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好像见到了很多人,又好似这天大地大只有她一人。
游走在帝都这繁华似锦的街头,却孤冷寂寥。
夏日的晨阳也驱不走她满身的冰寒。
凌非,他到底怎么了?
只是因为那些人刺杀,他想赶她离开吗?
不,不可能。
以前的他也经常遇到这种事,他不可能是因为这个,才让她离开。
如果是,他可以选择更好的方式,不会那样……
那样的情绪外露……
那样的压抑绝望……
她不傻,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情绪,只是不明白这情绪从何而来。
忽然,她肚子叫了起来。
她这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她一夜未睡,也滴米未进。
摸了摸全身没有找到一点值钱的东西,她仰面望天,却不知此刻该去哪里。
“初十。”
平淡中带着一丝喜悦的声音,自她前方传来。
初十看了过去,只见正前方龙天宇停在那里,身后还跟着唐溪。
那不善的眼神是那么的明显。
初十暗叹,又是一个被情所困的女子。
只是穿成这样,龙天宇还能认她出来,让她很是困惑。
而她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他头顶上方,神色诲暗不明。
那是一支木簪,尽管离得还远,她依旧知道,在那根木簪的尾端刻着一支白色的罂粟,寓意:遗忘!
这是她和凌非出游半年之后,送给他的礼物,也有想对他说的话。
龙天宇知道她在看什么,这是她送的,有她对他说的话,她曾让他转身就看看别的风景,遗忘她的存在。
而他,真的没有再去打扰她,却将这种遗忘的情绪刻在了身上。
“好巧,你也出来晨练?”
初十偏头看向一旁的唐溪,女子眼中的敌意越发的明了,她没有和她打招呼,只是扫了一眼。
“嗯,闲来无事出来走走。”
唐溪眼睛一瞪,明明是元德帝让他带她出来转的,为什么他要这样说。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蛮横的说道:“天宇哥哥,我饿了想去吃饭。”
而后,她又看向初十。
那眼神里有太过明显的意思。
你不是晨练吗?
那我们要去吃饭,你总不会跟去吧?
龙天宇偏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初十,道:“出来这么早,想必你也没吃吧,一起去!”
他用的是邀请语,而不是询问。
初十知道这时候她该回避,可她一方面的确饿了,另一方面又想看看这唐溪到底在搞什么鬼?
那次初十被凌非从宴席中带走之后,元德帝觉得有些歉意,便让唐溪另择驸马,说只要未婚的都可以选,他为她作主。
可唐溪并没有直接选择,而是留在了帝都。
说要好好看看天朝帝都的风光,还指名要睿世子陪同。
元德帝久经世事,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想必是看上了睿世子,想看看他的为人。
元德帝也没有戳破,便应了下来。
所以,最近龙天宇很闲,可以说闲得很烦。
唐溪是兆北的公主,他自然不能一口回绝,更何况有圣上金口玉言,他更不能拒绝。
但他不喜欢围着女人转,更不喜欢这种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女人。
而唐溪恰好占尽了这两样。
唐溪今天一大早就跑到府上,说要出来看看帝都的清晨是什么样子的,他本来很不耐。
却没想到会遇上初十,此刻他第一次很待见唐溪,若不是因为她胡闹,也见不到他朝思暮想的人了。
只是见她如此针对,便心生不悦。
说到底,她与初十还是一同来帝都的,据说还相处的不错。
这会却如此态度,让他很不喜。
感受到龙天宇的不喜,唐溪更加委屈了。
还不是因为他嘛,竟然还怪自己。
于是乎,这一行三人便选了个酒楼进去用早饭。
因为赶早人并不多,他们便在大堂的一角坐下。
唐溪一口气点了十样东西,龙天宇一脸的无所谓,但初十却有些不悦了。
跟他们一起进京的时候,她怎么没发现这姑娘是个爱耍大牌的。
“我们就三个人,吃得了那么多吗?”
于是,她便开口问她。
谁想,这句话可得罪人了。
“你什么意思?我堂堂兆北的公主,一顿饭少说也要十几个菜,而天宇哥哥又是世子,我们如今一桌才要了这么点,已经算很节约了好不好?”
唐溪这话听着是没什么意思。
但细细品来却会发现里面有很多种意思。
她指出了她自己的身份,又点出龙天宇的身份。
却唯独没有说初十的身份。
本来这也无所谓,毕竟初十本就没什么身份。
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曾经在翼王府做过二等侍女。
至于凌非的正妻抑或是睿世子妃,那都算不得数。
而唐溪就拿身份说事。
更是在后面提出了初十的小家子气。
人家是皇室中人,吃一顿饭本就要这么多菜,而她只是一个丫环,所以根本不配与他们同桌而坐。
这里面的意思太多,初十怎会不理解。
不过她却故作不知,并没有跟她计较什么,而是看向龙天宇,问道:“睿世子近来可好?”
龙天宇见她终于看到自己,本来不满唐溪如此说初十,此刻的表情也换成了满面春风。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他没有提上次没有认出她之事,也没有问如今为何这身打扮。
其实出了府,初十便将脸上的妆改了。
恢复了本来的面目。
她虽然脑子很乱,却很警惕,生怕有人跟着,惹下什么事。
初十含笑端起小二倒的茶,道:“四海为家。”
也就是到处流浪。
龙天宇抿嘴,也端起了茶碗,小心的品了一口,眉目微动,又放了下来。
初十知道,他喝不惯这茶,毕竟他从小到大的境遇,是不会让他在这种小地方喝茶的。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与凌非出去那半年。
她本以为他会什么都不习惯,可没想到,就算住在破庙里,也不曾见过他蹙眉。
有时候因为她偶尔的善心,将干粮送给他人,他们饿肚子的时候,便捡来野草做汤,烤鱼充饥。
他从不曾有一刻嫌弃。
他本是天边的明月,清透无暇,就算坐在满是灰尘的草堆里,也自有一种清逸风华。
想着想着,她的目光就变得痴迷。
而坐在她对面的龙天宇却悲哀的发现,她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但另一边的唐溪却不这么看了,见他们四目相对,眉目传情,她大怒,一拍桌子,道:“小二,我们要的菜呢,怎么这么慢?”
“来了来了,就好了。”那边传来小二的赔笑声。
而初十也被惊醒,反应过来自己正盯着龙天宇看,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两下,借故撇开眼。
一时间,三人无话。
很快,在唐溪的不满中,菜上齐了。
她刚准备动筷子,兆北的大将军竹海却寻了过来,悄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唐溪便不情愿的站了起来,“天宇哥哥,小溪有事要离开一会,你等会去哪?”
龙天宇看都没看她一眼,道:“回府。”
“哦,那我等下去睿王府打你。”
唐溪立刻接话道。
“不必了,今天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可能没空陪你出来玩。”
龙天宇冷情的说道。
“没关系啊,你没空陪我,我陪你就好了,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
说完就对着龙天宇福了福身,飘然远去。
临走时,看向初十的目光中带着警告。
让初十有些无言。
良久,桌上只有筷碗相撞的声音。
“初十,清篱公主没有恶意,她只是小孩子。”
龙天宇觉得初十心中有事,但她不说,他又不知该怎么问。
便寻了个话题与她说。
没曾想,初十却误会了,“放心吧,我又不会和她计较!”
见初十眼中的笑意,龙天宇便知她误会了。
只是他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皇上下旨让我陪她在帝都转转。”
“嗯,毕竟你曾去过兆北,对他们的了解更多一些,皇上如此安排自有深意。”
初十也按着他的意思去说。
“你,是有什么事吗?”
初十的筷子蓦然一顿,到嘴的饭却有些咽不下去,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她垂首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她明明表现得很正常,为什么他却能发现。
而在凌非面前,她明明表现的那么明显,他却为何什么也发现不了,还说出那样的话。
她明明是希望有人懂自己的。
可真的有人懂她了,她才发现,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那一个。
只要他懂她就好。
其他人,哪怕是关心也让她厌烦。
就如此刻,她不讨厌龙天宇,甚至可以说是对他有好感,可现在却没来由的觉得烦燥。
饭都吃不下去了。
心口的酸涩一阵阵的上涌,让她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
“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觉得你可能需要帮忙。”
龙天宇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
她就像一只鸵鸟那般,用羽毛将自己遮住,也挡住了所有关切的目光。
“睿世子……”
初十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说些什么。
龙天宇却先一步开口,“这么多年未见,你依旧是这么的见外,于我,真的要一直这样吗?”
“难道因为我喜欢你,我们就连朋友都不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