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鹤鸣的动作快极了,他迅速的推开窗户,然后纵身一跃,这家研究所背靠着悬崖,下面就是苍茫的大海,跳下去无异于是找死。
可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徐砚凇,徐砚凇一把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抓着窗户,一上一下悬在悬崖上。
海浪猛烈的拍击着石壁,谈鹤鸣的眼睛几乎被海水给润湿。
“你放手……”
他挣扎着,想要从徐砚凇青筋鼓起的手臂上挣脱,徐砚凇却死死的拽着他,不肯放手。
“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可能让你死在我的前面。”
徐砚凇到了这个时候看上依旧是那么冷静,好像没有什么可以难住他,或许这就是徐砚凇的魄力,正是这样的魄力让谈鹤鸣一个不懂情爱的实验品爱上了徐砚凇。
耳边是海浪的声音和着滴滴答答催命一般的倒计时,谈鹤鸣忽然扬起嘴角,宛如春天盛放的桃花一般美丽动人。
足够了,就算是骗他的,也足够了。
谈鹤鸣用力将徐砚凇的手指掰开,徐砚凇甚至不知道他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
“谈鹤鸣!你敢!”
徐砚凇目眦尽裂的瞪着谈鹤鸣,谈鹤鸣仿佛不是送死而是去往桃花源,他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往下坠落。
徐砚凇看着谈鹤鸣往下坠落的身体,他毫不犹豫的从窗户里跳了出来,然后猛地抱住了谈鹤鸣。
谈鹤鸣不可置信的看着紧紧抱着他的徐砚凇,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徐砚凇身后便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轰隆隆,如同泰山崩裂。
“嗯……”
谈鹤鸣听见徐砚凇的一声闷哼,好像是什么砸向了他们,而徐砚凇用自己的背脊挡了下来,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便被海水包围,咕噜噜的水泡不断的往上冒,谈鹤鸣又看见了那火烧云一般的朝霞,如同十三年前一般。
网络上最近因为一张路人不经意间拍到的照片掀起了一波“怀旧”热潮。
起因是一位在国外读书的女孩儿无意间拍到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小哥哥,当时是她的朋友在给她拍照,没想到后来发现背后无意间有一个超级好看的小哥哥入镜了。
后来这条微博不知道怎么就火起来了,有人眼尖的发现这个超级好看的小哥哥不就是当初红极一时,但是后来退圈去学习的叶翎吗。
这时候就有不少人跳出来问叶翎是谁啊,当初叶翎的那些粉丝因为叶翎退圈哭了好久,没想到短短四年匆匆而过,现在竟然大多数人连叶翎是谁都不知道了。
当初叶翎的粉丝所剩无几,现在一看见有叶翎的最新消息他们纷纷像是春草一样冒了出来到处给人科普,照片视频一个不落,不少人被叶翎的神颜圈粉,还有人则是感叹这么好的演技竟然退圈了,真是可惜。
被科普叶翎竟然得过金凰奖最佳男主角这个奖之后的路人们纷纷表示这个叶翎对自己也太狠心了吧,在名利双收的时候竟然狠心退出激流潜心修学,不由对叶翎好感倍增。
而那位当初只是想晒一下自己偶遇帅哥的路人妹子她的微博被人疯狂转发,私信更是多到一点开微博就卡到爆炸。
“先生,有谈先生的消息了。”
朱秘书敲了敲门走进屋子里,屋子里很黑,光线暗到几乎可以忽略,而隐匿在黑暗中的赫然就是徐砚凇。
徐砚凇闻言手指颤动了一下,朱秘书询问道:“需要继续查下去吗?”
徐砚凇沉默了片刻,摆摆手,“不必了。”
他只要知道谈鹤鸣在这个世界上某个角落里好好的生活着,那就足够了。
“是。”
徐砚凇挥退了朱秘书,他沉默了一会儿将手放在无名指上轻轻的摩挲着那枚戒指,转眼间已经四年过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着毛毯的双腿,眼神幽深晦暗。
“咚咚咚。”
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先生,今天是幼安少爷的忌日,您要出去吗?”
门外是周妈的声音,徐砚凇的手指顿了顿,这才想起今天是徐幼安的忌日。
“嗯,让靳泽来开车。”
“是。”
周妈退了下去,靳泽过来推着徐砚凇的轮椅,走到庭院里,外面阳光明媚,院子里的花都开了,清风拂过一股香甜的味道在空气中四散开来。
徐砚凇自己用双手撑着上了车,他从不让人帮他,最开始的时候会狼狈的摔在地上,没有人敢嘲笑他,可是徐砚凇却仿佛能够听见这些人的内心在嘲笑着他,一朝从云端跌入泥潭,纵然是徐砚凇也难免被负面情绪干扰,他一度心灰意冷,一蹶不振。
可是当徐家那些旁支明目张胆的来瓜分徐砚凇手下的产业时,徐砚凇如同沉睡的雄狮忽然苏醒了一般,他用自己的手段让这些人切身体会到即便他徐砚凇的腿不能走了,即便他徐砚凇残了,他也是徐家的家主,除非他自愿退位,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他的地位。
徐砚凇不能够走动之后他的性子比以前更加难以捉摸,他不爱出门,总是把自己关在阴暗的屋子里,他喜怒无常,性情难以捉摸,他有时候很宽容,佣人不小心把茶水打翻溅到了他的裤脚,徐砚凇也只是让人来打扫了,其余的什么也没有说。有时候他又宛如一个暴君一般,无缘无故砸了整个房间里的东西,还不准人去收拾。
有人说徐砚凇废了,但是他的商业手段却让这些人再也说不出这种话来,徐砚凇这些年身边一直没有人,即便徐砚凇的腿不能行走,也并不妨碍那些人想把自己的女儿送上门来,更不妨碍那些想往上爬的男人女人们勾/引徐砚凇,徐砚凇腿废了,可并不是说他丧失了性//功能,若是能给徐砚凇生个一男半女的,那完全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可惜徐砚凇常年不出门,偶尔出一次门也是保镖围着,旁人根本近不了身,更别说勾/引了,因此有不少人说徐砚凇到底是怕了,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徐砚凇了,他现在也是贪生怕死之辈。
无论外界的传言如何,徐砚凇都只是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细数谈鹤鸣送给他的每一件小礼物,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这条苟延残喘的命还是有价值的。
徐幼安是在谈鹤鸣失踪之后的第二年去世的,他的身体一直都在恶化,只是速度得到了控制,可自从徐幼安听见钱夫人的咒骂知道钱夫人为了他做出的来事情之后,徐幼安的身体状况急剧下滑,一日不如一日。
后来徐砚凇也去看过徐幼安,他告诉过徐幼安这一切和徐幼安无关,可是徐幼安摇摇头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徐砚凇那时候也根本说不了几句话,因为双腿不能行走,也因为他彻底的失去了谈鹤鸣,他刚被救醒那段时间声带是好的,可是根本说不了话,看了整整一年的心理医生,徐砚凇才渐渐能够发出声音,只是声音非常难听,而且像是个牙牙学语的孩子一样,断断续续。
徐砚凇摸了摸徐幼安的头,徐幼安躺在病床上看着徐砚凇,他伸出瘦弱的手抓住徐砚凇冰凉的指尖,“小叔,奶奶对婶婶做的事我代她向您道歉。”
徐砚凇摇了摇头,对钱夫人而言最痛苦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是徐幼安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而那个永生计划还彻底被毁掉了,钱夫人失去了希望,疯癫度日,时不时还会抱着徐幼安痛哭,徐幼安也只是温柔的拍了拍钱夫人的背,宽慰她,“奶奶,我在这儿呢。”
徐幼安的懂事让人非常心疼,可是这大概就是因果吧,即便很痛苦却没有人能够拉住命运的缰绳。
“我好想婶婶啊,可是小叔一定比我更想婶婶吧,小叔等你找到婶婶一定要带他来看看我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预料到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但是徐幼安的脸上还是带着柔和的笑意,徐砚凇勾了勾他的手,点头答应他。
“好。”
徐幼安去世的那天是一个春风和硕的午后,他走得很安详,看不出一点痛苦,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徐幼安的死,更是一种解脱,他去世前已经很久没有吃下去东西了,全靠输液维持基本生命体征,他的身体也是骨瘦如柴,徐幼安的母亲伤心过度,因为哭得太厉害视力受到了损伤,现在看东西都是模糊的。
徐幼安的墓就在谈鹤鸣的衣冠冢那里,后来徐砚凇让人把谈鹤鸣的遗体火化然后放进了那个衣冠冢里,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和谈鹤鸣说,就发生了那件事,不过后来徐砚凇很是庆幸,他如果是晚几天,那么谈鹤鸣的遗体将会随单辉的那场爆炸一起燃烧殆尽。
从此以后,这世上便真的只有叶翎,而没有谈鹤鸣了,谈鹤鸣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关于那场实验,那个计划,种种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了,这世界上只有叶翎,一个普通人而已。
徐砚凇被靳泽推着到了徐幼安的墓前,墓碑四周很干净看来是徐幼安的父母已经来过了,墓碑上是徐幼安年轻稚嫩的脸,保镖将新鲜的菊花递给徐砚凇便退下了,徐砚凇摸了摸墓碑上徐幼安的照片,将菊花放在墓碑前。
“幼安,抱歉,小叔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