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老的问话并没有马上得到回复。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沉默得丁老忍不住又要爆脾气。
“啧,我说你个臭小子。”
“我问你话怎么不回答。”
高强坦然地摇头。
“我暂时还没想到。”
丁老的眸中一闪而过失望的神色。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随意地冷笑两声,算是对意料之中的结局的回答。
“丁老头,你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
“刚刚那种情况,连你我都不明白。”
“你干什么去为难一个年轻人。”
“因为这个年轻人说大话!”
丁老突然扬声道。
“因为他说了大话,却并没有真的成就。”
“既然如此,凭什么得到别人的尊重。”
丁老的声音里似乎还有别的情绪。
原本不悦的苏老,反常地没有再继续跟他斗嘴。
丁老方才眼中的期待,恐怕只有他看在眼里。
都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
斗了一辈子,如何不知道对方的心情。
正如苏老想要借助小绿瓶,让人类医疗进入新纪元;
丁老也同样抱有这样的期待。
人到老年,却执念越深。
越是与时间赛跑,越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想在世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想为人类医学做出足以撼动历史的成绩。
是苏老的梦,也是丁老的梦。
但是撼动历史,谈何容易。
他们只是普通人而已,甚至已近迟暮。
风烛残年之时,能看见新新之火燃起。
对他们来说是多大的鼓舞。
所以,苏老理解丁老一瞬间的心情。
希望的,和失望的。
但是与丁老不同。
苏老对高强有的只是希望。
不要太急,要给这些年轻人多点时间。
“小友,你似乎还有话说?”
苏老看到了高强脸上的欲言又止。
来不及安慰老友,便出口问道。
他有种预感,高强看到了他们都没有发现的细节。
“我想再听一遍丁老行针时的描述。”
“丁老的行针,绝对没有错。”
“我需要知道别的原因。”
高强的陈述,让丁老阴沉的脸色和缓了些。
他似乎颇为不耐,却还是张口说道。
“步骤上我就不说了,反正你也听不懂。”
“我就说说行针时蹊跷的事情好了。”
“我挑选的穴位,按照正常情况是应该症状缓解才对。”
“可是病灶处的情况非常诡异,就好像不愿意听从我的命令,自己跑走似的。”
丁老说到这儿,又是情绪暴躁起来。
他行医几十年,从未出现如此怪异的情况。
这要是传出去,简直砸了他的牌子。
“自己跑走?”
“可以这样吗?”
高强挑出这四个字,重复道。
丁老摆摆手。
“哎,我就是打了个比方。”
“不是说真的会动。”
“病灶就算会跑,也没那么快。”
丁老对高强的咬文嚼字十分不满。
似乎觉得他不专注于病症,而是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高强却依旧思索着,似乎丁老的形容给了他某种灵感。
丁老见他这副样子,深觉自己一瞬间的寄托傻得可笑。
自己可笑,当然不能落下好友。
于是丁老嘲笑苏老道。
“这就是你找来的医学天才?”
“这学医学出玄学的潜质来了。”
“我看他去跟怪力乱神打交道挺好。”
苏老瞪了他一眼,无条件相信高强道。
“小友有他自己的想法。”
“你个老头子思想腐朽,跟不上时代。”
“可别拉上我,我还要追求进步。”
丁老本要反驳回去,瞥见还在昏迷的唐美,连忙咳嗽了两声。
人家家属还在旁边,要是再吵起来确实不像话。
“我为翟夫人把了脉,脉象还可以。”
“除了虚弱点,没什么别的毛病了。”
只可惜,他的话没有安慰到翟义平。
翟义平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担忧让他连礼节都无法周全。
他伸手探向唐美的额头,无意识地轻抚。
“每次病发结束,都是这样。”
“可是下一次,又会……”
他突然止住话头,像是忍耐着某种悲伤的情绪。
丁老和苏老相顾无言。
他们能说什么?
说翟夫人没事?这种哄人的话翟义平已经听得够多了;
说翟夫人活不久了?那翟义平估计也生无可恋。
两位老人再次感受到了生命的渺小。
在病魔面前,生命、爱情算得了什么呢?
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世上还有无数种类似翟夫人的情况。
病因不明,无药可医。
这是生为医生的悲哀。
就在众人都陷入如此感伤的氛围中时。
高强从沉思中回到现实,满脸不解。
“为什么都这副表情?”
“翟夫人又不是治不好了。”
“臭小子别胡说八道!”
丁老怒斥道。
在明知道治不了的前提下,还说这种话。
不是往病人家属身上再插一刀吗?
可是来不及了。
翟义平已经清清楚楚听到了高强说的话。
他舍不得放开唐美的手,只好满怀期盼地望向高强。
“是真的吗?”
“高先生,您有办法请一定要救救小美!”
“可是该怎么治,我还不太清楚。”
高强面对翟义平的激动,有些羞愧地说。
他才刚刚想明白蹊跷之处的关节而已。
但是他拒绝的话,让翟义平误会了。
翟义平的兴奋立刻被熄灭,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他似乎心痛到什么也说不出。
只是悲切地望了望高强。
垂下头。
那副丧气的样子,哪儿还有半点玉石新贵的模样。
“臭小子,就让你别乱说!”
“你是只有嘴厉害是吗!”
丁老又是一阵火大。
医生最不愿看到的就是病患和家属的失落。
那就像是打了一场败仗似的难受。
而谎报可能打胜仗的可能,再打败仗。
简直比直接输了还要难受百倍。
高强听到这番痛骂,也是无奈。
怎么一个两个就不能等他把话说完再说呢?
“病因,我有个猜测。”
“虽然暂时不知道怎么治。”
“但绝不是毫无胜算。”
他说得信誓旦旦,结果只引来几人并不太信任的目光。
可是无论如何,高强也要把他刚才想到的说出来。
即使那猜想,无比诡异。
“翟夫人体内的病灶。”
“真的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