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欢可不知道孟荀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刚从入定中醒来就闻到一股臭烘烘的味道,而这味道竟然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这叫她如何能忍?
她甚至都没看到一旁的孟荀,惊慌失措的跑到净室去,好在谷桃早得了孟荀的吩咐,早将热水准备好了。
苏欢洗漱的时候,孟荀见她活蹦乱跳的便放下心,时辰不早,他得去上朝了。若是迟了或者不去,便又会有那不长眼睛心眼又偏到天边的官员上奏妖后祸国了。
苏欢狠狠的搓洗着自己,水都换了几遍才从净室出来,谷桃便来问她可否要用早饭。苏欢看看天色,犹豫道:“该给皇祖母和母后请安去了。”
谷桃哑然,孟荀惯着苏欢,连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惯着她,晨昏定省什么的向来都随她的意。他们又是新婚燕尔正是腻歪的时候,每每等苏欢去请安的时候都日上三竿了。
“是,奴婢去叫肩舆来。”
谷桃屈膝领命,她没打算拦,事实上也拦不住,凡人状态的苏欢也是执拗得很呢。
而且谷桃觉得,晨昏定省本就是凡人的规矩,就算太皇太后和太后并不在意,自家小姐也不能太随性了。尤其是现在出现了一个琴国公主,前朝还总有大臣谏言孟荀广开后宫,谷桃也觉得有危机感了!此时自家小姐去太皇太后和太后那里好好表现一下总不会错的!
苏欢上了轿子,谷桃递上去一只小食盒:“陛下垫一点吧。”
平日里她家小姐什么时候空着肚子去请安过?谷桃也是心疼极了,可是现在危机四伏,就算是心疼她也只能在别处体贴自家小姐。
苏欢摇摇头,她并不饿,许是一夜修炼十分顺利的缘故,她非但不饿不困,反而精神极佳,一丝饥饿的感觉都没有。
这个时辰太后不在坤宁宫,而是早早跑到慈宁宫跟太皇太后一块用早膳去了。
苏欢一脚踏进慈宁宫的时候,就听到里面欢声笑语不断;两只脚都进了慈宁宫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挤在太皇太后身边的华凤公主。
华凤公主见了苏欢,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是马上她就笑着起身:“给皇后陛下请安。”
苏欢心里头酸酸的,方才来的路上嘴快的谷桃已经告诉她,昨天华凤公主意图勾引皇帝陛下的事情了,据说陛下已经看到了她的身子。若果真如此的话,那离她入宫为妃也是不远的事情了吧?
“臣妾给皇祖母请安,给母后请安。”
包括太皇太后和太后在内,屋子里所有人都惊讶极了,今个皇后陛下怎么像换个人似的。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请安归请安,但哪次不是一边嘴上请着安,身子早就挤到太皇太后或者太后的身边去了?
太皇太后人老成精,立刻就想到了后宫前朝的传言,当然昨天御书房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
对于自己的大孙子这么受欢迎的事,太皇太后还是很得意的。不过若是因此这种事情让皇后恐慌那就很没必要了。
“虎妞快到哀家身边来。”
苏欢屈了屈膝:“是。”然后一脸恭顺的走了过去。
太皇太后心疼极了,不过是一点小事罢了,怎么就能把皇后吓成这副样子?
惯常问了问些嘘寒问暖的话,苏欢都态度恭谨的一一回答了,有板有眼,一丝不苟。
太皇太后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拍拍苏欢的手背:“你身为皇后,可不能被些许小事扰了心神。这种事不止现在,以后也不会少,你需得学会了放正心态。只要皇帝陛下心里是你,你有何所惧?”
苏欢眼圈一红,皇祖母的意思是准备准了华凤公主入了陛下的后宫么?
“臣妾谢皇祖母教诲。”不管如何,皇祖母这番话都是为了她好。
华凤公主眼珠转了转,这皇后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不对!她眼睛突然一亮,皇后有什么好误会的?定然是陛下给她说了什么!而且,现在瞧太皇太后的态度,似乎昭示她心愿有望啊!
想到昨天孟荀冷酷无情的拒绝了她,她本以为再无希望,今天早早来给太皇太后请安,也是想通过讨好了太皇太后,好让她给自己指一门婚事。她不能回琴国!若是回去了,自己那位好似对自己极度宠爱的父皇定然会立刻翻脸,到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会被他随便配给什么人!
可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竟然就峰回路转,事情又有了转机!
她就说嘛,她柔媚动人,男人哪可能不动心?就算孟荀心疼皇后,那还有太皇太后这尊大佛呢!太皇太后不可能不知道琴国的地理位置有多重要,所以一定会做主留下她!
苏欢心里闷闷的,她不想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可是人间的帝王总是有太多的女人。她独享了孟荀好几个月,如今也该表现一国之母的大度了。
如今,竟是连皇祖母也劝她要看开,要接受了。当年,皇祖母和母后也是这样过来的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收了一个又一个年轻鲜活的美人进宫,而她们只能守着自己的一处宫殿慢慢的孤独的老去。
可是,她不是住在乾清宫吗?那是皇帝的寝宫,如今也是她的!她本该独占皇帝不是吗?
不!苏欢摇摇头,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皇帝坐拥三千佳丽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身为皇后,所应该做的就是为皇帝打理好六宫,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全心全意为江山社稷操劳。
对,陛下操劳国事已经够累,她绝对不能再不懂事的给他添乱了。她必须是为大度懂事的皇后!
“皇后陛下请留步!”
身后传来声音,苏欢停下脚步,是华凤公主追了上来。
看到华凤公主的脸,苏欢心里忍不住的厌恶,一个词不可抑止的跳了出来:狐媚子!
转而苏欢又有些神情恍惚的想到,私下里陛下似乎喜欢喊她小狐狸呢!
想着,她不由羞红了脸。
可看在华凤公主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她以为苏欢是气的。
“皇后陛下是不喜欢与华凤做姐妹吗?”
苏欢回过神,她刚才说什么来着?哦,对,她说她马上要跟自己做姐妹了。虽然刚刚就下定了决心,要做一个贤德的皇后,可此时对上华凤那张媚意横生的脸还有高高扬起的下巴上那股志在必得的得意劲,那些大度贤德的恭喜祝福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苏欢暗暗唾弃自己,她真是一个不合格的皇后。但此时此刻,她宁愿不合格一次!
“朕倒是欢喜,可惜怕是公主没这个福分。”
说罢,挥袖便走。徒留一个气愤不已的华凤公主在原地恨恨的盯着她的背影。
而华凤公主突然发现苏欢的身形居然僵硬得很,跟往常见到的那种肆意洒脱完全不同。
怔愣了片刻,华凤公主突然笑了,在这大云还有什么事能让堂堂皇后陛下难过和惧怕的呢?那自然是皇帝的旨意了。
她得意的看着苏欢上了肩舆,默默道:你就装吧!我看你还能装到何时!等我成了陛下的贵妃,下一步就是你的位子!
慈宁宫里,太后有些忧心的问道:“母后,您是打算让华凤公主入宫?”
太后是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意的,他想跟自己的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孟荀为何有这般心思她是知道的,一方面是喜欢虎妞,另一方面是不忍她的苦楚;可是孟荀究竟有多大的勇气,这勇气又能持续多久她就不敢猜了。毕竟,他将面临来自各方各处的压力和非议。而如今,继那些个大臣之后,太皇太后也要开始施压了吗?
太皇太后一笑:“咱们俩一个是太皇太后,一个是太后,但你觉得咱们两个谁能做得了陛下的主?”
太后微微皱眉,太皇太后这话的意思,到底是想做主还是不想插手啊?
太皇太后拨着茶盖,淡淡道:“当年你就经历过这么一遭吧?刚刚嫁人时的喜悦和崇敬,然后吃醋、生气,再到愤怒,伤心,最后慢慢麻木慢慢冷了心,彻底死了心。可彻底死心之前还得一直自己劝着自己,这就是嫁入皇家的宿命?”
太后垂下眼眸不说话,都是后宫的女人,谁又不知道谁呢?可让她死了心、恨透了的人毕竟是对面人的亲儿子,她不敢直白的承认。
太皇太后呵呵一笑,太后心里想什么她清楚得很,其实她很喜欢这个儿媳妇,甚至超过了亲生儿子。不说她为自己生了孟荀这个心爱的孙儿,就冲太后本人的品性脾气,她就打心眼儿疼她!
“其实哀家当初还不如你呐!你好歹是正宫皇后,立得正站得端。哀家呐?当初就是个妾而已,连争宠都争得好没脸!”想起往事,太皇太后又想骂“狗皇帝”了,可是守着心爱的儿媳,她觉得暂时忍一忍,别吓到了胆小的儿媳妇。
太后呐呐道:“母后当初也是机遇不好,您本应也是父皇的正妻的。”
当初先帝为了活命当了土匪山寨的上门女婿,据说平日里也是捧着当年的太皇太后的,没想到先帝一得了机会回到京城就变了脸,将山寨踏平不说,还将太皇太后骗进了宫,封了个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