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飞镖伤了夏侯子煜，但却并为重伤他，纵然如此，夏侯子煜仍旧十分恼怒。
为此，接连过了两日，我未曾见到表哥和小家伙。
夏侯子煜着人照看我，不许我走出宫殿。我所能活动的范围也不过是这座宫殿和院落。
这一日，月色温凉如水，我闲来无事，便坐在院子里石桌前坐下。
有宫娥斟茶过来，我端起来啜了两口，应着杯子里的茶水，我瞧见了皎洁的月光，愣了一下，抬眸去看。
不知为何，瞧见院子里的圆月时，心里油然生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
尚未回神，便有宫娥前来禀告说，木然表哥和小家伙来了，我心下有些欢喜，便起身去迎，可刚起身，心口猛地一疼，好似万千蚂蚁同时撕咬，我猛地捂住了心口，霎时间全身都像是布满了蚂蚁一般，撕咬着我的筋脉五脏，又好似又东西在啃噬我的大脑，霎时间疼的我喘不过气来。
我闭了闭眼睛，身子好似没有骨头一般软到下去。
我听见木然表哥和小家伙的惊呼声，闭了闭眸子，那种蚀骨的疼吞噬着我，叫我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视野逐渐模糊之时，意识也丧失殆尽，我听见小家伙喊我，努力地挣扎了一下，终是闭上了眼睛……
——
醒来的时候，木然表哥坐在我面前叹息，与我说他已然答应了夏侯子煜的要求，愿意让我与温思涵完婚。
我愣了一愣，眼底忽然就酸涩难耐，我知晓表哥是为我好，是为了我能活着。纵然不愿意……呵！不愿意又如何比的了性命么？若活着，这便是唯一的法子，不是么？
——
我已然不是小孩子，表哥又是为了我好，我总不能发脾气，就只能沉默着应着。
木然表哥沉默了须臾，方才叹了口气道：“采薇，我知晓你和慕寒两情相悦，可我是你表哥，如今姑姑不在，作为你的兄长，我总是要为你的性命着想。”
我点了点头，眼底一热，滚热的泪忽然就滚落下来，顺着脸颊一直流入发丝，我闭了闭眼睛，心底说不出的难受……
——
三日后，一辆马车从东越皇宫驶出，将我送进了温思涵的丞相府。
一别经年，算起来从温思涵离开墨羽宗到现在，我已然有两年时间未曾见过他。
记忆里，他还是温润书生的模样，还是那个救了我一次，与我共患难的少年。
不知怎的，脑海之中忽然就想起当初温思涵离开墨羽宗，我去送别他时，他于我说的一句话，他说：“从今日起，你就不是我师姐了，采薇。”
他那时脸上带着悲伤，我并未多想，只当他是离别不舍，可现在，当侍女在一旁欢喜的与我说，前面就是丞相府，温丞相站在门口亲自来迎我时，我眼皮猛地跳了跳，忽然就觉得这话并不是那般简单。
——
马车在丞相府门前停下，我全身的神经都紧绷在一处，就连手都微微颤抖着。
我听见有人喊“温丞相”，整个人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就看见一只如玉的手掀开了帘幕。
金色的阳光洒下，映照出温思涵那张温润面容。
他看见我，许是很欢喜，就连唤“采薇”两个字时，嗓音都带着抹颤抖。
我心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与我本无差别，与夏侯子煜而言，温思涵可能就只能他的一个旗子，我不该怪他，不该……
我动了动嘴角，淡淡一笑，抬手放在他掌心。
他嘴角微微的笑意隐有扩大，牵着我从马车中出来，又小心翼翼地扶着我下了车往里走。
日光普照大地，将丞相府的大门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瞧上去倒是富丽堂皇的很。
温思涵亲自将我迎进了府中，带我一路往里走，待过了大唐，穿过花草树木，来到一个院子前，我抬眸扫了一眼，就瞧见那院子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面的字倒是俊秀规矩：“今我来思”。
我先是一愣，继而微微笑了：“见多了什么院，什么堂，什么殿，今个儿还是头一回瞧见有人在院子门前挂这么一句。”
温思涵抬眸似笑了一声，缓缓道：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饥载渴。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话罢，他望向我。
我眸光闪了闪，收回目光笑了。“原来是诗经里的句子，你倒是儒雅的很呢！”
话罢，再不与他说下去，抬脚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
温思涵没有立刻跟过来，我回眸时，瞧见他望着门上的牌匾，须臾望着我微微笑了下，方才抬脚向我走来。
——
夏侯子煜让我来丞相府的用意很显然，是来跟温思涵培养感情的。我到不觉得自己需要同温思涵培养什么感情，打算叫他随意收拾出一间屋子与我住，如此这般一直住到大婚便罢了。
可我话音刚一出口，身后的人里边跳出来一个小太监，声音尖细道：“陛下说了，两位即将大婚，聂姑娘在丞相府，只得与温丞相同住一室。哦，对了，就住在丞相平日的居室，而且陛下还说了，温丞相和聂姑娘不得分榻而眠。”
话罢，他语调低了几分，冲着温思涵揖了揖手，笑道：“陛下有旨，大婚之前，奴才需得在丞相府守着，还望丞相多多担待。”
话罢，又是拱了拱手。
温思涵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与那小太监寒暄了几句之后，便着人打了赏待下去了。
我在屋内寻了个位置坐下，与我同来的侍女，便站在我身旁，笑嘻嘻地告诉我，温思涵平时便住在这处，如今将我带来，想必是心悦我的。
她这话，我听了并无甚感觉，亦不觉得欢喜。只淡淡打量着这屋内的摆设。
屋内的东西不多，却多雅致，想来倒也像是温思涵的风格。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温思涵从外归来，来到我身后唤了我一声，我回眸，就对上他那张因羞赧而绯红的脸，想来应是因那小太监的话，温思涵一个书生，倒也为难他了。
他似是不敢看我的眼睛，目光闪了闪，望向了别处，语调别扭道：“你先在这里歇息，你且放心，我……我，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
他话罢，脸色又是红了几分。
我有些哭笑不得，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应了。
——
不过夏侯子煜倒是贴心的很，为了让我同温思涵培养情谊，竟是连温思涵的朝会都一并免去了。
这消息是我在丞相府与温思涵一并用午膳时知晓的。
温思涵先是愣了一愣，随即面色温润地领了旨意谢了恩情。
用过午膳，宫里派人送了药过来。
几日前我忽然毒发，夏侯子煜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救了我，但自我醒来之后，便日日都要喝下一碗味道及其古怪的汤药。
温思涵站在一旁，面色有一瞬的恍惚，忽然沉声说了句对不起。
我喝汤药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向他，见他眸中隐隐有波涛涌动。眸光闪了闪，放下汤药端起一旁的水饮了半杯。
这汤药本就难喝的紧，被他这么一打断，这汤药卡在喉咙处，难受的叫人说不出话来，饮下凉水之后，这才好受了些。
我抬眸看他，目光落在他不断变幻的脸上，淡淡一笑，“我还以为你不知，原来你已经知晓了。”
温思涵忽然紧抿起嘴角。
我低头端起汤药一饮而尽，又垂手倒了一杯水饮下，将汤药的怪味儿冲下去，这才拿起放在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道：“去年你和夏侯子煜迎昭仁回来的时候，其实我也在，我是被夏侯子煜绑来的，只是你未曾瞧见我罢了，说来，我还带着夏侯子煜的死士为你们开路，不然，你们也不能这么顺利地到达京都。”
“抵达京都前在郊外的最后一战中，我受伤昏迷，想来应该是那个时候被种了蛊毒。算起来也有一年时间了。”
温思涵沉默不语。
我接着道：“以前在墨羽宗的时候，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问题，那就是你为何会同夏侯子煜日日一处，到了现在，我也未曾想的太明白。按理说，他做了这东越的皇帝，你自然也是出了不少力的，封你当丞相，我是明了，可与你种下这蛊毒，我却是有些不明白了。”
温思涵看着我，白皙温润的面容显得有些异样苍白，须臾，他目光变换了片刻，也恢复沉静，淡淡吐声，却是字字沉重，似有千斤重一般砸在我的心口。
“因为我心悦你。”
我喝茶的动作一顿，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眸。
他薄唇动了动，闭了闭眼睛道：“因为我喜欢你。”
他这番表白一连表了两次，倒是叫我有些无所适从了，敛着眉眼努力稳了稳心神，方才攥着手中的杯子放在了桌上。
温思涵背过身去，沉声道：“子煜他知晓我对你的心意，才有了这番，若你要怪，便怪我吧，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又道：“若非是我喜欢你，子煜他也不会伤了你，更不会将你卷入这是非中来，若你要怪、要怨、要恨的话，全都算到我身上来吧。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若我不喜欢你，亦或者说你喜欢的不是他，或许……或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静静听着，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