非,转身,离开。
那背影明明挺直、傲然,可不知为何,阿离却觉得是那么的空寂。
像是盛着全世界的悲伤与绝望。
让他有一种落泪的冲动。
“爷,或许……”
阿离觉得,自己这次或许真的做错了,可他也很纠结,他是不可以骗主子的呀。
“滚……”回答他的也是这个字。
阿离却没什么感觉。
但初十就不一样了,真是头疼。
阿离觉得他很委屈,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
好不容易两人和好了,又在一起了,他干嘛要这么多事。
忽然,他想到问题还是出在那两个小鬼身上。
那他还是去查一查那两个小鬼的父亲是谁,若是找到了,他一定要将那个男人灭了。
若是木木小朋友知道,因为自己这次的出现,又给他本来就可怜兮兮的父母之间,制造了一起误会。
会不会垂头丧气。
再也不敢说自己聪明绝顶了。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跟易老说了声,初十便出了国公府。
她的心很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本来她想问阿离的,可看他神色冷漠,想必也问不出什么。
一路回到住的地方,她没有回屋子,就在石阶下坐了一晚。
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理不清眼下的局面,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想着想着,最后只剩下混乱,什么也没有。
直到天光初晓,易老出来差点撞到她,才发现她眼神呆呆的,便问她怎么了。
昨晚的事情他自然知道了,只是为客不问主家事,他也没有多探。
游走在大街上,初十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游魂,众人都匆匆忙忙的,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就连那些浪荡公子,也是贼眼乱瞟,寻找着自己的虫儿。
孩童欢快的笑闹着,在人群中钻进钻出,好不幸福。
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只有她,与他们,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