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诧地望着冷轶须臾，方才紧攥了手中的剑。
可身体却是绵软的厉害，全然运不了功力。
冷轶！
冷轶！！
我想起来了……
初见舅舅时，他便对我提过这个名字，问我与冷轶是什么关系。
直到娘亲醒来，我才从表哥那里知晓，冷轶是我爹爹，我娘亲昏迷后，他们一直以为我被爹爹带走，苦寻多年无果。
昨日我娘亲还于我说；采薇，你的爹爹是一个长相俊秀的男子，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是个英雄，若是他知晓有你这么乖巧地女儿，肯定美的不行……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我爹就在我面前，可我却救不了他，我救不了他……
眼底温热一片的时候，我咬着牙想要站起身来，可腿一软便又跪了下去。
“爹，你等我，我来救你……”
话语出声的时候，我自己都听出了哽咽。
可意识却是愈发模糊，我猛地甩了甩头，就听见一个略熟悉的嗓音道：“聂采薇，别费力气了，这可是十成十地软骨散，不过你也不要担心，黄泉路上，我会让你们父女二人好好做伴的。”
视野模糊之中，我瞧见黑衣人拔剑向我而来，可却是提不起半分的力气。
意识模糊间，我听见一声怒吼：“别碰我女儿！”
我用藏在衣袖下的针狠狠地扎在了掌心的穴位上，方才瞧的清楚。
我爹打伤左翼之后，想来救我的时候，被黑衣人一剑刺在了胸口。
他就站在我跟前，胸口的血一滴一滴顺着剑尖往下掉。
一点一点，将地面染红。
我脑袋轰得一声就炸了……
——
待黑衣人拔剑想要杀我的时候，左翼捂着胸口跑上前急声道：“他们来了，快走。”
话罢，两个人飞身离去。
——
待有人将我从地上抱起时，我嗅到兰花的气味，回头望向来人：“你为什么不早些来？”
若你早些来，我爹也还有救不是么？
——
我与昏迷之中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灵族，住的还是我娘亲的院子，慕寒坐在我床边，见我醒来，担忧的问我可还好。
我摇了摇头，问他我爹爹在何处，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扶我起来。
待走到娘亲屋外时，我听见她凄凄的哭泣声，“你别睡，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就救你，我是灵族治愈术最好的灵女，我一定能救你。”
我心下猛地咯噔一下，全身的血丝一个劲儿的往头上涌。
带我跌跌撞撞进了屋子，就瞧见我娘亲正坐在床边，淡蓝色的光源源不断地从她手中溢出。
木然表哥盒舅舅全都蹙着眉面色凝重的站在一旁，偏头瞧见我时，灵木然微微愣了一下，继而来到了我身边。
“过去看看吧……”
他的语调很轻很轻，恍惚让我有一种错觉，就好像我临别终了，此生再不能相见的感觉。
心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一爪子似的疼着，脚步好似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万分艰难。
距离娘亲还有两步远的时候，我听见爹爹虚弱至极的声音：“月儿，你别白费力气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什么样……”
“不，冷轶，你要相信我，我能救你的，我一定能救你的，我们都十八年未曾见过了，你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我，你怎么能死呢？我怎么可能让你死呢？”
“哦，对了，我们的女儿都长大了，你看见了吗？她是我们的孩子，当初我拜托君兰师姐还有玄阳师兄帮我们照看的女儿，她长大了……”
娘亲语调越发哽咽，声音很是凄凄，我鼻子酸涩的厉害，眼底一热，温热的泪就滚落下来。
许是父女间的感应，我看见他躺在那里，心下便疼的厉害。
而明明我爹爹眼睛都快睁不开，却已经抬手声音微弱道：“是采薇来了吗？”
话音入耳，我脑海之中紧绷地那根弦“嘭”地一声就断了，眼泪如火山喷发一般往外涌，我张了张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抬眸望着虚空好一会儿，才将眼泪憋了回去。
我弯了弯嘴角，弯出一个笑意来。
娘亲不敢停手，转身瞧见我，又惊又喜道：“采薇，来，快来。”
我走过去，嘴角微微笑，“爹，你相信娘亲，娘亲是整个灵族治愈术最好是人，她一定能治好你的。”
冷轶眼睛已然睁不太开，却还是努力望着我，他睫毛晃了晃，笑了。
他气息越发微弱，就连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好一会儿时间才把一句话说完。
那一句话，也是他此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了……
他说；真好，女儿，月儿，还能见到你们真好。
真好……
他把“真好”两个字一连重复了两次，终于笑着合上了眼眸。
我娘的情绪瞬间崩了，嗓音带着哭腔喊起来。
“冷轶，别说了，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我给你医治，我一定能治好你。你快睁开眼睛好不好？你别睡好不好？你好不容易见到了我们，我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团聚，你怎么能抛下我们不管？怎么可以？”
娘亲的声音越发歇斯底里的时候，我僵在原地许久未动，好似周遭的一切，全然与我无关，我没有言语，也没有掉眼泪。就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舅舅出手打晕了母亲，将她递给灵木然抱出了屋去，又叫人进来拿了东西擦洗我爹爹脸上的血迹。
身后有兰花香气，继而有人伸手遮住了我的眼睛，揽着我往外走。
我将慕寒的手扯开，默不作声的走到床边，推开侍女，拿过她手中的帕子，坐在床边为我爹爹擦去嘴角的血迹，又为他换了衣服。
待一切准备好，我方才从娘亲的院子里走出来。
慕寒站在门口等我，他告诉我，我爹爹身体已然不好，冲破了穴道，又拼了大半功力打伤了左翼，想要来救我时又被人刺中了心脏，纵然我娘亲用了大半的灵力，也未能救下他。
我静默不语，一言未发回了房间。
舅舅许是对我娘亲有愧疚，竟是允诺将我爹爹葬在幻界山上。
葬了我爹爹的地方是我娘亲选的，墓地四处都是花草，瞧着倒也清幽雅致。
娘亲在哭了几日后，忽然平静了下来，不言不语，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有些可怕。
我怕她想不开，时常跟在她身边。
爹爹下葬第五日的时候，娘亲与我说；你大可不必留在这里。
我面带笑意，告诉她我只是想要陪着她。
——
我与娘亲从十多年不曾谋面，一朝相逢却遭此变故，我尚且不能承受这结果，更何况是我娘亲呢？
我自是知晓我该陪着她，可是我怎么能甘心我爹爹就那么死了？
我怎的甘心？
小家伙与我说，早在崇林叠嶂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
他为冷轶检查毁容的面部时觉得冷轶于我长得有些相似，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相似。而冷轶又问他我是谁的女儿，小家伙虽有疑虑，却也答了。
那之后，冷轶便告知了他走出崇林叠嶂的法子。却也交代他出了这草屋之后，不要回头，只需带着我们离开。
为此，小家伙才没告诉我们缘由。
——
在爹爹下葬后的第十日，我们一行人起身离开了幻界山，同行的还有木然表哥。
与舅舅提及要离开的事情时，我并未表现出异样，舅舅也同意了，可出了舅舅屋子的时候，木然表哥也跟了过来。
他那时疾步跟上来，攥着我的手臂拉着我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方才问我；是不是要去报仇？
我一愣，嘴角弯出一抹笑意正要反驳，便听他道；你知道是谁杀了你爹，对不对？你也知道左翼逃到了哪里，对不对？
我抿了抿唇，并不言语。
木然表哥放开了我的手臂，与我道：“我要与你同去，其原因有三：其一你是我表妹，我既是答应了姑姑，便理所应该保护你。其二，左翼带走了幻灵石，那灵石于幻界山至关重要。其三，左翼他伤了我的族人，带走了我灵族的孩子不说，还差点杀了素织姑姑。为此，我必须要去。”
——
他的拒绝我并未拒绝，我觉得报仇是一个人基本的信仰。这本没错，所谓的冤冤相报何时了，不过是自我劝慰的一种方式罢了。
木然表哥作为灵族的少主，自然是不允许他随意出门的。但木然表哥晚上的时候，不知道跟舅舅说了些什么，舅舅竟然点了头。
——
出了崇林叠嶂的时候，小家伙望着我欲言又止地许久，方才问我，瞧你这脸色，这仇人怕不是熟人吧？
我动了动道：“你猜？猜对了说不定有好处。”
正抱着小包袱的韩不离听见这话忽然停了下来，索着下巴正经起来。
他道，“瞧你说的这般认真，那人怕不是熟人吧？”
我沉默了会儿，弯着嘴角笑了。
“此去怕是要见到你的老熟人了，你可欢喜？”
小家伙的脸色忽地黑了下去。
——
慕寒倒是有所察觉，并未问过过什么，只是一路陪着我往东走。
待折返到江关郡时，我们寻了一处客栈，准备歇息两日再往东走。
第二日夜里时，我隐约听见了声音，迷糊之中睁开眼时屋内有烛光摇曳，我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就听见了男子的声音。
我彼时脑子还不大清醒，迷糊间听见“朝廷”“大臣”“丞相”的字眼，最后还有一句“情况不妙，幽统领希望陛下早作决断。”
连日赶路，我委实疲累的紧，闭了闭眼睛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