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舒这几天日日逃学,从教习所里猫似的溜出来,然后扒着乾清宫或是御书房的门偷听他们的谈话。他知道秦国发生了大爆炸,但是一直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总觉得这事有蹊跷,要不然不会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在静王去了之后才发生了爆炸。
皇上对静王陈回来的秦国百姓伤亡不是很感兴趣,版图扩张才是头等大事,所以一直把静王要求补给的折子给压了下来,反倒是祭天告祖,大张旗鼓地张罗着重新绘制版图。
也有大臣上奏皇上,说是既已归顺,少不得要做做表示,以示皇恩浩荡,不可全然不管不顾,要不然有失公允,长此以往,定然失了民心。
皇上对此不置可否。朝中自然也有反对的声音,“我朝因为秦国的进攻所受的创伤还未修复,怎可现在去救济他们?不然岂不是寒了我朝百姓的心?虽说已经归顺,但到底是贱民,不必放在心上。”
宥王最会察言观色了,看得出来父皇的意思,所以在朝中也是鼎力支持不必对秦国施以援手。
清平自然也很关注着秦国的动静,听说秦国起了爆炸静王生死未卜的时候,满心欢喜。倒是祥妃看到这样的清平,无奈地摇摇头,却也什么也没说
可后来静王还活着的消息也传回来了,还说他平定了爆炸后的动乱,这让清平恨得咬牙切齿,神神叨叨地说道,“是他,一定是他自己谋划的爆炸,再顺势把秦国彻底收入囊中。”
祥妃自然不信,“静王不会的。”
清平冷笑,“他不会?他难道还是什么善人吗?”
祥妃眉头一皱。静王也有心机,可他的心机却绝不是这样的。要不然当年的下毒案中,他也不会输得一败涂地。
静王的日子其实也很难熬。秦国的百姓都等着救援,可他手头上能拿出来的粮食和钱财已经很少了。楼谦的商会就算再怎么支持他,也养不活这么多张嘴,还是得开口向朝廷要。可偏偏京城之中一直迟迟没有动静,静王知道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而秦国之中,又渐渐地起了或大或小的骚动了,甚至有人说策划这起爆炸案的就是这个静王。他一开始折磨不愿归顺的人,用尽了狠辣的手段。现在为了震慑秦国的百姓,完全能做得出来这种事。
黎青心里不平,他见过静王为了料理平儿闯下的大祸是如何殚精竭虑,现在这样的指控,真可谓是空穴来风。
静王只能默默地受着这一切,他不能把平儿拿出来说事,只能接二连三地上书朝廷,希望父皇能早日派来救援,好平息秦国境内的风波。
孔舒这天又躲在门外偷听的时候,老先生找来了,也不管这是不是御前了,大声呵斥道,“小皇子,你这几日可真是过分了。”
殿外的动静引起了李长善的注意,吩咐人过来看来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小皇子逃学,老先生赶来了。
皇上注意到李长善进进出出的,于是问道,“外头怎么了?”
“回皇上的话,小皇子逃学逃到这儿来了,被老先生追来了,正在训话。”
“哦?小舒来这里做什么?”
宥王变了脸色,这几日他一直在想办法派人去秦国调查清楚这桩原因不明的爆炸案,所以竟是疏忽了对孔舒的管教。
“把小舒喊进来。”
宥王害怕孔舒进来了会乱说话,忙跪出来请罪,“这是儿臣的失职,不如让儿臣领回去好好教训一下。”
皇上挥挥手,“朕这些日子忙,也有阵子没见过小舒了,让他进来。”
孔舒头一次走进了大臣议事的地方倒是一点也不露怯,小小的身板里竟也透出了一种威严。
皇上招招手,“小舒过来,是不是想皇爷爷了?”
可孔舒却没有走到皇上身边,而是当众跪下了,“皇上,万万不可不救援秦国。”
皇上本是慈祥地看着孔舒,一听到孔舒的话,忽然变了脸色。宥王更是吓得愣住了,“小舒。你说什么胡话呢?”
孔舒又磕了个响头,“皇上,还请下令救援秦国。”
皇上终于坐直了身子,“你一个小孩子,好好回去念书,不可妄议国事。”
宥王也已经吓得跪下了。从他从黔州回来后便一直觉得力不从心,朝政之上,宸王总是压过他一筹;而更无力的是,就连他最后的筹码,都渐渐地失去了控制。
孔舒一本正经地问道,“那连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皇爷爷你为什么看不明白呢?”
皇上的脸色已经大变。他好像看着的人不再是孔舒了,而是……而是……孔维……孔维陈回来的奏折上所说的那些话开始在他的脑海里打着转。
“既已归入我朝版图,便该一视同仁。我朝虽然曾苦于秦国,但切不可鼠目寸光、因小失大,扩张了版图,丢了人心,这可是得不偿失。”
皇上没想到孔舒也会出来拆他的台,勃然大怒,“你的意思是朕鼠目寸光,因小失大?”
孔舒深深地伏在地上,不言不语。
“来人呐,把小皇子给朕带到皇子教习所看起来,没有朕的旨意,不可擅自出来。”
李长善挥挥手,便有人上来一左一右地把小皇子架走了。
宥王也跟着退了出去,还没走远便响亮地扇了孔舒一个耳光,“小孩子就要好好读书,怎么能如此胡闹?”他训斥的声音很大,只有如此,才能让父皇怜惜一点儿孔舒。
可孔舒倔强地低着头,一言不发,不哭也不闹。
宥王是真急了,边大声训斥着,边小声让孔舒哭闹起来,哭得越惨越容易让皇上消气。
可孔舒说什么都是一言不发,气得宥王真是红了眼了,一开始还只是装装样子揍了他几下,后来便真是实打实地揍他了。
李长善看不下去了,出来冲宥王摇摇头,意思是皇上并无阻拦的意思,又让先前的两个小太监赶紧把人带走。
宥王面色惨白,不知道这事会不会让孔舒从此失宠,回到殿中本来又想再给父皇请罪。可谁知道父皇却是找了个借口散了众大臣们。这些大臣都是人精,从殿里出来的时候,似有意、似无意地与宥王拉开了距离。宥王心中恼怒,却也只能隐忍不发。
孔舒被关在教习所,宥王也不能轻易出入,只能干着急。惠嫔知道皇上还在气头上,也不敢去皇上耳边说什么话。
袁真真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两个陌生的侍婢在。她看到自己包扎好的双手,像是记起了一些什么事。那个久违的拥抱是孔维吗?
孔维,对了,孔维在哪里?
袁真真着急起来,吓得两个侍婢忙上前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孔维呢?你们有没有见过孔维?”
两个侍婢对视一眼,忙有人去给静王传话。
静王本是在议事,一听到袁真真醒过来了,当机立断,先把手头的事暂且交给了黎青,自己匆匆忙忙地去看袁真真。
袁真真的情绪很不稳定,可侍婢拦住了她,怎么也不让她出去。
等到静王来推开殿门的时候,袁真真歪着头看着他,竟然流出眼泪来了,“我是来见你了吗?”
孔维听到这话尤为心酸,她到现在竟然还以为自己生在地狱之中。他上前一把抱住了袁真真,“你看……你摸摸……是热的……”
“热的?”袁真真半信半疑,终于与孔维掌心对掌心了。静王轻轻地拿额头抵着袁真真的头,“没事了。知道吗?没事了。”
袁真真像是不敢确定一样,生怕自己伸手去一碰,这个美梦就破碎了,所以连带着对眼前这个孔维都是若即若离的态度,怕他是假的,会被自己浓烈的情绪给冲破。
京城之中无所表示,静王却不能就此罢休,追得很紧,递到京城的奏折一封接着一封。
皇上终于不能一直坐视不理了,只回了句“若是我朝百姓有异议,当如何解决?”
静王修书一封又快马加鞭地递进了京城,“如今之计是一同安抚我朝百姓与秦国百姓,一应赈灾的钱粮应及时发放。若担心百姓有异议,可适当减免赋税,算是抚慰之计。”
皇上知道孔维的计策其实根本挑不出毛病来,可就是不说哪里好、也不说哪里不好,晾在那儿晾了许久。
黎青全程陪着静王度过了这段日子,对京城的举动格外失望,“国将不国矣。”他说这话并没有背着静王。静王听到愣了愣,连续好些天的操劳让他整个人苍老了许多,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国将不国……国将不国……”
秦国的动乱渐渐地压不住了。袁真真与静王暂住在秦国王室的别苑里,但是外头的骚动和喧嚣还是会时不时地传进来,刺激得袁真真整日里都很紧张。她有时候也会想到平儿,于是拖住静王问道,“平儿呢?”
静王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他想过让平儿去死,可最后一刻还是手软了,刺偏了位置。